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歸真洞徹本源身,四姝同明劫外春。
暫掩仙光辭紫府,英陵酹酒祭忠魂。
話說蘇清玄于歸真洞天之中,覺醒萬古記憶。
明悟自身乃先祖蘇烈以無上神通,寄託真靈、佈局十萬載的“歸來”之身。
更與四女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
前世今生記憶徹底貫通,情緣再續,道心共鳴。
三教至寶融合,重現“三教印”,
五人修爲齊齊突破,直抵大羅不朽道果。
然十萬年前因果未了,紅塵情劫待渡。
兼有先祖暗示,重返人界了結宿因、
尋覓徹底解決魔患之機,已成必經之路。
自洞天出關後,蘇清玄與四女,
並未立即宣佈下界之事。
尚有五十年光陰,恰是天道所示,
陰陽逆亂、因果最顯之週期窗口。
這五十年,對天界而言不過彈指。
於蘇清玄五人,卻是妥善安排後事、
陪伴親朋、穩固修爲、安排後手的寶貴時光。
首要之事,便是陪伴父母。
五十年間,但凡有空,五人必來竹林小築陪伴二老。
或品茗對弈,或論道談玄,或只是閒話家常,盡享天倫。
蘇清玄更親自以三教印道韻,結合四女之長。
爲父母煉製了一套“三元護神佩”,與數瓶“九轉還丹”。
可助二老穩步精進,延年益壽,抵禦邪魔。
……
蘇清玄也開始着手安排天界諸事。
三教協理司方面,他親赴玉清境,拜會廣成子仙師。
詳陳下界之由,鄭重託付協理司諸務。
廣成子慨然應允,並道:
“真君放心前去。
司中諸事,有老道與清冰、孔和、慧明三位道友,
協同料理,定當竭力維持。
三教同心之局,來之不易,斷不會令其生變。
真君了卻因果,圓滿歸來之日。
便是最終決戰魔尊之時,老道翹首以盼。”
蘇清玄又分別與清冰、孔和、慧明三位長老深談。
三人經歷隕星原血戰、聞凌霄臺論道。
早已對蘇清玄心悅誠服,誓死追隨。
聞聽蘇清玄計劃,雖有不捨,但皆表示必盡心竭力,
輔佐廣成子仙師,穩固三教團結,
推進各項事務,以待真君歸來。
爲防頑固派餘孽,趁他不在興風作浪,
蘇清玄又與四女暗中佈置。
林婉清憑藉對三教典籍制度的精通,
協助協理司進一步完善各項章程法度,
從制度上杜絕漏洞。
蕭靈溪則於三一宮,及協理司要害處。
暗中佈下數重隱祕監測、防護大陣,
並與天界原有防禦體系勾連。
蕭靈玥以佛法神通感應,篩查出少數心術不正、潛伏甚深的暗子,
或感化,或暗中監控。
赤纓則整頓天兵,強化巡防。
尤其加強對“歸墟”封印,外圍區域的監控力度。
三一宮內部,蘇清玄召集李長風、周若琳、錢多多……等大弟子,
楚氏兄弟、天地人三垣劍宗元老,
散仙盟精銳,
玄清、了塵、雲渺子、龍淵、凌虛五大長老。
宣佈將與四仙子閉關參悟無上妙法。
宮中一切事務,暫由五位長老執掌。
大弟子們與劍宗元老,散仙盟精銳等,共同輔佐,各施其職。
蘇清玄將自身對“三一真訣”更高層次的領悟,
以及三教合一之道的諸多妙用。
整理成《三一玄章》三卷,
公開於宮內“傳法閣”,並設下禁制:
唯有心性、資質、貢獻達標之弟子,
方可循序漸進修習。
此舉無疑將三一宮,核心傳承進一步光大。
亦爲天界培養,更多三教合一人才奠定基石。
衆人知宮主必有深意,雖不捨,
但皆凜然受命,誓死護持三一宮道統。
隨後,蘇清玄攜四女,祕密拜會了三教聖人。
文儒天深處,文儒天尊虛影顯化,
聽罷蘇清玄陳述,撫須嘆道:
“十萬載輪迴,因果糾纏,終需了結。
蘇烈當年兵解,留此後手,實乃深謀遠慮。
你既明悟本源,當知此行,
非僅爲了卻私情,更爲三界公義。
紅塵之中,或有徹底解決魔患之關鍵線索。
需你自行尋覓印證。
去罷,文儒天會關注人界氣運,
必要時,可予指引。”
………
太清天中,太清天尊化身愈發凝實,
眸光深邃,直視蘇清玄:
“清玄,你可知那‘死劫’真意?”
