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 她用過的吸管
沈意是一個人離開的這家甜品屋。
或許聞闕也追了上來, 但是她頭也沒回,看見不遠處就有一個公交站正巧有車到站,就直接上了車。
沈意想要一個人待着。
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 默默擦擦眼淚,也不會引起本就空蕩的車廂裏其它乘客的注視。
她出門有隨身的小包裏攜帶一整包餐巾紙的習慣, 幾乎用完了的時候, 聽見公交車到站報的是還算熟悉的站臺。
“帝都九中到了——”
沈意猶豫了一會, 決定先下車找個便利店,再買一包餐巾紙, 然後隨便走走緩解一下心情。
只是沈意怎麼也沒有想到, 在路過九中門口時, 卻與上次冷清模樣不同, 這次出現了不少穿着帝都九中校服的學生。
畢竟九中是男校, 在這裏出現看起來與他們同齡的女生實在罕見, 更何況是沈意這樣漂亮到在任何地方都足夠顯眼的女生。
因爲上次在門口發生的不好的事情,沈意本想趕緊離開,卻立刻就有男生主動和她搭話擋住去路:“同學, 你是來我們九中找人嗎?我們今天運動會!外校也可以隨便進,我帶你進去吧?”
沈意立刻擺手:“不用, 我只是路過。”
男生臉上流露出可惜的情緒,又不肯放棄:“那同學,你要是閒着沒事, 也可以來看看!”
不遠處也有路過的男生幫腔附和:“是啊,我們又不會喫了你, 進來玩唄!”
沈意也不是第一次經歷“被搭訕”這種事件,在孟紫晗的教導下,她早就學會了無數種開溜的方式, 此刻最簡單的便是笑道:“那好吧,麻煩你們幫我叫一下樂昀,我有話想和他說。”
樂昀和沈意加微信的第一句話,就是在九中有任何麻煩都可以報他名號,很好用的。
果然。
沈意這話一出,原本擋着她路的男生都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似乎後悔起自己冒失的舉動。
其它原本還向沈意方向看過來,也躍躍欲試想要上前的男生,也紛紛都收回視線,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怎麼我朋友來了,都沒人願意幫忙喊我一聲,你們這些人也太冷漠了吧!”
可愛的聲音帶着抱怨響起,卻並沒有人敢接他的話,反而像是聽見什麼惡魔低語似的,紛紛交換目光瞬間逃散開。
旁邊的小賣部裏走出來穿着校服的銀髮少年,樂昀一如既往笑眯眯的,主動和沈意伸手打招呼:“好久不見!你是來找我的嗎?我真是太高興了。”
沈意立刻道歉:“抱歉,我只是想借你的……”
“噓。”
少年的食指輕抵在沈意的脣瓣上,制止她將話繼續說完,他微微彎下腰將臉湊近了些,似乎在觀察着些什麼,那張可愛的臉龐上神色變得有些凝重,隨即道:“約會的話,當然可以啦!我們走吧!”
說着。
他便在無數道偷看的視線裏,低聲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牽住了沈意的手,拉着她就往馬路對面走去。
很快。
一個拐彎,他們就走到了看不見九中,也不會被九中的人看見的地方。
樂昀早已鬆開手,用輕鬆的語氣半抱怨解釋道:“我們學校那些男生,說是地痞流氓也不過分啦,校規都管不住他們。我平時閒着沒事,偶爾會在學校約束一下他們的行爲,所以他們看我就像洪水猛獸一樣,他們太誇張了,但你不要害怕我。”
“我知道的,我不會誤會的。”
沈意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在我看來,能願意給小貓籌錢打疫苗的人,一定不是壞人。”
“欸?”
樂昀微微歪了歪腦袋看沈意,下一秒又露出了極其可愛的笑容:“是在誇我嗎?好高興。”
沈意乖巧點了點頭,表示是的。
樂昀笑得更開心了,還主動提出:“你應該只是路過這裏吧,接下來要去哪裏?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
沈意當然是拒絕,或許是因爲對方的語氣過於友好又溫柔,不自覺又補充了一句解釋:“……其實我也沒想好要去哪裏,只是想隨便逛逛。”
“原來是這樣啊。”
樂昀的反應卻很誇張,隨即單手託着下巴,苦惱道:“今天運動會,我的項目已經結束了可以走了,其實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聽說附近有個狗咖,但我一個男生單獨進去有點不好意思,你可以陪我一起嗎?”
