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對話
傅清玉呆了半晌,才十分不情願地叫道:“趙大公子,怎麼是你?”想到剛纔這名卓然出塵的公子竟然與那名女子糾纏不清,最後還冷漠地甩袖而去,心中對這位趙大公子的好感便陡然降了一半。
趙世子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含笑道;“我二弟進了宮陪外祖母去了,他惦記着與你之間的約定,俗話說,君子應當信守承諾。所以,他託我前來,無論如何得跟你說一聲。”
傅清玉“嗯”了一聲,覺得胸口有些悶。還君子呢,剛纔那副喜新厭舊的樣子明明就不是君子行徑啊。她抬頭看他,見他臉上笑意晏晏,好像剛纔在橋下發生的事情與他無關似的。
明顯地感受到身邊這位小女孩低落的情緒,趙世子有些訝然,他凝視着她:“怎麼了?不舒服?”說着用手撫上她的額頭,搖了搖頭:“沒有發熱啊,是不是這橋頂上太涼了?”
傅清玉側側頭,躲避着他的手:“我沒事,我只不過……”傅清玉咬咬牙,她這個人眼中就是揉不下一粒沙子,尤其是對一些美好的事物,問就問吧,總好過一直憋在心裏難受死吧。
她“豁”然抬頭,目光清澈地盯着趙世子:“趙大公子,你爲什麼要對一個女子始亂終棄呢?”
“始亂終棄?”趙世子一揚眉,緊緊盯着面前這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子。這種負面的評價,尤其對於他這麼一個赫赫有名的賢公子來說,未免太嚴重了點。
“爲什麼這樣說呢?”趙世子頗覺好笑,他並不生氣,只是好玩地看着傅清玉,“小姑娘,我趙子恆一向不是尋花問柳之人,況且至今尚未婚娶,何來始亂終棄之說?”
傅清玉看着這個男子這副神情,想到那名女子殺豬般的嚎叫聲,更氣了:“你還笑?剛纔在橋下,我都看到了,那位姑娘死拽着你的手不放,你還叫人把她拉開,你這樣未免太……”
“太冷酷無情?”趙世子笑意更深了,“你說的可是剛纔在橋下發生的事情?這是今天宮中發生的事情,那名女子,”趙世子目視遠方,淡淡道,“她犯了不可原諒的錯誤,罪有應得。”
傅清玉頓時語塞,這才感到自己身邊站着的不僅僅是她所認識的趙子宣的大哥,可能還是朝堂上的重臣,代表的是國家的律法,所以處事鐵面無私,不循私情。
“可是,那位姑娘哭得那麼悽慘…….”傅清玉低聲道,那名女子的哭聲猶如響在耳邊,那種不顧臉面絕望的乾嚎……“趙大公子你並沒有把她提交官府,這不就證明,這事還沒有到非常嚴重的地方,還有迴旋的餘地。那何不先放她一馬?這次算是警告,下次若是再犯,絕不寬待”
趙世子斂去笑意,靜靜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傅清玉只覺一陣緊張,不由低下頭去,臉也微微發紅。她這樣說,算不算是在讓別人循私舞弊?
終於,趙世子開了口,聲音很平靜,很和煦:“你是一個很善良的姑娘,不過,有些時候,善良會害了自己的。”
傅清玉抬起頭來,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這位男子。他這樣說,算是警告嗎?只可惜,她出生自和平年代,沒有戰爭,沒有勾心鬥角,大家和平相處,以誠相待。她前世從事的是救死扶傷的工作,面對的是各種神情痛苦,都把希望寄託於醫者的病患。她懷着的是一顆仁愛的心,不氾濫,但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你會醫術吧?”趙世子笑得很溫和,這樣的笑意打破了她心底最後一絲疑惑,“我看過你給二弟包紮的傷口,很老道,還有,那些特效草藥,真的很有用。是跟誰學的?”
