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文宇下令一切從簡,因而此次他過生辰,宮裏倒也並不熱鬧,甚至比不得年底宮宴之時,不過跟皇家沾親帶故的人,卻全都來了。

而這些人裏,瑞王一大家子絕對是最惹眼的,雖然瑞王因爲身體每況愈下而不曾進宮,已經快要六十歲的瑞王妃卻是帶着瑞王府那一大串的女兒兒媳婦,甚至孫女兒孫媳婦進了宮,甚至還帶上了好幾個不滿七歲的男童。

這幾個男童,不是瑞王的女兒所生,便是瑞王的孫女兒所生,算不得宗室的人,卻又沾親帶故瑞王妃把這些個男童帶進宮,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打着讓這些孩子跟丹彩好好接觸一下的主意。

其實,像瑞王妃這樣做的,絕不止她一個人,她們也不好只帶着男孩子,因此這天,宮裏的孩子倒是前所未有的多。

平日裏,這些年紀不大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一羣丫鬟婆子圍着的,進宮卻不能帶太多下人,最後,這些孩子的母親奶奶,就都被累的夠嗆。

時間已經進入十月,天氣也冷了起來,再加上孩子比較多,駱尋瑤便準備了一間大廳,在裏面燃起了火盆,帶着這些人一道說說話,也讓丹彩和同齡人玩玩丹彩一直在宮裏,可是很少有這樣的經歷的!

脾氣不好的孩子,當孃的根本不敢讓他們靠近丹彩,即便靠近了,也會親自在旁邊盯着,就怕他們傷了小公主,因此丹彩身邊,幾乎全是順着她唯唯諾諾的孩子。

丹彩還小,因此並沒有發現這情況,反而玩的很高興,所有人一團和樂。

見到這情況,駱尋瑤也就放鬆很多,她對自己兒時的事情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因此有時候也會不知道該如何讓丹彩去玩,現在有些孩子陪着丹彩,在她看來倒是非常不錯,甚至琢磨着要不要去採買幾個歲數小的宮女。

“娘娘,皇上他幾時過來?”武成侯夫人坐到了駱尋瑤身邊,問道。

今天進宮的,多是宗室女眷,武成侯夫人在裏頭算不上尊貴,但駱尋瑤對她卻非常恭敬,因爲她是真心惦記着齊文宇的:“皇上在前頭接受百官朝賀,再過一會兒,應該就會過來了。”

武成侯夫人的歲數不小了,平常很少跟人走動,但她對齊文宇這個外孫,卻依然非常惦記,要不是這樣,也不會大動干戈地收拾了自己進宮:“一轉眼,皇上都這麼大了”以前她一直覺得齊文宇能當個安樂王爺就好,卻不想齊文宇竟然還能當上皇帝這一切還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老太太就喜歡惦念着以前的事情,駱尋瑤笑了笑,正想說點什麼,卻突然聽到了熟悉的哭聲:“嗚哇,父皇母後是丹彩的!母後是丹彩的,不給弟弟!”

隨着哭聲,丹彩還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把抱住駱尋瑤的腿,然後嚎啕大哭起來:“母後,不要弟弟,丹彩不要弟弟了!”

駱尋瑤一驚,丹彩這樣的話,放在平常也就是一個小孩子爭寵罷了,但現在在這麼多人面前她一直在營造他們對齊南非常好的情景,丹彩這樣卻明顯是討厭齊南了。

駱尋瑤當下抱起了丹彩:“丹彩,怎麼了,是不是跟弟弟吵架了?”丹彩之前對齊南一直非常好,怎麼會突然這個樣子?

