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水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奧蘭多,給對方夾菜很多,自己喫的很少,還不時地端茶遞酒,彷彿真將自己變成了店小二,一副予取予求的樣子,讓對方的心情從未有過的舒暢。
“小子尊老愛幼,真是合格的神殿接班人,加油吧,我看好你喲!”奧蘭多漫不經心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假惺惺地鼓勵說道。這時他突然發現對方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痛楚,不停滴倒吸着涼氣。
“怎麼啦,難道不舒服?”奧蘭多愣了一下。
“不,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拉肚子了吧!”何金水強忍着說道,就在這時一個響亮清脆的屁釋放出來,拖着長長的尾音在房間裏迴盪。
“小子,注意點!”奧蘭多有些沒好氣地說道:”老夫還在喫飯呢。“
”對不起,對不起,小子無禮了。“何金水忙不迭站起身來一個勁兒地鞠躬,同時皺着眉頭說道:“小子的肚子確實難受,如果強自支撐的話必定醜態百出,老爺子先喫着,小子去去茅廁就回來。”說着拱手就要吵茅房走去。
“喂,你等等!”老頭子突然大聲說道,長期偷雞摸狗的經歷讓他的戒心變重了許多,心裏不禁暗想道:“這小子着急着離開,不會是藉故跑路了吧,老夫豈不是被他算計了。”
“老爺子,還有什麼指教?”何金水原地站住,笑眯眯地說道。
“這個?”老頭子愣了一下,也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總不能對他說“老夫懷疑你要使詐,所以你不許上茅房吧。”他正在猶豫之際,突然看到桌子上還放着一個脹鼓鼓的大錢袋,正是先前何金水隨手扔上去的,據自己的判斷裏面一定藏了不少錢。
“跑得和尚跑不了廟,錢都還在這兒呢,大不了自己取出用來還賬就好了。”想到這裏,奧蘭多放寬了心,揮揮手笑着說道:“你想去就去,何必詢問老夫。小子你快去快回吧,老夫一個人喝酒沒意思。”
“好吧,我回來時再帶兩壇酒。”何金水笑眯眯地拱拱手走出去,順手拉上雅間的門。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小子,這麼年輕竟然就達到了戰神境界,這麼多年了,我只見過人皇王大雷有相似的經歷,不,恐怕王大雷像他這麼年輕時也頗有不如吧!”老頭子皺着眉頭,用油乎乎的手捋捋鬍鬚,心裏暗忖道:“最奇怪的是他是黑頭髮,王大雷也是黑頭髮,難道他們有淵源,都是從那邊過來的?”
“嗯,應該是這樣!”奧蘭多點點頭想到:“那個王大雷剛來時就帶着神祕和古怪,一身異能修爲深不可測,而我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更加恐怖的力量,怕是離排山倒海也差不了多少了。”
老頭子心裏好一陣子琢磨,也搞不清楚何金水是怎麼修煉出來的,只怕是從孃胎裏出來也無法達到如此成就,最後他終於不耐煩了,搖了搖頭嘆息着笑道:“既然老夫早已金盆洗手,自然絕了這份爭鬥之心,就該規規矩矩做個普通人享受人生了,過去的事就過去吧,還想他作甚!”
想雖是這麼想,他的心理還是覺得空蕩蕩的有些惆悵,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想到:“人皇啊,我已經完成了對你的約定,守護神殿千年了,現在我不欠你已是自由身了,以後神殿是福是禍都不要來煩我了,老夫統統不再接招。”
老頭子陷入了沉思,一邊回憶一邊喫,灰白鬍須的下巴一直咀嚼個不停,直到六七分飽後才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皮,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酒足飯飽,美酒玉食,爽!”老頭子伸個懶腰感到無比的愜意,心頭暗想道:“肚子呀肚子,原來以前都虧待你了,一隻腳都埋進土裏了才嚐到真正的人間美味,以前的日子都是白活了。”
他一邊發出感慨一邊看向桌子,此時桌面上猶如被龍捲風暴捲過一般,各色美食已經被席捲一空,爲數不多的剩菜已經涼了。老頭子想了想,便把小廝喚了進來,叫他們出去重新熱一熱,再點了幾個小菜接着接着喝酒,反正是對方請客,不喫白不喫!
