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王大婚。
聯姻,是貫穿數千年曆史的一種做法,誕生出無數故事和名詞,既有秦晉之好,也有數不清的背叛。
但對於如今的京兆獨孤氏而言,家族門第依舊清貴,但家族的整體實力,實際上已經滑落到二等世家的邊緣。
雖說仍舊是烈火烹油鮮花着錦般的富貴,不愁喫穿,奈何族中人丁凋零,唯一出頭擔任高官的,則是左羽林軍大將軍獨孤褘之。
歷史上,獨孤褘之跟隨李俊發動宮變失敗,獨孤之當場被殺,家族子弟或是被牽連誅殺,或是被流放,至此徹底衰落。
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看着身着深青色翟衣的嫡孫女走入轎中,獨孤褘之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孫女的嫁妝,可謂極其豐厚,甚至到了足以讓其他子女嚴重不滿的地步。
隋王和弘農楊氏雖勢大,但是獨孤家的門第也還清貴着,何須舔到這種地步?
嫁了一個女兒出去,敗的,卻是獨孤家的臉面。
獨孤之簡單打了他們一頓,平息了族內的這些議論。
調整好情緒後,獨孤褘之走到轎子旁邊,開口喚道:“吾孫。”
“阿翁。”
轎子裏頭,當即傳出孫女輕柔的聲音,甚至有些輕快。
獨孤褘之最擔心的偏偏正是這一點,如今朝堂大臣私底下對王頗有厭惡,但整個長安城的年輕女子,卻都盼望着自個將來的夫婿能有王十分之一。
護儲君,闖宮禁,殺奸佞,破突厥。
何等英雄。
養在深閨中的小女子,平日裏不識旁人,卻不斷聽家中大人談論那位素未謀面的年輕親王的事蹟,沒有心思是不可能的。
“告訴阿翁,你今日要嫁的,是誰?”
“是大唐隋王,楊慎。”
“不,你要嫁的,是弘農楊氏觀王房宗長之嫡子,也是未來弘農楊氏的當家人,楊慎。”
轎子裏,少女沉默片刻,語氣平靜:
“孫女記住了。"
“你今日大婚,阿翁沒有什麼好送給你的,只有一句話,希望你記住。
“孫女在聽。”
“楊慎是個好人,他看在我的面上,最差也會與你相敬如賓;
但他的城府極深,不要在他面前搞花樣,耍心機,更不要想着替家族爭取什麼,你只要活着,佔着王妃的名分,獨孤氏就不喫虧!”
“這,便是阿翁說給妾身的話。”
牀榻上的少女開口道。
楊慎坐在她對面,摩挲着手裏的酒盞,雖說很清楚獨孤褘之這麼捨得下血本肯定是有所求,但楊慎確實是滿意的。
獨孤氏嫡女的氣質還有些青澀,而且相比於安樂公主的浮華豔麗,她的容貌也沒有安樂公主那般傾國傾城,但也算上的是美貌女子,雍容華貴。
一入洞房,她就直接把獨孤褘之的那些話全部告訴自己,至少態度也是有的。
在楊慎的目光注視下,少女努力昂首挺胸,像是一隻稚嫩的小白鵝,故作矜貴。
“妾身很滿意夫君的長相。”她開口道。
楊慎挑挑眉頭。
獨孤氏嫡女把手伸向楊慎,開口道:“夫君,還不扶我起來,該喝合巹酒了。”
一日合巹,便是夫妻。
酒水溫熱過喉,變成一股暖流懸於小腹,少女的臉龐開始有些發燙。
世家女子什麼都學,出嫁前更是必定會學到閨中知識,不可能什麼都不懂。
但,終究是有些羞澀的。
“夫君,書上說,應該這樣擺......”
“夫君,這種方法似乎有些奇怪呢,很方便發力......”
“夫君,你怎麼懂得比妾身還多......”