不待蘇清玄回答,便自續道:
“蘇烈當年,爲封魔尊,捨身兵解,
辜負四女深情,令其紛紛殉道,
此乃‘因’。
你此番下界,需以凡人之身,爲四女‘死’一次。
對你凡人身而言,即是真死。
而對你大羅不滅真靈來說……
非是真死,而是了結這段‘辜負’與‘殉道’的因果循環。
唯有你‘死’過一次,她們心中,
那份源於十萬年前的執念與痛楚,方能真正釋懷。
而你,亦能償還那份情債。
此後,你們五人,情緣方得純粹圓滿,再無滯礙。
方可真正同心同德,應對最終之戰。”
“切記!此番下界,一爲渡劫了因果。
二……人界乃三界根基,文明薪火相傳之地。
魔劫之源,在於衆生心念。
或許徹底解決之道,不在力敵,
而在‘教化’與‘人心’。
此中玄機,你入紅塵後,自會感悟。”
………
佛祖分身於靈山顯化,寶相莊嚴:
“紅塵萬丈,皆是我佛道場。
蘇真君此番入世,當以慧眼觀照,以慈悲心行持。
了卻情緣因果是其一,
體悟衆生心念、文明興替是其二。
十萬年前,蘇烈以力封魔。
十萬年後,或許需以‘心’化魔。
此心非一人之心,乃三界衆生之心。
願真君此去,能覓得點亮衆生心燈之法門。”
………
蘇清玄與四女拜謝聖人指點,心中更明。
最後,蘇清玄上奏玉帝,陳明下界渡劫之由。
玉帝沉吟良久,方道:“蘇愛卿爲三界衆生。
甘願自封修爲,重入輪迴,此等胸懷,朕心甚慰。
輪迴臺乃天地重器,等閒不可開啓。
然愛卿之事,關乎三界安危,朕特旨允準。
並請文儒天尊化身、太清天尊化身、
佛祖分身、真武大帝投影,
親自爲爾等護法。
確保輪迴通道穩定,真靈不損。”
“謝陛下隆恩!”蘇清玄與四女躬身行禮。
……
諸事安排妥當。
蘇清玄攜四女再至竹林小築,與蘇文淵、柳氏深談。
二老經數十年修行,已達天仙中期,
心性通透,早非當年人間尋常夫婦。
見兒子與四位“兒媳”聯袂而來,氣息愈發淵深莫測。
卻又隱帶一絲離別之意,心中已有預感。
“父親,母親,”蘇清玄於二老面前撩衣跪倒。
四女隨之盈盈下拜。
“孩兒不孝,恐將暫別雙親一段時日。”
蘇文淵扶起兒子,溫聲道:
“玄兒,我與你母親雖修爲淺薄,
卻也知你肩負三界重任,非同尋常。
可是……又要遠行?”
蘇清玄點頭,將前因後果,揀能說的,細細道來。
言明自己與四女需重返人界,了卻一段萬古因果。
方能道心圓滿,應對最終魔劫。
他刻意淡化兇險,只道:
“父母放心,孩兒與婉清她們,如今皆爲大羅金仙。
早已超脫生死輪迴,除非自願兵解,
否則天地滅而我不滅。
此番下界,雖需封印絕大部分修爲記憶。
以凡人之身重入紅塵,但真靈不昧,本源尚存。
縱在人間有‘死劫’,亦不過是斬斷因果羈絆的儀式。
頃刻間便可重聚真靈,返迴天界。
且天界與人界時光流速有異,下界縱經數百年寒暑。
於天界而言,短則年餘,長則不超十年,
孩兒定能平安歸來。”
柳氏聞言,眼圈微紅,拉住蘇清玄的手,
又看看四女,哽咽道:
“娘知道你們本事大,責任重。
只是……既是封印修爲記憶,如同凡人。
那紅塵之中,生老病死,愛恨別離,
豈是易與?娘這心裏……”
林婉清柔聲安慰:
“伯母勿憂。
縱使我們記憶暫封,真靈深處與公子的牽絆,
彼此的情緣,早已銘刻神魂深處。
即便輪迴萬世亦不會磨滅。
在人間,我們定會重逢,再續前緣。
此番下界,與其說是共度劫難,
不如說是一場早該圓滿的約定。”
蕭靈溪亦道:
“況且,公子已爲我們做了萬全準備。
即便在人間,我們各自的身份、相遇的契機……
冥冥中皆有安排,非是全無頭緒的漂泊。”
蕭靈玥合十:“紅塵煉心,本是修行一環。
此番了卻因果,亦是菩提心圓滿。
待歸來時,道心無礙,方能更好護持三界,
也不負伯父伯母的深恩。”
赤纓最是爽利,笑道:
“伯父伯母,您二老,就當我們五個結伴,
去人界遊歷一番,體驗體驗凡人生活。
說不定回來時,還能給二老講講人間的趣事呢!”
