詩曰:
黑牢地動鎖魂哀,三教鋒寒破陣來。
殘魂燃盡酬魔念,金光戟影護蓮臺。
卻說蘇清玄救出父母魂體,以三教真意小心溫養。
他往前踏出一步,欲徹底了結此間恩怨。
這一步踏出,整個黑水牢已地動山搖,
幽冥法則隨之震顫,彷彿有太古神山即將墜入九幽!
“攔住他!”
玉霄子殘魂厲聲尖叫,聲音因恐懼而扭曲。
他沒想到,蘇清玄因父母之事,氣勢不降反升。
這一步醞釀的威勢,竟讓他,
這金仙巔峯的魔魂都感到心悸。
幾乎同時,那四尊魔將齊齊暴喝:
“四煞歸位,九幽鎖魂陣——起!”
這四魔將,乃宋帝王以噬魂釘魔氣祕密培養百年。
皆已至金仙巔峯,更精通合擊戰陣。
持刃魔將揮動血色巨刃,刃上哀嚎面孔化作實質音波;
甩鞭魔將骨鞭狂舞,鞭頭噴吐漆黑魔火;
結印魔將雙手結印,慘綠毒霧瀰漫;
踏蓮魔將足踏黑蓮,黑蓮射出道道禁錮幽光。
四魔將各踞一方,魔氣勾連。
瞬息間,祭壇四周地面,
亮起密密麻麻的暗紅魔紋,彼此交織。
化作覆蓋方圓百丈的龐大魔陣——
九幽鎖魂陣!
陣成剎那,九條粗大如蟒,漆黑鎖鏈自陣中升起。
鎖鏈盡頭是猙獰鬼爪,從四面八方抓向蘇清玄……
封死他所有進退之路!
更有無數扭曲怨魂自陣中浮現,發出淒厲哀嚎。
化作實質魂力衝擊,席捲蘇清玄。
此陣專克神魂,困殺一體,縱是金仙巔峯陷入其中。
一時三刻也要被消磨魂力,最終被鎖鏈擒拿。
成爲噬魂釘養料。
可蘇清玄不是普通金仙,面對這兇威滔天的魔陣。
蘇清玄往前再踏一步。
“咚——!”
這一步落地,聲如悶雷,卻非響在耳中,
而是直接敲在生靈的神魂深處。
以他足尖爲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金、青、白三色漣漪轟然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幽冥法則被強行扭曲、同化!
那九條抓來的鬼爪鎖鏈,撞入三色漣漪之中。
竟如陷泥沼,速度驟減,鎖鏈上魔紋明滅不定。
發出“嗚嗚”哀鳴,彷彿隨時會崩解。
“三教歸一,萬法闢易。”蘇清玄聲音平靜。
卻帶着斬魔除邪的穿透力:
“玉霄子,百年前你非我敵手,今日縱修魔功。
借這黑水污穢之地佈陣,依舊——
不堪一擊!”
他話音方落,周身三色道韻驟然一變。
金色正氣沖天而起,化作一座巍峨書山虛影。
山中有聖賢講經,字字珠璣,浩然正氣如大日凌空,普照黑暗。
那些怨魂虛影被金光一照,哀嚎立止,
猙獰面容竟露出片刻安寧,
隨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青色道韻如水流轉,化作一幅混沌道圖,
陰陽魚緩緩旋轉,演化地水火風,萬物生滅。
道圖展開,所過之處。
九幽鎖魂陣的暗紅魔紋,如沸湯潑雪,紛紛消融。
那九條鬼爪鎖鏈,更是被混沌道韻包裹,
鏈身“咔嚓”作響,裂痕蔓延……
白色佛光慈悲浩蕩,化作千葉蓮華,徐徐綻放。
每一片蓮葉上都浮現一尊佛陀虛影,
齊聲誦唸“嗡摩訶悉達多般怛嗱”。
梵音如潮,洗滌魔氛——
所遇怨念怨魂,冤靈冤鬼,全都叩首佛前——
竟都被生生度化……
那四煞魔將,周身魔氣被佛光一照,
竟發出“滋滋”灼燒之聲,
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三教真意,各展玄妙,卻又渾然一體,彼此增幅。
那看似兇威滔天的“九幽鎖魂陣”,
在這三色道韻的沖刷下,竟只支撐了不到三息,便轟然崩解!