就這樣,老頭子接着喫,菜熱了涼,涼了熱,直到所有的菜都被他下了肚,腹中脹鼓鼓再也咽不下一口時,他才猛然發現此時天色早已黑透了,着皎潔的月光窗口灑落竟來,頗有幾分寧靜的味道。
“這麼晚了,那小子莫非掉茅坑裏了?”奧蘭多頗有些惡趣味的想到。突然他察覺到什麼,立刻臉色大變,重重地拍了拍桌子站起身來,眼睛裏露出古怪的神色。
“孃的,上當了!”老頭子回過勁來,不由自主地咬牙切齒,吹鬍子瞪眼道:“那小子既然已經攻臻化境,自然可以控制身體每一個部位,怎麼可能早不拉晚不拉,偏偏和我喫飯就開始肚痛,這明顯有問題,可笑老夫只顧着貪喫忽略了這一點,現在看來八成是上當了。”
老頭子有些緊張的看了看桌上那鼓鼓囊囊的包裹,這是被何金水留在這裏一直沒被動過的,自己剛纔就以爲裏頭肯定藏了不少銀子,現在想起來恐怕只是個道具罷了。想到這裏,老頭子終於按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伸出手拉開了包袱。
只看了一眼,他就瞪大眼睛面色大變,原本被酒水美食滋潤顯得紅潤無比、乍一看頗有幾分鶴髮童顏的臉上頓時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眼睛裏閃現出複雜的目光,帶着幾分驚訝、幾分憤怒還有幾分無可奈何。
老頭子腳下一軟,不由自主地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腦袋裏頓時亂成了一鍋粥。他看着靜靜躺在那裏的一堆鵝卵石,心裏氣苦道:“終究還是上當了,混蛋,無賴,八嘎!”
老頭子吹鬍子瞪眼罵了幾聲,突然反應過來,整個人如同彈簧般跳了起來,拍着腦門笑罵道:“我擦,真是傻了我,老夫本來就準備喫霸王餐的,眼下四處無人,正好可以逃跑嘛。嘿嘿,老子腳底摸油,趁着夜色開溜,豈不妙哉,這兩層高的房子,難道還能困住自己不成!”
老頭子三步兩步走到窗臺推開窗戶,向下望去,發現街道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顯得熱鬧非凡,只要自己這麼縱身一躍,這幫夥計再也不可能找得到自己了。“哈,哈哈!”老頭子心頭狂喜,哈哈大笑道:“臭小子,饒你奸詐死鬼,怕是也料想不到老夫可以將臉面不要,喫飯敢不付錢吧,哼哼,想算計老夫,癡心妄想!”
想到這裏老頭子不再猶豫,瞅準人流中一處空當正準備縱身躍下,就在這時包間的門哧溜一聲被打開了,一個陌生的店夥計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客人?”那夥計有些奇怪地看奧蘭多,見他雙手扶住窗戶,一隻腳跨在外面,一隻腳站在裏面,好像正要翻身出去,頓時大驚失色,趕緊衝過來拉住他的袖子大聲說道:“客人您沒事兒吧,好端端翻窗戶幹什麼,快點下來。”
“別拉我,老夫自己下來。”老頭子心頭那個氣啊,隨即吼叫兩聲,有些心虛地拂了拂袖子,轉身跳了回來。他自遊戲風塵時就給自己立下了一個規矩:江湖事江湖了,一旦開始尋常人生後就要用普通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可以坑蒙拐騙,可以橫行霸道,就是不能再使用武技和魔法,否則依照他的能耐,揮揮手就可以將這棟樓夷爲平地,這天地間誰能困得住他。
“客觀,不知您這是演的哪一齣啊?”店夥計挽起袖子挪揄道:“不會是手頭緊想那個吧,嘿嘿。”
“怎麼可能!”老頭子立刻進入演技模式,一本正經地捋捋鬍鬚,板起臉說道:“你可以懷疑老夫,但絕不能懷疑老夫的人品,我像是那種喫飯不給錢無賴嗎?”