沈意驚愕抬起頭,對上樂昀的眸子,卻因爲與他不夠熟悉,無法判斷出他說的是否是真話。
但理智告訴沈意,樂昀是許清折的朋友,又幫過她,不是什麼壞人。
更何況她現在,確實也不是很適合一個人待着的狀態。
於是沈意答應了下來:“好,那我們一起去吧。”
狗咖。
套餐裏的點心和飲品意外的美味,也可能是因爲沈意從昨天到現在都沒有喫什麼東西的緣故,看着到處都是搖着尾巴的小狗,她心情舒緩了不少,也終於有了胃口。
見沈意很快就喫完了一份可頌,樂昀大方地將自己的餐盤也推了過去,道:“我不喜歡喫甜食,這塊蛋糕也拜託你了。”
“欸……這多不好意思。”
沈意很想喫,卻還是本能客氣了一下。
“不用不好意思,畢竟是我拜託你陪我嘛。”樂昀說着先一步起身,拿着手中的狗糧道:“那我先過去玩了,你喫完過來找我。”
“……好。”
沈意應下,見樂昀走遠,迫不及待叉了一大口蛋糕往嘴裏塞去。
味道自然不如之前的甜品店好,但是在這裏她更能夠感覺到安心。
很快。
沈意解決完了這塊蛋糕,輕輕摸了摸自己感到滿足的小腹,起身和樂昀打了個招呼後,也迫不及待拿着狗糧去找自己喜歡的小狗。
人類——
註定被小狗拯救!被小狗統治!被小狗支配!
沈意本以爲自己今天,註定是要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卻沒想到意外被這些毛茸茸治癒了。
她其實還是有點想哭的。
但是身體戰勝了大腦,比起e落淚,她的手已經先一步摸上了小狗的腦袋。
直到沈意被一隻顯然還沒成年的小金毛“撲”倒在沙發上,旁邊有狗咖的工作人員在試圖制止“狗吸人”這種倒反天罡的行爲,沈意並不感到害怕,反而是在對方的指導下,抱住了這隻小金毛。
在沈意懷裏,小金毛也不再鬧騰,乖乖調整姿勢坐在她懷裏,閉上了眼睛,像個熟睡的小嬰兒。
工作人員感到很驚訝,又連忙賠禮道理:“不好意思啊,這隻小金毛是第一天接客,它人癮這麼大也是我們沒想到的。不過您放心,這種狗品種溫順,我們也有管教,是絕對不會傷害到您。如果您感到累了,也可以把它交給我。”
“不用。”
沈意搖搖頭拒絕,道:“它願意粘着我,我也很高興。”
既然都來狗咖了,顧客自然都喜歡小狗,工作人員也就是客氣一下,留下一句“您有需要再隨時叫我”,就轉身離開。
沈意安靜坐在這裏,手時不時在小金毛身上摸一摸,看着滿屋子的狗狗,只覺得心情都舒緩了許多。
很快。
樂昀就抱着一隻柴犬走了過來,身後還跟着些工作人員。
樂昀直接坐在了沈意身邊,道:“來都來了,我們拍張照吧。”
工作人員們有的指揮着其它小狗過來充當背景板,有的舉着拍立得調整位置。
沈意將懷中小金毛抱緊了一些,也配合抬頭,對着鏡頭露出微笑。
在快門聲響起的一瞬間,沈意感受到自己肩頭突然多了一股力量。
樂昀的腦袋不知何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朝着鏡頭露出了一個比她更加燦爛的陽光笑容,還不忘比了一個剪刀手。
因爲他靠過來的時機太巧,沈意還沒來得及撇頭,最後出現在拍立得裏的照片,竟是她面對着鏡頭微笑,而樂昀就這麼靠在她的肩膀上,不知道的還以爲這是一張情侶間的合照。
拍立得已經被工作人員遞到了樂昀手上,沈意卻依舊沒有動作,只是用這副不解的眼神看着他,等待他的解釋。
樂昀先是看了一眼右後方一個獨自坐在那裏的男生,這才壓低聲音道:“那個男生一直在看你,抱歉,只能用這種方式讓他誤會一下我們的關係。”
沈意順着樂昀的目光看了過去,果然,那個男生在與她視線接觸的一瞬間就有些心虛的躲開了。
沈意爲自己剛剛誤會了樂昀感到愧疚,立刻道:“謝謝你。”
“沒事。”樂昀依舊笑得開朗,也給沈意道歉:“明明是我沒來得及解釋就靠上來,讓你困擾了。對了,心情有沒有好一些?”
