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色液體中漂浮着顛倒的人類,彷彿是刻意去順應水的浮力一般,男人垂到腳踝的銀色長髮和手術服在看上去有點粘稠的液體中安靜的擺動。描述他爲人類的原因,是因爲某種不確定的因素導致這個‘又像男人又像女人,又像大人又像小孩,又像聖人又像囚犯’的存在只能使用‘人類’,這個詞去描述他。
如果不算這個人類的光環的話,確實也只需要這個詞就夠了。
沒有窗戶的大樓裏一直都是那個卵樣,電纜在天花板,地板,牆壁上扭曲着糾纏在一起,像是交配的羣蛇,顯得狂亂又神祕,而這些電纜,最後都毫無例外的鏈接到了人類所漂浮的試管和周圍的儀器上。
昏暗的光線導致只有試管周圍能勉強看清一點東西,但是在這棟沒有窗戶的大樓裏連這點光線都已經是莫大的奇蹟。全身黑的少年的站在試管前,冰冷的面具把他和世界隔開,他就那麼安靜的站在那裏,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無法察覺他的存在。少年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白淨的面孔,只是毫無表情,那雙似乎永遠不會波動的死魚眼看看手上的面具,白色底色,在右眼的位置被一條閃電狀的條紋從中截斷,嘴部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條線,展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少年面無表情,摘下面具的臉彷彿纔是一層真正束縛在他身上的面具。他在口袋裏摸了摸,找出一枚晶石,通透澄澈的晶體裏一抹豔麗的像血一樣的色彩讓人會突然不寒而慄,賢者之石,鍊金術的最高層次,傳說可以點石成金的造物,只有最偉大的鍊金術師可以摸到他的門檻,現在,這枚鍊金的奧義,就掌握在少年的手中:“這次的任務結果,如你所說,一塊純度28.271%的賢者之石,想要純度更好的就需要金色大衍術了。”
少年用手指彈了彈晶體的外壁,發出風鈴般悅耳的碰撞聲,接着,那枚賢者之石就出現在了試管中人類的掌握中,上下顛倒的人類凝視着手裏的賢者之石:“相對於鍊金術師而言,這已經是莫大的成就了,能練出這麼一枚,那個鍊金術師的身份地位都會立刻上升,哪怕他原先是一個叛徒,但是光靠着這麼一枚賢者之石,他都會變成魔法側炙手可熱的存在,用天朝人的說法,一塊香餑餑。這次被搶了,羅馬正教一定會非常開心,最近注意一點。”亞雷斯塔的機械合成音帶着金屬的質感,原本有些幽默的話語用乾澀死板的語氣聲音說出來,立馬就沒了笑點。
少年非常給面子的繼續面無表情,臉色冷的像被埋藏在南極荒原下冰藍色的萬里冰川,數百萬年如一日。他安靜的點點頭,漆黑的髮梢微微抖動。
“這次辛苦你了,趁着這個機會好好放一次假吧,黑。”聲音依舊呈現出那種像兩塊燧石相互摩擦發出的質感,但是人類笑了起來,讓人溫暖的呼吸一滯,帶着顯而易見的關懷眼神。亞雷斯塔合上手掌,那枚帶着一抹妖豔色彩的晶體消失不見:“就是把自己當成工具也不能一直不加修復的使用下去,會壞掉的。”
“知道了,那麼假期時間是?”黑髮的少年把面具重新戴上,同時轉過身向着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一個肩上披着校服,露出大片白皙肌膚,上身僅被粉紅色布帶遮蓋住敏感部位,下身穿着短裙和長襪的女孩,裙襪間讓人忍不住咽口水的絕對領域微微露出,現在外面剛剛到夏天,仔細想想的話這種色氣系濃重的穿着其實還蠻應景的,這是一座年輕的都市,這是一座滿是學生的都市,這些年輕人在這裏揮灑這青春,向着天地毫無顧忌的展示着自己的個性和魅力。
“放到這件事情引起的風波稍微消停一點的時候吧,至少兩個月後,羅馬正教丟失了賢者之石,第一考慮的必然是十字教,英國清教還有俄羅斯東正教加上耶路撒冷那邊是重要排查地點,但是我們學園都市還是要低調一點,洗掉自己的嫌疑。”亞雷斯塔笑笑,嘴角帶着狐狸般的狡詐,但是看向少年的眉眼中帶着父親般的關懷。
對着背後揮揮手,少年對着面前色氣系的女生微微鞠躬:“辛苦了,結標。”
沒有其他的舉動,名爲結標淡系的引路人只是平淡的點點頭,牽過少年帶着學園都市研製的防護手套的手掌,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紅色的試管中,扭曲的人類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只有周圍擺在試管周圍排列整齊的儀器發出低低的響聲,就像是地獄裏面臨審判的罪人發出臨刑前悲傷的哀嚎。