“母後,丹彩不要弟弟,母後和丹彩一起,不要弟弟!”丹彩繼續哭着。

“丹彩乖,不哭了,來,跟母後說,這是怎麼了?”駱尋瑤安撫着丹彩,雖然她從不虧待齊南,齊南的一應用度,也只有比丹彩好沒有比丹彩差的,但因爲丹彩時常在他們身邊,晚上臨睡前都會單獨跟他們一起玩的緣故,從來不曾嫉妒過齊南這個弟弟

“母後有弟弟就不要丹彩了,丹彩不要弟弟,讓弟弟走!丹彩要跟母後在一起,不分開。”丹彩又哭道。

丹彩會這麼說,明顯是有人說了什麼,駱尋瑤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丹彩卻還在抽噎個不停。

“娘娘,都是我的不是,剛纔逗了丹彩幾句。”安心公主有些愧疚地開口,其實起了話頭的是祝太妃,她後來就是笑着應和了幾句

“娘娘,其實都是老身的錯是老身說了不合適的話。”祝太妃連忙接口,後悔的不行。

大凡做長輩的逗孩子,總會開玩笑似的說些會讓孩子難受的話逗他們,比如“這東西給我了”、“我要把你抱走”之類,每次孩子被惹得眼淚汪汪,大人卻會高興的哈哈大笑。

而一個孩子,要是有了弟弟妹妹,少不得又會有人說些諸如“你父母有了弟弟就不要你了”之類的話逗弄孩子。

丹彩身份不一般,以前自然沒人敢這樣逗她,可這次

事情,還要從丹彩剛纔帶着幾個女孩子來看齊南的時候說起。

齊南名義上還是安王府的孩子,這次進宮,他便被抱到了安王府的女眷中間,因爲萬三娘沒資格進宮,就一直是祝太妃抱着的。

對於這個並不是自己所出的孩子,安王妃並不熱絡,只是找奶孃嬤嬤問了些這孩子生活上的事情也就罷了,權當盡了嫡母的責任。

駱尋瑤和齊文宇對齊南非常好,自然也不會虧待齊南身邊的奶孃嬤嬤,因此這些人對宮裏的生活,是一疊聲的稱讚

“娘娘對南兒確實很好。”祝太妃最樂意聽到這樣的事情,當即笑了起來。

“祖母說得對,我看着,皇上和娘娘對五弟比對小公主還要好。”齊昊接口。

齊昊說的隨意,卻不想恰好就被跑過來的丹彩聽到了,當下奶聲奶氣地表示:“不是的,母後對丹彩最好!”

滿是孩子氣的話,惹的其他人會心一笑,齊昊又道:“小公主,現在皇上和娘娘對你最好,以後就不一定了。”

“什麼?”丹彩一時間沒聽明白,隨即又非常肯定地表示:“父皇和母後說了,丹彩是最漂亮的,他們最喜歡丹彩。”

祝太妃一直喜歡逗孩子,看到丹彩滿臉的認真,就沒忍住:“小公主,現在皇上和娘娘對你最好,等以後你有了弟弟,他們就會喜歡弟弟了。”

“纔不會!”丹彩不滿地撅起了嘴,卻不知道她這個樣子,會讓人更想逗逗她。

祝太妃和安心公主常常進宮,跟丹彩很熟,這時候就又逗了起來。

她們並無惡意,甚至都沒想把丹彩逗哭,覺得丹彩一向乖巧懂事,聽了她們的話最多也就是撅着嘴辯駁幾句,卻不想丹彩的反應竟然會這麼大,在安心公主說了“小公主以後可是會嫁出去的,到時候就不能跟皇上和娘娘一起住了”以後,一直很認真地強調“父皇母後最喜歡我”的丹彩,突然“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也出現了之前的那一幕。

安心公主和祝太妃幾乎是搶着認罪,駱尋瑤雖然喜愛丹彩,但眼下的情況,卻也不能怪罪她們,只能哄着丹彩。

“母後,母後。”丹彩整個人趴在駱尋瑤身上,抱着駱尋瑤的脖子不鬆手,她年紀小,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那些大人們不當一回事的話,卻是把她嚇到了。

祝太妃說話的時候其實非常小心,甚至沒扯上齊南,只說“等你有了弟弟”,但在丹彩眼裏,弟弟就指代着齊南

靠在駱尋瑤懷裏,丹彩淚如雨下:“母後,我不要把玩具給弟弟玩,我不要把好喫的給弟弟喫,我不要陪着弟弟,我不要弟弟!”