沈意本想說些什麼,卻慢半拍終於意識到了:“你是看我心情不好,纔想帶我來這裏的嗎?”
並不是讓她陪樂昀嗎?
被沈意看穿,樂昀也坦蕩承認:“和許清折聊天,他說過你喜歡狗,所以我就自作主張了。哦對了,他也來了。”
樂昀抬起頭,看向了沈意的身後。
沈意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許清折站在門口的位置,正彎腰套着鞋套,就往裏走來。
樂昀露出一副“終於等到他”的表情,功成身退站了起來,道:“你這表情,一看就是和男朋友鬧矛盾吧,你們好好談談,我先走了!下次見!”
熱心的樂昀路過許清折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自認爲日行一善,高興地離開了。
沈意:“……”
雖然不知道樂昀是怎麼看出來的,但是某種程度上他確實猜對了,只是……他猜錯人了啊!
許清折又不是她男朋友!她也沒和許清折鬧矛盾!這種時候把許清折喊過來是要做什麼啊!!!
看着許清折坐在了自己身邊,沈意表情複雜扭頭看他:“你怎麼來了?”
就算樂昀誤會了,許清折是不是她男朋友,有沒有和她吵架,他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許清折也同樣神色隱晦看她,生硬重複剛剛發生的事情:“樂昀給我打電話,他說遇見了你,你哭過了。”
沈意:“……”
原來是樂昀這傢伙在兩邊沒把話說清楚,導致了現在這麼一個陰差陽錯的局面。
當然。
許清折並沒有把話說完。
樂昀後面還補充了一句“真是一副看起來就失戀了的表情,好可憐”。
沈意無奈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也不知道安慰自己還是安慰許清折,主動張開懷抱讓許清折摸她懷裏的小金毛:“算了,他也是好心。來都來了,不摸白不摸。”
許清折卻沒有被她這句話轉移注意力,反而認真端詳觀察着她的臉,最終確定:“所以,你爲什麼哭?”
“欸……”
似乎沒有想過許清折會追問這個問題,沈意有些迷茫抬起頭來,他們之間的動靜也吵醒了本來還在睡覺的小金毛,小狗迷迷糊糊睜開眼,竟用幾乎相同的姿勢抬眼望着許清折這個“不速之客”,朝他“嗷”了一聲。
一人一狗同樣清澈的視線,讓許清折不自覺想要躲避開,手卻又很誠實地在那隻小金毛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然後。
見沈意不願意開口,他也沒再追問,只是說:“我請你喫午飯吧。”
沈意立刻同意:“好啊!還去上次那家!啊……不對,這次該我請你了。”
沈意依舊是左手珍珠奶茶,右手澱粉腸,也不說話就一個勁往嘴裏塞着。
其實她也不算太餓,只是莫名想到一句話——
解決痛苦最好的方式,就是大喫一場!
不知道是誰說的,也許根本就沒人這麼說過,反正嘴裏不斷咀嚼着食物,也算是有事在做,能夠讓她的大腦放空,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只是這一次。
沒喫幾根,沈意就覺得吞嚥下去的動作逐漸變得有些困難。
好吧。
原來在飢餓被那兩塊甜點滿足之後,她也就沒什麼胃口再喫東西了。
見沈意臉上飛速閃過失落情緒,那雙原本和小狗們在一起時澄澈的雙眸,又不知何時覆蓋上了一層悲傷的情緒。
許清折終於按耐不住,道:“聞闕惹你生氣了?”
