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盡歡下車後,匆忙對宋文易說了聲“謝謝”,轉身便跑,一路狂奔跑向門診大樓。
進入大廳,她見電梯還停在十六層,急得直接走樓梯,三步並作兩步,一口氣跑上四樓。
姜思語正站在等候區張望,看到曲盡歡從樓梯間上來,急忙迎了上去。
“盡歡!”她一把抓住曲盡歡的手,激動地說道,“你總算來了!”
她看到曲盡歡身上的男士西裝,詫異地問道:“你怎麼穿着男人的衣服?"
曲盡歡神色不自然地咳了聲:“咳,出來的急,隨便穿了件親戚的衣服。”說完,她趕緊問正事,“佳茵怎麼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提起這個,姜思語便來氣,憤憤地說道:“佳茵她,她真的是…………”
曲盡歡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安慰道:“你別急,慢慢說。”
姜思語把曲盡歡拉到角落,小聲說道:“兩個多月前, 也就是剛開學那會兒, 佳茵跟禹星華睡了,那天禹星華沒戴套,事後她又忘了喫藥,結果就中招了。她也是心大,兩個多月沒來月經,她竟然一點不當回事,還是今天早上我順嘴問了一句,我問
她月經是不是推遲了。她纔想起自己很久沒來月經了,然後就去校外藥店買了驗孕紙,測驗出來懷孕了。
頓了頓,她長長地呼出口氣。
“當時不光她被嚇到了,我也被嚇慘了。我們兩個一起盯着驗孕紙看了很久,之後她就給禹星華打電話。”
說到這,她氣得憤怒地罵道:“禹星華那個賤人,他竟然不承認,甚至還羞辱佳茵,說佳茵這種隨便跟男生睡的人,誰知道肚子裏懷的是誰的種?佳茵氣得拿上外套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罵,結果下樓梯時踩空了,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她懷孕的事,我又不敢告訴宿管,只能悄悄帶她來醫院。你不知道,我當時真的嚇慘了,看着她身下的血,我嚇得渾身都發抖。”
曲盡歡聽完後,氣得火冒三丈,只覺高血壓都快氣出來了。
“電話!”她拿出手機,“把禹星華的電話號碼發給我,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馬上過來!”
姜思語氣憤地說道:“我打過了,我跟他說佳茵流產了,他卻說不關他的事。”
曲盡歡氣得咬牙,隱忍着怒意說道:“你發給我,我來打。”
姜思語把號碼發給了她,嘟囔道:“現在佳茵都已經流掉了,更沒法證明是他的。”
曲盡歡沒說話,拿着手機撥通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直接開口說道:“禹星華,你如果不想被起訴,立馬來醫院。”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冷笑:“呵......”
曲盡歡語氣強硬:“你不要以爲孩子流掉了,就沒法證明是你的,胚胎一樣可以做親子鑑定,只要查出來是你禹星華的,你就別想抵賴!”
“我今天把話給你撂在這兒,馮佳茵在你之前,從沒跟人發生過性關係,只有那晚上跟你發生過,這個孩子,就是你的!”
“我給你二十分鐘的時間,如果二十分鐘後你沒來,我就把胚胎拍成照片打印出來,寫上‘禹星華的孩子'幾個字,明天天一亮,就貼到你們學校所有教學樓的牆上!還要寫一份染血的橫幅,在你們學校門口拉開,到時候你就等着退學吧!”
掛了電話,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拿着手機的手直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姜思語急忙抱住她:“Seven,你真厲害!”
她們一般不稱呼對方的英文名,只有很激動時纔會這樣。
曲盡歡把臉枕在姜思語肩上,聲音都在發額:“我不厲害,一點也不厲害,我只是不能容忍自己的朋友被欺負。”
姜思語拍了拍她背:“盡歡,以前是我錯怪你了,我一直以爲你......”
她話沒說完,手術室的門開了。
護士高聲喊道:“馮佳茵的家屬,馮佳茵的家屬在不在?”
曲盡歡急忙鬆開姜思語,快速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答應:“在,在,在!”
姜思語緊跟在曲盡歡身後。
馮佳茵被推了出來,手背上插着針管,麻藥還沒過,仍在昏睡中。
護士把馮佳茵推進病房,問道:“有沒有衛生巾和乾淨的褲子?”