“跟薛大娘學的,她以前在宮裏侍伺過。”傅清玉老老實實回答。對於這樣清澈如水,至誠相待的男子,她也不想瞞他。
“宮裏做過的薛大娘?是薛心如嗎?”趙世子笑意更深了。這個薛大娘,以前可是他忠靖侯府的常客,自母親搬離忠靖侯府之後,她又成了仙女湖區公主莊園的常客。
“薛大娘是個不錯的人,醫術高超,駐顏有方,你有空的話就好好跟她學學吧,對你以後有好處的。”趙世子的口吻裏充滿對那個薛大孃的讚賞。
傅清玉點點頭,趙大公子這樣說也是爲她好。然後,她再想起方纔橋下那位姑娘來:“趙大公子,那位姑娘……”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聽到一個人突然朝他們喊了過來:“原來你們在這裏啊,害得我好找”話音一落,一個小男孩的腦袋冒了出來。那個小男孩一身暗紅色的刻絲團紋錦袍,領口、袖口皆以素綾壓邊,上面再用金線刺繡,形成連綿不斷的藤蔓花紋。胸前依舊戴着金麒麟長命鎖,一雙丹鳳眼落在傅清玉身上,臉上嘻嘻地笑着。
“既然二弟來了,那我的使命完成了,先走一步。”趙世子含笑看着趙子宣,再看看傅清玉,揮揮手,踏級而下。那樣子在傅清玉看來,一片雲淡風輕,彷彿應了那句話:“我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傅清玉的目光朝他追去:“趙大公子,那位姑孃的事情……”趙世子似乎聞所未聞,不一會便消失在遠方。
傅清玉懊惱地瞪着遠方。
“我大哥已經走遠了,你還看什麼呢?”趙子宣大大咧咧地躍上橋兩邊的圍欄,在一處較爲寬闊的平臺上坐了下來,然後,轉身招呼傅清玉也坐上來。
傅清玉看看他,站着沒動。
“你是在埋怨我沒有及時趕來嗎?”趙子宣忽然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本公子也沒有辦法,本來我已經打算好了在家時裝病的,等晚上好與你一起放燈。可是沒想到外祖母派人來催我入宮,所以弄到這個時辰才脫身出來。”說着又深深地嘆了口氣,好像這番從皇宮裏逃脫出來也費了好大功夫一般。
傅清玉不由笑了:“你想到哪裏去了?我纔沒有這麼想呢。”
“沒有就好,過來坐。”趙子宣高興起來,竟然半俯下身子去拉她,橋欄頗高,底下便是深不見底碧幽幽的深水區。他傾斜着身子,突然猛烈地晃了兩下。
“行行,你別動。我自己上去就行了。”傅清玉嚇了一大跳,這坐在橋欄上本來就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這個小傢伙竟然還側着身子去拉別人,要是萬一摔了下去……
她趕緊上去,穩穩當當地在他身邊坐好,轉頭,見他投過來捉狹的目光。
“你……”她氣極,竟然有人在利用她的同情心,太可惡了她瞪住他,怒道:“你怎麼和你大哥一樣可惡?”
趙子宣馬上端正了面容,冷聲道:“我大哥怎麼了?我不許你這麼說我大哥。”
傅清玉怒道:“我有說錯嗎,你大哥連一個姑娘都不肯放過……”
趙子宣愕了一下,很認真地看着傅清玉:“什麼姑娘?”他剛跑上來就聽到傅清玉追着他大哥在說一個姑孃的事情,想必這就是她說他大哥可惡的原因了。
“反正就是橋下那位姑娘。”傅清玉覺得理虧,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畢竟這是人家執法的事情,不可能爲了她的同情心無緣無故循了私。只是,她心中仍覺得憤憤不平,如今面前這位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又來捉弄她,這令她更加氣憤,把剛纔的怨氣都灑在了這個小男孩身上。
趙子宣這才明白過來:“你說的是橋底下那位哭得鬼哭狼嚎似的,那個工部侍郎家的……”他冷哼一聲,“哭得這麼大聲做給別人看的吧。要是真的害怕,早前幹什麼去了?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怎麼沒有料到這個後果?”
傅清玉十分驚訝:“這事你也知道,難道說宮裏面傳開了?”她暗想,如果那位姑娘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宮裏又傳開的話,那在這個時代,這位官宦小姐也只有等死的份了。
“本公子我有什麼不知道的?”趙子宣斜睨了傅清玉一眼,“你很同情她啊?放心,此事也沒幾個人知道,我大哥還未將此事報給外祖母知道。”
傅清玉暗自籲了口氣,勉強笑笑:“我也不是同情她,只是眼睜睜看着一個花季少女……”醫者天性,她還不至於冷血到眼睜睜看着一個人去送命。如果不是觸犯了律法規定的重罪,給別人一個重生的機會也未嘗不可。
“好吧,這事我去跟我大哥說說,只要能過我外祖母那一關,就什麼事都沒有。”趙子宣想了想,轉頭看她,皺了皺眉頭,“幸好你生長在鄉下,要是長在那些大戶人家裏,就你這副同情心,連怎麼死都不知道呢。”
傅清玉很奇怪地看着他,有些訝然一個嬌生慣養的富貴小公子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來,面前這位小男孩的經歷也不同於常人呢。
“行了,這事暫告一段落,就別想了。還是說說你的願望吧。”趙子宣望着江中,問道。
這時月懸中天,橋下的人羣也多了起來,絢麗多彩、大大小小的花燈佈滿了整個江面,如一條發光的錦緞,十分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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