怪不得樂昀能夠那樣輕而易舉判定她的眼淚是因爲“失戀”,說來許清折也不是第一次見她哭了,上一次也是在九中,她因爲擔心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這次不同。
她明明沒有掉眼淚,眼眶也只是微微的泛着紅,比起傷心,更多的像是魂不守舍的憔悴感。
她明明在他面前,和他在同一張桌子上喫着午飯,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起伏,卻又像不知道在想着些什麼,看起來那般脆弱,脆弱到讓人……想不問緣由就直接站在她身前,好替她遮擋一切未知的風雨。
沈意臉上露出些許詫異情緒,讓許清折清楚自己和樂昀是真的都猜對了。
沈意也無意欺瞞許清折,這種情況下,她慢吞吞道:“沒有,我們只是不太合適,所以分開了。”
說出這話之後。
看着許清折露出糾結的表情,沈意又覺得後悔,怎麼想也知道許清折不是那種擅長安慰人的人,突然把“自己分手了”這種大難題拋給他,他應該也不知道如何回應吧。
於是沈意岔開話題道:“我想回……”
“別爲他哭了,他配不上你。”
與此同時,許清折的聲音乾巴巴響起,倒不像是爲了安慰沈意所說的好聽話,反而是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判斷。
這句話讓沈意的眼神中充滿不解,長長的睫毛因爲笑了起來而輕輕顫動,隨即笑意:“謝謝你。”
這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她。
原來她竟比聞闕更加“優秀”。
當許清折還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她卻先一步起身,道:“我只能告訴你,我難過有他的緣故,但也不是完全因爲他。至少今天至少現在,有你和樂昀陪伴過我,我已經好受很多了。雖然有些事我還是想不明白,但我決定不想了,不會再向以前一樣幼稚,總是鑽牛角爲難自己了。”
得不到的答案,就算了吧。
因爲這一次,她沒有再被所謂的挫折困在原地,而是真的要向前走了。
比起無窮無盡的糾結與痛苦,當機立斷做出分開的決定之後,沈意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要果斷。
她甚至有些自嘲的想着,或許她也沒有自己以爲的那麼喜歡聞闕,也或許是因爲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想到自己只要不再喜歡聞闕,也就能夠離那些破事遠一點,她竟感到有些輕鬆。
所以當宋煬給沈意打來電話說自己在沈家門口時,她很意外:“這個點你怎麼會來?”
宋煬的聲音在電話另一頭懶洋洋響起:“孟紫晗給我發了消息,說你心情不好,讓我過來安慰你。”
傍晚,江月沒忍住詢問了她和聞闕相關的事情,她們自然也不可能瞞着孟紫晗,直接在羣裏聊的。
只是沒想到孟紫晗看見後,竟然去拜託了宋煬。
也合理,畢竟孟家向來不喜歡孟紫晗和她走得太近,孟家的門禁又早,更不可能在今天這麼晚了還過來找她。
於是沈意踩着拖鞋起身,躡手躡腳去給宋煬開了門。
她的腦袋從鐵門裏探出:“我真的沒事,你回去吧。”
宋煬卻一把握住了沈意的手腕,直接將她從院子裏拉了出來,態度強硬:“你在騙我。”
他雖說不算太聰明,但也清楚如果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麼大事,孟紫晗不會那麼晚還來拜託他的。
沈意微微蹙眉,看向被宋煬過分用力抓住有些發痛的手腕。
宋煬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立刻鬆開手,看見沈意手腕上出現的紅痕連忙道歉:“對不起。”
“沒事。”
沈意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無奈解釋:“心情是不太好,我調理一下就好了。”
“調理?”
宋煬譏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笑:“你要怎麼調理,像十歲那年一樣,因爲生沈御的氣把臉埋在他枕頭上,試圖把自己憋死讓他成爲殺人犯嗎?”