蘇文淵見四女皆神色坦然,言語中充滿信心與柔情,
心中稍安,嘆道:
“既如此,你們便去吧。
大道之路,本就崎嶇。
爲父爲母,別無他求。
只願你們五人,無論在天在地,在仙在凡。
皆能平安多福,攜手同心。
家裏一切有我們,不必掛念。”
蘇清玄與四女再拜。
……
光陰荏苒,五十年之期將至。
諸事已妥,親友安頓,只待擇日啓程。
這一日,蘇清玄未告知任何人。
獨自一人,悄然離開喧囂漸息的三一宮。
來到了後山那片寂靜的“英魂陵”。
陵園依山而建,青石鋪路,松柏常青。
園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
上書“隕星原殉道同門英雄碑”幾個大字。
碑下,是數以萬計的名字。
密密麻麻,小如蟻足。
每一個名字,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一個曾對三教歸一大道充滿熱忱的修士。
蘇清玄緩步走上前,指尖輕撫過冰冷的碑面……
掠過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陳松、寒雪、寒霜、陳遠、沈濤、凌雪……
他的指尖在這些名字上停留,彷彿還能感受到……
他們最後時刻的溫度與決絕。
他沒有動用仙力,只是像一個普通的凡人。
從陵園一角取來掃帚,輕輕清掃着碑前的落葉與塵埃。
動作緩慢,卻異常專注。
掃罷,他又從袖中取出三壺酒。
一壺敬天地,一壺灑在碑前,一壺自己仰頭痛飲。
酒是蕭靈溪釀的,名爲“尋夢”。
飲下後,過往種種,清晰如昨。
他彷彿又看到了,陳松引爆雷符時,那憨厚卻無畏的笑容;
看到了寒雪爲姐擋刃時,眼中那抹解脫的光;
看到了陳遠抱着沈濤屍體時,那無聲淌下的血淚;
看到了凌雪如折戟般倒下,卻依舊挺直的脊樑……
“我……”蘇清玄低聲自語。
聲音在寂靜的陵園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這就去,去爲你們,也爲這三界,
尋一個徹底的解決之道。”
風過林梢,松濤陣陣,彷彿是無數的英魂在低語回應。
他盤膝坐下,背靠着英雄碑,閉上雙眼。
三教印的虛影,
自發在他周身緩緩旋轉。
不再是往日那般光華萬丈。
而是流淌着一種溫潤、悲憫的道韻,
與碑下英靈的氣息隱隱共鳴。
他想起太清天尊所言的“死劫”,
想起文儒天尊提及的“教化”與“人心”,
想起佛祖所說的“點亮心燈”。
這些犧牲的弟子,他們用生命捍衛的,
不正是這天界與人界億萬生靈,
安寧生活的權利嗎?
他們的血,不能只換來一時的喘息,
必須換來永恆的安寧。
“你們的血,不會白流。”蘇清玄睜開眼。
望向遠方飄飄渺渺的文儒天勝境,目光深邃而堅定。
“我蘇清玄在此立誓,此番下界,必尋得徹底解救三界之法。
縱使需以我之死,了卻因果,
縱使需重歷紅塵萬劫,亦絕不退縮。”
他起身,對着石碑,鄭重地三鞠躬。
每一次彎腰,都是對逝者的無限敬意,
也是對生者的千斤承諾。
轉身離去時,衣袂未揚,腳步沉穩……
陵園重歸寂靜,唯有碑前酒香嫋嫋,與松柏的清香交融。
彷彿無數英靈的守望,伴着他走向那未知的,
卻必須前往的輪迴之途……
正是:
淚別慈顏掩道真,孤身獨掃墓前塵。
願將一死酬英烈,換得太平慰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