“丹彩乖,不哭了,丹彩不是昨天還說要把玩具給弟弟玩嗎?怎麼又不願意了?”駱尋瑤哄道。

“母後那丹彩把玩具給弟弟玩,母後對丹彩最好,跟丹彩在一起好不好?”丹彩抬起頭,眼裏含淚。

駱尋瑤心疼到不行,卻依然只能哄着:“丹彩,哭了就不漂亮了,不哭了,丹彩不哭了”

要是齊南是她的兒子,她自然能肯定地表示自己會對丹彩最好,偏偏齊南不是。而且剛纔不過是做長輩的逗幾句,一切都在衆目睽睽之下,丹彩卻這樣嚷嚷着不要齊南

“丹彩這是怎麼了?”齊文宇一進來,就看到了丹彩哭的打着嗝的樣子,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父皇!”丹彩聽話地想要止住哭聲,一時間卻止不住,整個人抽噎着。

齊文宇並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一向乖巧的丹彩突然哭泣,這在他來說就已經算是大事了:“皇後,你帶丹彩去洗個臉吧。”洗臉不過是個說詞,主要還是要讓駱尋瑤哄哄孩子。

不在人前,駱尋瑤自然會哄好了丹彩,而她剛剛哄好丹彩,那些進宮的女眷,也就一一告辭了。

她們進宮來,是想藉着這喜慶的日子好好巴結一下皇帝皇後,現在明顯皇帝皇後都不高興了,自然也就不會留着。

這些人,有些覺得今兒個的事情,不過是小公主鬧點彆扭,有些卻已經打算出宮去說說小公主和齊南不和的八卦了,而裏頭最難受的,絕對是祝太妃和安心公主。

祝太妃對丹彩是真的很喜歡,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隨便逗了幾句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自然非常歉疚,也無比後悔,唯恐最後因爲自己讓駱尋瑤和齊文宇對安王府有了意見。

駱尋瑤已經從丹彩身邊跟着的人那裏知道了事情經過,她不知道丹彩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但也不好因爲幾句玩笑話就去怪罪別人事實上,她要是真的那麼做了,最後恐怕所有人都會覺得安王府和齊南受了委屈。

“我最不喜歡這樣逗孩子的!”等人一走,齊文宇就不滿地開口了。

“皇上說的是。”駱尋瑤開口,她哄了丹彩很久,這會兒丹彩已經睡着了,但就算睡着了,她看着也非常不安。

“我就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一件事情,當時有人進貢了一隻會說很多話的鳥兒,父皇讓祝太妃養着,我很喜歡就天天去看,當時祝太妃就常常問我喜不喜歡,還說我要是喜歡可以拿回去養,我當真了,提着鳥籠子就想拿回去,可這是進貢給父皇的,我哪裏能隨便拿?”齊文宇說起小時候的事情,臉上的不忿更甚,他那時候年紀小,別人逗他的話都當真了,真想把鳥兒帶回去,最後才知道不能拿走,當下不捨地大哭起來,偏偏別人還覺得這是好笑的事情,甚至遭到了明德帝的訓斥

祝太妃其實對他很照顧,從不曾虧待他,這樣兒時的事情他也早不惦記了,但今天自己的女兒受了委屈,他卻又將它從記憶裏翻了出來。

“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駱尋瑤嘆了口氣,一羣女人孩子聚在一起,最後少不得就會說到這些當母親的假意去抱別的孩子說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在母親的又有孕的時候跟當姐姐的說有了弟弟妹妹父母就不喜歡她了、騙孩子去做某件不好的事情

她以前其實見過很多這樣的事情,完全沒有當回事,到了現在,才知道孩子原來會這麼傷心。

齊文宇嘆了口氣,突然又道:“要是丹彩是個男孩子,肯定沒人會說這樣的話。”其實,要是丹彩是個男孩子,他甚至不用把齊南接進宮。

“是啊”駱尋瑤沉默下來,在那些宗室女眷的眼裏,丹彩身份再高也只是一個女孩,恐怕還比不得齊南貴重吧?甚至現在在宮裏,就有一些宮女太監已經開始巴結齊南了,丹彩會有這麼大的反應,說不定就是感受到了身邊人的變化。

只要是女人,似乎就是比不過男人,她明明有孩子,卻還要養別人的孩子!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