“宋煬!”
沈意是真的有點生氣了,哪有安慰人安慰着突然安慰着翻人黑歷史的?太過分了!
“開玩笑的。”
宋煬看着沈意身上單薄的睡衣,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身上,順帶着雙手搭在她肩膀上:“心情不好就跟我出去散散心,一個人待着是會悶出病來的,走吧走吧,車在路口,我都安排好了!”
正當沈意猶豫着這麼晚了還要不要出去的時候,宋煬一把拉住了沈意的手腕就帶着她向外走去:“別猶豫了!跟我走就知道了!”
車輛一路向郊區開去,路上能看見的車越來越少,好在整個帝都都燈火通明,倒也不會顯得冷清。
沈意捧着一杯奶茶,是宋煬在來的路上給她買的,她喝了一口,卻又塞回了宋煬手中。
宋煬不解看她:“這不是你最喜歡的那家珍珠奶茶嗎?”
爲此他特意繞了遠路去買。
沈意表示拒絕:“不要在晚上買珍珠奶茶,這裏面的珍珠都要泡爛了。”
“這樣嗎?”
宋煬也喝了一口,咀嚼着珍珠評價:“我覺得沒有什麼區別。”
又或者說,奶茶這種東西在他口中,本來也就沒什麼區別。
沈意神色複雜看了他一眼,道:“……這根吸管我用過了。”
“……啊!”
宋煬顯然也是沒注意這一點,被沈意提出之後尷尬的奶茶都差點沒拿穩,臉瞬間紅到耳根,一番猶豫後看向沈意:“這要怎麼辦?”
怎麼辦?
他都已經喝過了。
沈意麪無表情:“你下車,去買塊肥皁,喫完再喝點水,應該就可以催吐。”
宋煬面露猶豫:“一定要這樣嗎?”
他不想催吐啊,那也太難受了吧!
沈意乾脆白他:“那還能怎麼辦?”
很快,車停在路邊。
宋煬一副赴死般的表情讓司機將車停在路邊,說:“我馬上回來。”
沈意警惕看他:“你想去幹什麼?”
宋煬回答:“買肥皁。”
沈意:“……”
她有些無語拉住了真的想要下車的宋煬,道:“我是說能怎麼辦?喝都喝了,下次注意,誰讓你真去催吐了?”
一聽不用催吐,宋煬像是被赦免了一般立刻活了過來,整個人往沈意的方向又靠近了些,道:“太好了!不過話說……馬上就到了!”
車輛延着盤山公路繼續前行,直到一處觀景臺附近,車終於停下。
宋煬先一步跳下車,和不遠處帳篷裏的人打招呼,然後回頭朝沈意招手:“過來,最好的位置留給我們了。”
這裏零星搭着幾個帳篷,有些看情況比他們年齡稍大些的學生圍在一起,喫着烤肉聊着天,回過頭看那條上來的公路,還有人在夜爬這座山。
沈意跟在宋煬身後,來到了視野最寬闊處的一個帳篷前,看着宋煬迅速將兩個折迭椅搭好拼在一起,招呼她躺下。
沈意自然照做。
躺在椅子上,就抬頭看見了漂亮的星空。
和在家裏看的天空有些不同,這裏的星空肉眼看起來像是深紫色的幕布,有無數星光點綴,像是傳說中的銀河。
宋煬躺在她身邊,聲音懶洋洋:“這幾天很適合看星星的,也有更好的觀景處,不過都太遠了,只能帶你來這裏湊合一下。”
“很漂亮。”
沈意這麼說着,轉頭看向宋煬,終於露出了今天見面後的第一個笑容:“我覺得很漂亮,我很喜歡。”
不知爲何。
宋煬竟覺得她此刻的眼眸比星光更加明亮,喉結微動:“你喜歡的話,過段時間可以叫上孟紫晗他們,人多也更合適去更遠的地方露營。”
“好啊。”
沈意一口答應了下來,也覺得這樣舒適的環境與美麗的星空,如果能夠讓江月也看看,或許她都心情也會有所緩解。
風輕輕吹過,讓人感到舒適,卻又有一絲寒冷。
沈意微眯着眸子看着星空,覺得放鬆了許多,無意識裹緊身上那件本屬於宋煬的外套,也是因此才突然想起了什麼,扭過頭去,就成功看見了凍到牙齒都在打哆嗦的宋煬。
早晚溫差實在有些大,更何況他們還是在山裏,他的外套還穿在她身上。
沈意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起身道:“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再看下去她倒是沒什麼,怕宋煬明天就沒法來上學了。
“……沒、沒事!我、我不冷!”