姜思語搖了搖頭:“沒有。”
來得匆忙,根本沒時間準備,而且她也不知道需要準備那些東西。
護士吩咐道:“準備一條褲子和衛生巾。”
曲盡歡說:“好,我這就去買。”
姜思語拉住她:“我去買吧,你在這裏守着。”
曲盡歡沒爭,答應道:“行,你有事給我打電話。”又問,“錢夠不夠,不夠我轉給你。”
姜思語拿着手機晃了晃:“放心,這點錢還是有。”
十分鐘不到,姜思語便買好東西回來了,正好馮佳茵也醒了。
曲盡歡紅着眼摸了摸馮佳茵的頭,一臉心疼地說道:“你怎麼這麼傻!”
姜思語附和:“就是,腦子都被狗喫了。”
馮佳茵沒說話,只是閉着眼流下兩行淚。
三個正青春的女生,哭着抱成了一團。
“好了好了,不能再哭了。”姜思語坐直身體,看着馮佳茵,冷靜地說道,“你剛做完手術,情緒不能太激動。”
曲盡歡用紙擦了擦鼻子:“對,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剛說完,她手機響了,拿出來悄悄看了眼,是禹星華的號。
她站起身,對姜思語說:“我出去一下。”
說完,朝姜思語使了個眼色。
姜思語看明白她的意思,回道:“你去吧。
曲盡歡又對馮佳茵說:“佳茵,我朋友給我送東西過來,我先出去一趟。”
走出門診大樓,曲盡歡看到一個穿着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的男生,認出來是禹星華,她在馮佳茵手機上看到過照片。
她走到禹星華跟前,爲了確認,問道:“你就是禹星華?”
禹星華看了她眼,朝她吹了一聲口哨,語氣吊兒郎當地說道:“是我,美女找我什麼事?”
曲盡歡被氣得怒火一下衝到了天靈蓋,抬手朝他臉上打去。然而她手還沒碰到禹星華的臉,就被他捏住了手腕。
禹星華捏着她手腕往前一推,把她推得一下摔在了地上。
曲盡歡在摔倒的瞬間,出於本能地用手肘撐住地,掌心擦過粗糲的地面,頓時擦破了皮。
宋文易讓司機停好車後並沒走,此刻正站在門診大樓外的梧桐樹下抽菸。
他仰頭楞個神的功夫,一轉臉卻看到曲盡歡被一個男生推倒在了地上。
“操!”他當場罵了句粗口。
他扔了煙,快速跑過去扶起曲盡歡,正想把禹星華教訓一頓,卻看到唐敬堯從黑色邁巴赫裏走了下來,像個王者般走向禹星華。
曲盡歡站起來後,一轉身,看到了唐敬堯。
他像是暗夜之神,踩着清暉,帶着凜然的尊貴之氣降臨到凡間,正大步朝她走來。
砰的一聲??
唐敬堯一腳踹在禹星華背上,將禹星華踹倒在地,在他張嘴大叫前,用力踩了下他臉,隨即像踢死狗般踢他肚子。
“別!別再踢了!”曲盡歡急忙上前抱住唐敬堯的手臂,“四爺別踢了,要是把他肋骨踢斷了,你會坐牢的。”
宋文易差點笑出聲,強忍着咳了一下。
唐敬堯摟主她腰,低頭問她:“摔傷沒?”
曲盡歡把手往身後藏,搖了搖頭:“沒有,沒摔傷。”
唐敬堯一把拉起她手,看到她擦破皮的手心,眯了眯眸,轉身吩咐宋文易:“先帶去附近派出所,以強姦罪起訴。”
曲盡歡急忙攔下:“四爺,先別,等我一會兒問清楚後,再做決定。”
她不確定馮佳茵跟禹星華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敢貿然替馮佳茵做決定。
唐敬堯對宋文易說:“先帶下去。”
禹星華被宋文易捂着嘴拖走後,曲盡歡仰頭看向唐敬堯,軟軟地說道:“謝謝四爺。”抿了抿脣,問道,“可你怎麼知道他是強姦?”
唐敬堯說:“你朋友流了他的孩子,他不是也得是。”
曲盡歡沒問“你怎麼知道我朋友流了孩子”這種話,太愚蠢了,問出口只會顯得她像個傻子。
以唐敬堯的能力,想知道她的事太容易了。
她伸手抱了抱唐敬堯勁瘦的腰,再次道謝:“謝謝四爺。”隨即鬆開手,“我去看我朋友了。"
唐敬堯卻拉住她手腕:“把手消毒再去。
“不用。”曲盡歡縮了下手,“就只是擦破一點皮,過兩天就好了。”
唐敬堯沒跟她費口舌,直接抱起她,熟門熟路地把她帶去了二樓外科門診的一間辦公室。
消完毒出來,曲盡歡好奇地問道:“你怎麼對這家醫院這麼熟悉?”
唐敬堯語氣淡然:“是我小姑開的醫院。”
曲盡歡:“......”