陣紋寸寸斷裂,九條鬼爪鎖鏈化爲黑煙消散。
四煞魔將齊齊悶哼,嘴角溢血,顯然受了反噬。
“不可能!這是什麼功法?!”持刃魔將驚怒吼道。
手中血色巨刃奮力劈向書山虛影,卻如蚍蜉撼樹。
刃上哀嚎面孔,在浩然正氣沖刷下,
紛紛解脫消散,巨刃本身也出現道道裂痕。
“他的道……恐怖如斯?!”
甩鞭魔將尖嘯,骨鞭頭噴出漆黑魔火,
卻被混沌道圖一卷,盡數吞沒,反哺道圖威能。
“破!”
蘇清玄輕吐一字,並指如劍,向前虛點。
不見璀璨劍光,沒有浩大聲勢。
只是指尖一點混沌光華綻放,如種子萌芽。
瞬息化作一道似金非金、似青非青、似白非白的朦朧劍氣。
歸元劍意!
這道包容萬物,又超脫萬物的劍氣,劃過幽冥虛空。
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扭曲、湮滅……
首當其衝的持刃魔將,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歸元”意境籠罩而來……
他怒吼着揮刃格擋,血色巨刃與劍氣接觸的剎那——
“嗤!”
也沒有金鐵交鳴,巨刃如沙遇流水,寸寸消融……
劍氣餘勢不衰,穿透魔將胸膛。
持刃魔將僵在原地,低頭看向胸口,
那不斷擴大的“虛無”空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旋即魔軀崩散,化爲最原始的魔氣粒子,
被混沌道韻同化吸收。
一劍,金仙巔峯魔將,隕落!
“大哥!!!”其餘三魔將目眥欲裂。
蘇清玄劍指再點,歸元劍意分作三道,射向剩下三魔。
三魔驚駭欲絕,各施手段抵禦——
結印魔將燃起慘綠魔焰,
踏蓮魔將將魔蓮擋在身前,
甩鞭魔將祭出骨鞭迎擊。
然而,在歸元劍意麪前,一切防禦都如紙糊。
魔焰被劍氣一穿即過,
魔蓮連一瞬都未擋住便爆碎,
骨鞭哀鳴着化爲齏粉……
三道劍氣精準沒入三魔眉心。
“呃……”三魔身形凝固,眼中神採迅速黯淡。
魔軀如風化的沙雕,寸寸消散。
四煞魔將,全滅!
就在四煞魔將灰飛煙滅的剎那。
一直隱藏在後面的陰厲。
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的決絕。
他知道蘇清玄不好惹,便將目標轉向無面鬼王。
“老鬼王,三千年前你斷我前程,今日新仇舊恨一起算!
我要把你這寂滅谷出來的孤魂野鬼,
煉成我新的噬魂傀儡!”
陰厲身形一閃,竟放棄了近處的蘇清玄。
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毒煙。
手中那根黑色的骨針,化作一道烏光,
直刺向無面鬼王身後。
這一擊含恨而發,快如閃電。
且蘊含着,專門針對鬼體魂唸的腐蝕之力。
然而,他不知,無面鬼王,
在寂滅谷隱忍三千年,等的也是這個機會。
面對陰厲的偷襲,無面鬼王已經提前轉身。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龐上,
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名爲“痛快”的情緒。
“嗡——”
無面鬼王額心的豎縫猛然撕裂。
那隻純黑的幽冥眼不再是幽幽發光。
而是爆發出一道灰濛濛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湮滅神光”!
這道神光,尋常仙神無有特殊感受。
唯獨對陰厲功法有剋制。
陰厲感覺到一股熾熱的溫度,狂暴的衝擊力。
驟然撲至。
所過之處,他周身空間變得死寂,法則歸於虛無。
陰厲化作的黑色毒煙,被神光一掃,
瞬間如烈日下的積雪般消融。
那根能輕易刺穿金仙魂體的黑色骨針。
在接觸到神光的瞬間,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脆響。
寸寸崩解,化爲飛灰!
“不!這不可能!這是‘寂滅之眼’?
你竟將幽冥本源寂滅之力煉入了幽冥眼?!”
陰厲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恐尖叫。
他想逃,卻發現周圍的虛空,已經被無面鬼王死死鎖住。
“陰厲,你以爲這三千年,老夫只是在隱居?”
無面鬼王魂念傳音,帶着無盡的嘲諷與冰冷的殺意。
“老夫這三千年,就是在參悟,如何‘淨化’你這種污穢之物!”
無面鬼王看着在神光中掙扎、身體不斷崩潰的陰厲。
魂念中充滿了漠視:
“汝以善魂煉鏈,我便讓爾魂寂滅!”
“這不僅是給無數善魂復仇,更是這幽冥該有的公道循環。”
“啊——!”