天邊流淌出一抹白色,月亮喫幹抹淨了星星,然後趕緊撒留逃走,留下星星站在原地發呆。
夫妻早起,向高堂奉酒。
獨孤氏嫡女心裏是開心的,公公很好說話,而婆婆又去的早。
楊府家中原本還有個長姐,位分在她之上,但人家去做皇後了。
而丈夫昨夜也讓她極爲滿足,雙方互相探知深淺,知道了各自的性情。
也就是說,這楊府,以後便是她來當家。
“行了,家中沒這麼多規矩,你們先下去休息吧。”
老父親心裏是欣慰的,眼看着兒子成家立業,自己生平心願已經順遂大半。
回到房中,夫妻又一起休息了一會兒。
下午,入宮。
皇帝依舊是滿臉發苦,還在處理政務,看見楊慎走進來,他立刻讓楊慎過來幫忙。
旁邊的宦官們早已見怪不怪,甚至開始主動替王磨墨。
“話說,你爲何一定要要獨孤家女子?”
皇帝問道:
“雖說獨孤褘之那個老東西還在禁軍裏頭,你娶了他的嫡孫女,他以後肯定是對你盡心盡力的,但在朕看來,你反倒是娶的有點低,看不出什麼好處來。”
“朝堂不算太平穩,宮城的這些禁軍,一個個想法活泛,心,也有些野了。”
楊慎攥着千騎,牢牢把持着千騎內部的情況,但羽林軍的兵權則是放在皇帝手中,成效是有的,但也不能保證說羽林軍內部鐵板一塊。
他先前就擔心北衙內部養出那種五代風氣,唯一的解決辦法,其實還是把他們撒出去打仗攻戰,死的人越多,活下來的人,反而對皇帝會越忠誠。
“我要獨孤家的女子,算是替聖人穩住了左羽林軍。”
“那朕難道還得謝謝你不成?”皇帝笑罵了一句。
楊慎手裏拿着一份河西的軍報,上頭有皇帝的字跡,批覆寫的很多。
“河西戰事不會持續的太快,按照以前的慣例來看,吐蕃人向來是秋高馬肥時入寇,若是劫掠不成,很快就會撤軍。”
皇帝先前喊着寧死不嫁金城公主,心裏是有幾分傲氣的,但是從軍報上的批覆來看,他也是急着想看到戰果。
若是司馬逸客那邊出了問題,皇帝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那點威望,也會瞬間崩掉。
“北方這時候應該可以調兵南下了。”
皇帝舔了舔嘴脣:
“那些大漠上的部族,有很多已經選擇投降大唐,他們族中的青壯,可以拉到西疆去消耗,只剩下北方的突厥王族還在邊打邊逃,一時間難以消滅....……你怎麼看?”
楊慎沒說話,還在思考,這時候,皇帝試探着開口道:
“你抓回來的那位突厥公主還在朕這兒呢,要不然,朕把她賜給你,你想辦法讓她早點懷上,方便朕的使者和突厥王族談判。”
楊慎:“…………”
正常來說,不應該是皇帝納突厥公主爲妃,一來充實後宮,二來睦鄰友好麼?
當年神武帝高歡娶了蠕蠕公主,還得拖着疲憊蒼老的身子侍奉公主,不管怎麼說,確實是有效果的。
皇帝把最後一份密奏東都洛陽有人意圖謀反的文書放在楊慎面前,道:
“調突厥王族內附,讓他們入朝爲官,然後把他們調動到東都,趁着平叛的機會,殺幾個不聽話的山東河北士族官員,朕再殺了這些突厥官,安撫雙方。
而若是朕娶了那突厥公主,這構陷的意圖,就有些過分明顯了,事後,也不好立刻抽身調停。”
不等楊慎回答,皇帝就開口道:
“反正外頭都說你好色,就連突厥人和那些士族也是知道的。”
楊慎:“我不好色啊,我現在還只有一個王妃,哪裏能稱得上是好色?”
皇帝:“.......這是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