難怪姜思語說海城不姓海,姓唐。
唐敬堯卻沒說這家醫院雖然是他小姑開的,但他卻投了錢,佔了很大的股份。
因爲這話說出來,沒有一點用,只會拉遠距離。
曲盡歡回到病房,馮佳茵已經睡了,姜思語坐在牀邊玩小遊戲。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問姜思語:“佳茵怎麼樣,身體好點沒?”
姜思語說:“麻藥過了,痛肯定是很痛,但應該沒有大問題。”
曲盡歡拉了下她胳膊:“走,出去說。”
兩人走了出去,站在走廊上。
曲盡歡壓低聲問:“佳茵跟禹星華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什麼時候跟禹星華在一起的,我怎麼不知道?”
姜思語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沒在一起,只是她自己單方面喜歡禹星華而已。去年十月,她去你做兼職的咖啡館找你,結果找錯了咖啡館,陰差陽錯見到了禹星華,對他一見鍾情,之後經常去那家咖啡館找他。後來禹星華沒在咖啡館做了,她還
特地打聽了禹星華的學校,跑到他學校去找他,追他追了一個多月,追得轟轟烈烈。”
曲盡歡說:“她追禹星華的事我知道,可後來,她不是沒追了嗎?”
姜思語回道:“是沒追了,但也沒放下,一直都喜歡他,時不時就唸叨幾句。兩個多月前,她去參加什麼狗屁老鄉會,在聚會上遇到了禹星華,那天晚上她沒回寢室,在酒店跟禹星華髮生了關係。”
曲盡歡聲音有些低落:“這事我不知道,她沒跟我說過。”
姜思語抿了下嘴:“你天天那麼忙,每天早出晚歸,晚上回到寢室都已經很晚了,爲了不打擾你休息,她在你回來後,都不準我們說話,哪還有機會跟你說她的事。”
曲盡歡聽着姜思語埋怨的話,歉意地低下頭:“對不起,是我的錯……………”
姜思語揮了揮手,打斷她的話:“哎呀你好煩,道什麼歉。”
她語氣軟了下去:“說實話,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覺得你是那種,表面看起來溫柔嫺靜,對誰都好,但其實骨子裏很冷漠很無情,對誰都不會真正交心的人。可今天你打電話給禹星華,讓我覺得,你跟佳茵其實是一類人。”
曲盡歡笑了下:“哪類人?”
姜思語說:“佳茵的性格很豪爽,很正直,也很善良,像武俠小說裏的大俠,充滿了俠義精神。比方說對你,她總是維護你,發自內心地對你好。”
“其實她跟我們相處的時間,遠比跟你相處的時間要多,你經常都不在寢室,平時她有什麼心事,也都是跟我和田橙說。可她對你卻比對我和田橙要好很多,也不能說她對我們不好,只是說,她更照顧你一些。”
“你家境不好,需要勤工儉學,我們都能理解。但理解歸理解,我跟田橙,我們都做不到像馮佳茵這樣,大公無私地對你好。”
“就像去年,你差點被葉項明強暴,我們得知後,也都很生氣,可我們卻不敢爲了你去得罪葉項明。”
“然而馮佳茵,她爲了給你討回公道,卻敢一腔孤勇地寫實名信舉報葉項明。
“當初我還勸過她,讓她不要這麼做,因爲我找人打聽了葉項明的身份背景。我很清楚,她寫的那封舉報信,非但不倒葉項明,反倒會連累她自己。”
“果然,後來你們兩個都掛科了,今年開學,你們倆補考,依舊掛科。”
“她嘴上跟你說,她不在乎成績,大不了輟學回去收房租。”
“但其實,她們家的經濟也沒多好。”
“她家確實是拆遷戶,以前有好幾套拆遷房,只是那些房子,一半被她姑姑騙走了,一半被她爸敗完了。”
“現在她家也就兩套房子,他們自己住一套,一套出租,一個月房租兩千多塊。”
“她媽媽四處打工,有時候在商場做導購,有時候給人做保姆。”
曲盡歡聽得心裏發澀,發苦。
這份恩情太大了,她差點還不起。
她低着頭,淡淡地笑了下:“你跟田橙這樣就挺好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接着她又說道,“感情債背多了,反倒是一種桎梏。”
她抬起頭,對姜思語說:“明天佳茵醒了,你跟她說一聲,以後別再對我這麼好。”
她說:“人生天地間,誰不是匆匆過客。”
唐敬堯站在拐角處,兩指夾着煙,指尖一顫,菸灰抖落。
本就空蕩蕩的心,彷彿更空了,又彷彿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