湮滅神光徹底吞沒了陰厲。
這位曾經讓無數亡魂,
聞風喪膽的噬魂司主事。
甚至連慘叫都沒能持續太久,
便在寂滅灰光中徹底消散。
連一絲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留下,
真正地被“抹除”了。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不過發生在,
蘇清玄踏出第三步後的十息之間。
從魔陣啓動,到四魔隕落,到陰厲伏誅。
快得讓玉霄子都來不及反應。
“蘇清玄!!!”玉霄子終於從震撼中驚醒。
發出淒厲怨毒的咆哮。
尤其是,他與宋帝王,百年心血培養的四煞魔將。
竟在對方舉手投足間灰飛煙滅!
這讓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懼?
“到你了。”蘇清玄目光一轉,
冰冷眼神如利箭般鎖定玉霄子。
他一步邁出,已至玉霄子身前。
玉霄子殘魂劇烈震盪,
發出一聲淒厲決絕的神念尖嘯。
他不再保留,竟引動本源,
將自身苦苦凝練的魔魂之力瘋狂燃燒。
那虛幻的身影瞬間黯淡大半,
修爲驟然降至天仙境。
竟是直降一個大境界!
隨着磅礴的魔魂之力如煙火般燃燒,
一股精純的本源魂火激射而出,
精準沒入祭壇中央,那根瘋狂嗡鳴的噬魂釘!
“以吾魔魂爲引,以百年怨恨爲祭——
恭請魔尊分念,降臨誅敵!”
“嗡——!!!”
噬魂釘驟然爆發出,刺穿神魂的尖銳轟鳴!
釘身上所有猩紅魔紋同時點亮,血光沖霄。
將整個地下空間映照得一片赤紅。
釘尖處,那點原本只是細微的黑暗急劇膨脹。
化作一團不斷翻滾的黑暗漩渦。
漩渦之中,一雙冰冷、殘酷、
充滿無盡惡意的眼眸,緩緩睜開。
剎那間,一股古老、邪惡、貪婪,
彷彿能吞噬諸天萬界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整個黑水牢空間凝固,所有人動作一滯,
修爲稍弱者更是神魂顫慄,幾欲跪伏。
魔尊分念!
儘管因祭品不足(蘇文淵夫婦被救走),
甦醒不完全,但其威壓,已遠超尋常大羅。
直逼至聖門檻!
“魔尊!”宋帝王見狀大喜,狂呼道,
“請魔尊出手,誅殺此寮!
吾願永世奉您爲主,獻上整個幽冥!”
黑暗漩渦中,那雙冰冷眼眸掃過全場,
最終定格在蘇清玄身上。
一個宏大、冰冷、彷彿由無數靈魂哀嚎,
糅合而成的意念,響徹每個人神魂:
“蘇清玄……你終於來了……幻魔海一別……
本座等得你好苦……
嗯……三教合一的氣息……愈發醇厚……
你的魂,比那兩個老傢伙,美味萬倍……”
一隻由純粹黑暗凝聚的巨手,
自漩渦中探出,抓向蘇清玄。
巨手所過之處,空間湮滅,萬物歸虛。
蘇清玄的三色道韻,在這巨手面前竟劇烈震盪,寸寸崩解……
差距太大了!
這魔念修爲極高,力量層次,完全碾壓大羅境。
蘇清玄面色凝重,毫不猶豫催動“代天巡狩”令牌。
令牌金光大放,“如朕親臨”四字凌空浮現。
化作一道璀璨金色光柱,蘊含浩瀚天庭氣運,與無上天威。
與那黑暗巨手轟然對撞。
“轟——!”
金光與黑暗交織湮滅,爆發出恐怖的能量風暴。
席捲整個地下空間!
山崩地裂,黑水滔天……
整個黑水牢內外,那些修爲較低的陰兵鬼差。
直接被餘波震得魂飛魄散。
令牌乃玉帝親賜,對魔物有天然剋制。
然而,這魔尊分念層次太高,
金光雖將其阻了一阻,卻也在迅速黯淡。
黑暗巨手繼續壓下,距離蘇清玄已不足三丈!
“宮主!”
“蘇兄!”
雲渺子、赤纓、無面鬼王齊聲驚呼!
無面鬼王、赤纓欲要上前相助,
卻被魔威鎮壓,腳被定住,不能行動。
百名天兵結成的純陽天罡陣,
在這威壓下光芒明滅,搖搖欲墜。
唯一能動的,只有大羅巔峯雲渺子。
沒有絲毫猶豫,雲渺子與寂滅劍,人劍合一。
劍光煌煌如昊日,剎那流光萬物非。
劍指漩渦魔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幽冥重地,豈容魔物撒野?!”