明明說話都已經凍到結巴,宋煬卻依舊一如既往的嘴硬。
沈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宋煬身體一僵,難以置信抬頭看她。
青梅竹馬這麼多年,兩個人的肢體接觸也不在少數,但她像這樣主動……似乎還是第一次。
沈意又摸了摸宋煬的手,忍住了因爲過於冰冷想要尖叫一聲立刻遠離的衝動,做出判斷:“你像是已經凍僵了,別逞強了。”
宋煬哆哆嗦嗦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司機:“可以來接我們了。”
掛了電話,宋煬無奈看向沈意:“他去半山腰替我們買熱飲料了,要我們等十分鐘。”
沈意看向不遠處的帳篷,道:“那進去等吧。”
宋煬點頭,立刻起身就打開帳篷鑽了進去。
帳篷內不但隔絕了山風,也比外面的溫度要暖和許多。
進入了溫暖的地方,宋煬反而忍不住了,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哆嗦得更厲害了。
沈意看着帳篷裏的牀上有着被褥,拿過全部裹在了宋煬的身上,抱怨道:“冷不知道說嗎?”
如果她沒發現,他今晚是想把自己凍死好嫁禍到她頭上嗎?
宋煬的嘴比石頭還硬:“也就還好吧。”
“哦?”
沈意打開了帳篷的拉鍊,道:“那我們還是出去吧。”
既然臉都丟了,現在還是留在溫暖一點的地方更重要,宋煬拼命搖頭表示自己拒絕,將自己裹得更緊了一些,然後有些不太確定道:“……我覺得我的手好像沒有知覺了。”
“凍斷了纔好。”
沈意嘴上這麼說着,卻還是關心看他:“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宋煬老老實實伸出一隻手。
沈意伸手碰了碰,其實她也不太能做出更清楚的判斷,只覺得宋煬的手的確非常冷,肉眼看過去整隻手都泛紅,像是凍得有些腫。
沈意猶豫了一會,用雙手包裹住了宋煬的手,彎下腰輕輕哈了一口氣。
宋煬卻像是觸電般的收回了手,只覺得舌頭都快不聽使喚了,又一次結巴道:“你、你幹什麼?”
沈意沒好氣看他:“你不知道手凍腫了傷害是不可逆的,手指以後都會變粗嗎?”
宋煬當然不知道這種事。
但是在沈意擔憂的目光下,他還是再一次伸出了自己的手。
少女的手與他的不同,纖細柔軟,還很溫暖。
她用雙手將他的一隻手包裹住,不斷對着哈氣搓動,試圖讓他的手也能夠變得溫暖一些。
沈意很認真重複着這些動作,直到自己的雙手也變得有些涼意,才問宋煬:“好些了嗎?”
宋煬不知爲何在發呆,被她一問像是嚇了一跳,道:“啊……好多了。”
沈意不放心,又看着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沒問題後才道:“另一隻手呢?”
宋煬伸出了另一隻手。
他看見沈意用雙手覆住他手掌與手心時,明明因爲感到寒冷不自覺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沒鬆開,只是重複着之前的動作,用她的體溫她的氣息,儘可能想要溫暖他。
宋煬有些懊惱。
他開始後悔,不應該因爲一時興起,說自己手沒知覺這樣的謊話來逗弄她,真惹她如此擔憂。
此刻再說實話免不了遭受一頓暴打,於是猶豫後,宋煬選擇閉嘴。
畢竟……
被她如此關心的感覺,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