看着夥計依然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眼中狐疑的神色一閃而過,老頭子有些心虛地擦擦額頭汗珠,使勁拍着桌子上已經合起來的厚重包裹,發出嘩嘩的聲響,彷彿銀元在裏面滾動一般。
“小子多心了,老夫不過是看着月色很美,不由地觸景生情感悟人生罷了。”老頭子橫了他一眼,帶着哼聲說道。
“原來如此,是小人唐突了。”店夥計看着脹鼓鼓的包裹狠狠嚥了口氣,終於不再多言,只是笑眯眯地說道:“眼下夜色已深,小店要關門打烊了,還望老爺子給個方便,結賬離開吧。”
“不成,老夫現在喝的正爽,豪興大發,正想要提筆寫詩呢!”奧蘭多拍了拍桌子,一臉不爽地提高嗓門大聲說道:“夥計,這就是你們不會做生意了,哪有趕客人離開的道理,還有沒有進取心,還有沒有職業精神?”
“呵呵!”夥計搓着雙手微笑不語,像看傻瓜一般看得他發毛。“哎,演技生疏了,連個小毛孩都騙不過!”老頭子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背過身去揮揮袖子說道:“休得聒噪,下去再炒兩個菜端上來吧。”
“老人家有所不知,我們每天都是這個時候打烊的,從無例外。”夥計笑眯眯地搓了搓雙手耐心解釋道:“大家忙活了一天了,又累又餓,只想早點回家休息,老婆兒子熱炕頭好好溫存一番,想必您也是能夠理解的吧。”
“理解理解,怎麼會不理解呢!”老頭子露出了一副瞭然的樣子,裝作有些爲難地說道:“可老夫此時面對月色感悟人生,豪情大發詩意正濃,心裏很是不捨啊,錯過這個機會想要再次頓悟就很難啦,所以還請小哥兒行行方便纔好。”
“這傢伙該不會是在那我開涮吧。”店夥計微眯着眼睛,看着老頭子衣冠不整蓬頭丐面,身上的衣服油膩膩黑乎乎,隱約透出一股古怪的酸味,看上去比流浪漢也好不了多少,同他自吹自擂的那種“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詩人意境相差實在太遠,不由自主心生鄙夷之意,越發懷疑起來,便一個勁兒搖着頭催促奧蘭多付賬。
“付賬,我付你個頭啊!”奧蘭多欲哭無淚,心頭暗想道:“老子有錢早就付賬了,怎會任你苦苦相逼,這不是欺負人嗎?”想到這裏,他咬咬牙,假裝伸手去摸腰間口袋,那裏有自己下午贏回來的幾枚硬幣。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住老婆抓不住色狼!”老頭子咬牙切齒地想到:“只要將這煩人的蒼蠅騙出去,老夫立刻閃人,永遠也不來了。”於是他一邊摸一邊笑道:“我這還有幾枚閒散的硬幣,勞駕分給大家作爲加班的酬勞,再炒兩個菜端壺酒過來,老夫喫完後立刻走人。
”哦,還有打賞啊!”店夥計面色稍愉,點點頭說道:“好,我們再辛苦一下,謝謝您啦。”說罷他伸伸手去接,笑眯眯地將手掌攤在對方的胸前,等着老頭子賞賜。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老頭子眼見對方不見兔子不撒鷹,一副喫定自己的模樣,心裏嘆息了一下,只好真的去摸錢包,心裏卻將對方家中長輩罵了個夠,結果這一摸頓時摸了個空,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小夥計點頭哈腰,臉都要笑爛了,低着頭伸着手等着對方的犒賞,接過好半天都沒等到硬幣到手。他有些奇怪地抬起頭,發現那老頭兒一個勁兒地嚥着唾沫,神色緊張,呼吸急促,額頭的汗珠子滾滾落下,眼睛裏露出瞭如同見鬼的神色,一個勁兒地說道:“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那幾枚硬幣怎麼會不見了呢!”
他抬起頭,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回想起何金水離開時有些得意的笑容,頓時明白了什麼,不由自主地血往上湧,喉嚨裏發出一聲猶如孤狼受傷的哀嚎,揚天長嘆道:“何金水,你這個殺千刀的,老夫和你沒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