結標淡系和少年同時出現在大樓外,面色蒼白的少女俯下身捂着肚子和嘴部做乾嘔狀,這是她在一次能力測試中留下的後遺症,屬於心理陰影,如果強行使用科學手段進行幹涉可能會導致更難看的效果。從旁邊的自動售賣機買了兩瓶普普通通的礦泉水,把一瓶遞給結標,少年摘下面具,擰開蓋子,仰起臉,一口喝掉一小半。
天色已經泛黑,出入學園都市和羅馬的任務被3天結束,現在是星期六的下午,今晚屬於學園都市內的多達一百萬無能力者中不良的,今晚雖然電車停運,但是店鋪什麼基本不會關門,因爲在星期天這個所有學生的happy‘sday,每一個不良都會在自己的意願或者朋友的慫恿下在這座都市內歡愉歡悅的狂歡長達20個小時後進入睡眠,不足的部分到了星期一的課堂上接着睡。
結標把水嚥下,慘白的臉色緩和了一點,她對着少年揮揮手:“我要先回去了,電車快要停運了,我可不想今天再用能力回宿舍,我會吐掉的,先走了,下次再見吧。”完全沒有等少年的意見,以至於他那句“那我送你回去吧”這句話都沒說出來就看見那個捧着礦泉水瓶的靚影漸漸遠去,紅色的雙馬尾起起落落。
帥氣的足以當小白臉的少年歪歪頭,轉過身朝着自己要去的電車站走去。
少年脫掉了自己的防彈風衣,和麪具一起塞進後腰的小包裏,想了想,他決定先去趟藥店,在這座都市裏少有的用處正常的功能建築裏買到了自己需要的頭孢膠囊,破傷風疫苗,兩卷繃帶,醫用鹽酸瓶,葡萄糖,一條輸液管。
走進電梯間,在上升過程中讓人心驚肉跳的摩擦聲,碰撞聲,什麼玩意崩斷的聲音還有電梯的抖動總是能讓恐怖片的愛好者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愉悅感,走出年久未修的電梯,少年遲疑了一下,放棄了乾脆毀掉這個讓亞雷斯塔再裝一個的想法,會被監控發現的吧。走過彷彿是什麼老式日劇片段中的走廊,夕陽的餘暉灑在牆上,形成破碎的光斑,一塊塊熟悉的名牌擦肩而過,土御門元春,上條當麻,最後,到了自己的,少年看看自己的門牌,推開門走了進去。
李舜生。
脫掉白襯衫,李舜生露出自己線條柔和卻實打實擁有肌肉的上半身,腹部和肩膀上打着厚厚的繃帶,但是卻是印染着妖媚的紅色,用剪刀剪斷繃帶,本來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在回來的飛機上因爲氣壓的原因又撕裂了,雖然很痛,但也不是自己處理不了的傷口,想了想,李舜生覺得還是不要去拜託冥土追魂先生了,醫生大人是父親亞雷斯塔認識的人,兩人關係貌似還不錯,據他們描述對方的時候,用的話也出乎意料的相同。
“畢竟有把柄在他手上啊。”
就是這樣,思考着有些沒些的事情,李舜生用自己的匕首把已經結疤的傷口切開,血湧了出來,用刀尖把嵌進肌肉裏的0.75口徑的黃銅彈頭挑了出來,子彈的外身上雕着螺旋紋路,一臺直升機炮臺把防彈背心打穿了,3枚子彈打了進來,暗部的醫生弄出來兩顆,最後一顆子彈他沒有發現,李舜生也沒有提醒他,他一直不是個多話的人,能不說話就不要說話,這是他的原則,而且在暗部裏,如果沒有亞雷斯塔這個強大的後援,他大概已經死很多次了吧,他的思考方式像是一個站在這具少年身後的背後靈,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和危險,也沒想到如果子彈打在了沒有防護措施的面具上會怎麼樣,他麻木的像一個機器人。
用嘴抿了抿線,把線頭穿進針裏,然後把肩膀上7cm的傷口縫了起來,熟練的手法就像一個執刀多年的外科手術醫生。接着打開頭孢膠囊,將黃色的粉末撒上繃帶,圍着傷口一圈一圈的纏起來,最後用醫用膠布固定。
然後是處理腹部的傷口,只是切了一刀,倒是沒有被高射炮打中,拆開染紅的繃帶,接着縫合好傷口,纏上新的繃帶,固定住,解決了。因爲失血臉色蒼白的少年打開葡萄糖和醫用鹽酸,把匕首插進牆壁,用它當點滴的固定點,肌肉注射了破傷風疫苗,混着礦泉水喫掉頭孢膠囊,李舜生躺上牀,給自己打上輸液管,先打鹽酸,然後纔是葡萄糖。
李舜生打開電視,來回翻了幾遍,沒有什麼想看的節目,隨手從牀遍的書架上拿過一本書,黑髮死魚眼的少年安靜的閱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