一道恢弘、威嚴、彷彿承載大地、
統御萬軍的浩大聲音。
自黑水牢外,穿透層層幽冥屏障,轟然傳來!
這聲音響起的剎那,整個黑水牢空間驟然一沉。
那抓向蘇清玄的黑暗巨手,
彷彿陷入無形泥沼,速度驟減。
緊接着,一股浩瀚無邊、至剛至正,
又蘊含無盡殺伐之氣的龐大軍威,
如同天河倒灌,自幽冥上空轟然壓下。
軍威之中,隱現無數披堅執銳、煞氣沖霄的天兵神將虛影。
更有龜蛇盤繞的玄武道相虛影,鎮壓九天十地。
“真武大帝!”宋帝王駭然失色。
手中閻羅印“哐當”一聲,竟脫手跌落在地。
只見黑水牢上空,那厚重的岩層與幽冥屏障。
無聲無息地出現一個巨大空洞。
空洞之外,並非幽冥灰暗天空,而是璀璨星空。
星空之下,黑壓壓一片——
不知多少萬,身着玄黑重甲、手持戈矛、
氣息肅殺的天兵,列陣於虛空之中,
密密麻麻,將黑水牢所在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天兵陣列森嚴,旌旗招展,
正中一面“真武蕩魔”大纛獵獵作響,
散發無窮殺伐之氣。
大纛之下,一尊身着玄黑龍紋帝袍、
腰懸寶劍、足踏龜蛇、面容威嚴如嶽的中年帝君。
負手而立,目光如電,穿透虛空,
落在黑水潭漩渦,那隻魔眼之上。
正是北極鎮天真武玄天上帝,統御北方,
司職蕩魔,天庭戰神之一,真武大帝!
“真武……你竟親至!”
魔眼在漩渦中翻滾,意念中透出明顯的忌憚。
它雖境界極高,修爲層次更是大羅巔峯。
但畢竟是分念,非魔尊本體。
面對這位以殺伐著稱,統御天庭最精銳玄武衛的大帝,亦感壓力。
“本帝奉玉皇大天尊敕令,巡狩三界,
肅清魔氛。”
真武大帝聲音平靜,卻蘊含不容置疑的威嚴。
每個字都如天雷滾滾,響徹幽冥。
“今察幽冥有變,魔氣沖霄,特率十萬玄武衛前來。
宋帝王,你勾結魔道,私煉魔器,囚禁善魂,祭祀魔尊,罪證確鑿,
還不伏法?”
宋帝王面無人色,嘴脣哆嗦……
在真武大帝浩瀚帝威,與十萬玄武衛的肅殺軍威壓迫下。
竟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癱坐在地,徹底失魂落魄。
真武大帝又看向蘇清玄,目光微緩,溫聲道:
“蘇宮主,你爲救至親,勇闖幽冥,除魔衛道,忠孝可嘉。
然此地兇險,魔念已醒,非你可獨力應對。
且帶雙親魂體退後,此地,交由本帝處理。”
蘇清玄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
拱手朗聲道:
“謝大帝援手!然此魔釘囚我父母百年,
抽取魂力,罪大惡極。
清玄懇請,允我親眼見證此魔伏誅!”
真武大帝略一沉吟,頷首道:“可。
你且退至陣後,護好雙親。”
“謝大帝!”蘇清玄再拜,旋即不再多言,
抱着包裹父母魂體的溫潤光繭。
與雲渺子,赤纓等人匯合……
迅速退至玄武衛陣列後方安全處。
王靈官此時已立於真武大帝身側,
金鞭雷光收斂,面色肅然。
赤纓銀槍杵地,微微喘息,方纔魔威壓迫令她氣血翻湧。
無面鬼王幽冥眼閃爍,望着真武大帝身影。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三百名天兵則迅速與玄武衛匯合,重整陣型。
蘇清玄退至安全處,第一時間內視懷中光繭。
父母魂體在菩提念珠佛光,與三教真意滋養下。
雖依舊虛幻脆弱,但總算不再繼續消散,
那最後一線生機被牢牢護住。
他心中稍定,卻絲毫不敢放鬆,持續以最溫和精純的真意渡入。
同時取出一枚蕭靈溪所贈的“固魄丹”,
以靈力化開,化作縷縷藥霧,緩緩滲入二老魂體。
做完這些,他才抬頭,目光投向戰場中心……
正是:
百年幽暗鎖親魂,一劍歸元蕩垢塵。
幸有真武天上來,慈容重映菩提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