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妾無罪 > 第一卷 080、涼薄

080、涼薄

蕭律人回到蕭府已經是落葉院出事的第四天。

天還薄暮,一行人已經到了蕭府門前。守門人忙湧上來給少爺見禮,蕭律人一如往常的淡然而進。餘茗招呼着衆人往下抬着從京城買的禮物,邊往院裏走,邊招呼着小心。

修原得到信,從逸朗居裏奔出來,正迎上進門的蕭律人。他撲通一聲跪下,磕了個頭,說:“少爺,奴纔有要事瞞了少爺,還請少爺恕罪。”

蕭律人只是淡淡的瞥了修原一眼,說:“起來吧,你的字得好好練練了。”

修原莫名所以,半晌纔回過味來,知道少爺是說他寫信的字跡太過潦草。可是,少爺怎麼不怪他沒提蘇姨孃的事,反倒只關注什麼字不字的?

爬起來,卻見蕭律人不作停留,已經進了書房。他忙跟進來,道:“少爺,蘇姨娘出——”

蕭律人一抬頭,極不耐煩的說:“有什麼事一會再說,給我打熱水,我要沐浴。一路上都是灰塵,幾天在外面,我都沒有好好的泡過熱水澡。”

修原只得嚥下一肚子話,匆匆出去準備。

少爺怎麼了?他真的不關心蘇姨孃的事?而且,少爺今天的話也恁的多,他從來不向身邊的人解釋他做事的原因和道理的。

蕭律人沐浴完,換了衣服,才覺得身上不是那麼汗津津的了,坐到書案後面,拿起桌上早就泡好的茶,呷了一口,隨手拿起一本書,翻開來看。

修原站在下手,這才絮叨:“少爺,落葉院走水了,蘇——”

蕭律人忽然抬頭打斷他:“我餓了,有什麼喫的沒有?”

修原兩次被蕭律人打斷,再傻的人也聽得出來,少爺壓根不想提這個話題。修原知趣的閉嘴,說:“奴才這就去廚房看看。”

蕭律人卻站了起來,說:“不必了,我不想喫。”剛剛還說餓了,這才一眨眼的功夫,少爺又說不想喫。修原有點目瞪口呆,頭一次發現少爺要是矯情起來,也是一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主兒。

跟着蕭律人前後腳出了門,一抬頭卻不見了少爺。

他一撓頭,少爺這是不想讓人跟着了?好吧,他不跟,少爺是個男人,又是在自己的府,不怕他迷了路,更不怕他會出什麼事。

修原返回身,恰巧見餘茗進來,兩個人寒暄完,便湊到一起說這幾天的事。

蕭律人出了逸朗居,步子由急漸緩,走了幾步,抬頭間卻有點恍惚。

他習慣了步履匆匆,習慣了每天都忙的腳不沾地,習慣了撥打算盤從早忙到天黑……如果一旦生意真的垮了,他空抱着一個蕭家老字號,難道就整天這樣無所事事?

天下之大,卻沒他容身之所,道路廣闊,他卻不知道該往哪走。

他一定會瘋掉。他不是個會享受安逸的人,不會像歐陽那樣衣要精,食要珍,物要美。他似乎只會忙碌着賺錢,賺再多的錢。

最開始的時候,他是個衣食無憂的少爺,從不知道銀子是個什麼東西。可是從哪一年開始,他發現銀了是個關乎人命的東西呢?

就是打從知道銀子的重要性之後,他徹底改變了從前的生活方式,變成了一架繁運轉的賺錢機器。枉顧家庭,枉顧感情,也因此,纔會放任江桂芳一人在這偌大而危險的蕭府。

一開始只希望手有餘銀,等到賺夠了就收手,帶着妻兒遊遍名山大川……可是似乎銀子是永遠賺不完的,沒有止境一般的****讓他沒法停下來。

所以就成了現在這樣。

蕭律人笑了笑,脣角只餘淒涼。

蕭律人轉身往蕭離瑟的芳菲居。有些事,他總得知會蕭離瑟一聲,不管怎麼,他也是自己的爹。

芳菲居的門前照舊是兩個瑟縮的小廝在守門,探頭探腦的樣子,一看就是做賊心虛。看見蕭律人,大老遠的就往門裏跑。

蕭律人一聲斷喝:“站住,再跑打折你的腿。”

兩個小廝不敢不聽,只得戰戰兢兢的給他行禮,頭都不敢抬。

蕭律人知道蕭離瑟一定又在行苟且之事,不由得是又惱又恨。這才大清早,又從哪抓來的無辜丫頭?他身邊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環伺,明裏暗裏,都是被他糟蹋了的,他還不知足,整天在外面也撒網尋磨。

真是做孽。

壓着火,問:“老爺呢?”

“老爺還沒起,容奴才進去替少爺看看。”那個想往院裏跑的小廝忙搶着答。

蕭律人哼一聲,道:“不用。”越過他二人,進了芳菲居。

才走幾步,就聽見了yin靡之聲。蕭律人的眼就發紅了,恨不得一腳踢開那道罪惡之門,將屋裏的男女都拎出來各打八十大板。

步子不停,眼看就到了門口,卻聽屋裏不只一個女人的聲音:“奴婢星移最愛老爺了——老爺你好厲害——比少爺厲害十倍,哦,不不不,是厲害百倍……”

胸口一陣翻湧,蕭律人幾乎當場吐血。

這就是他的爹麼?他還有沒有廉恥之心?有沒有人lun理常?有沒有道德禮法?整天惦記着自己兒子的女人,不擇手段的非要染指,不能到手便抓了所有的女人逼她們做這種**之態說自己是蘇星移,就爲了滿足他自己的****?

蕭離瑟的聲音傳出來,聽在蕭律人的耳裏已經不再有多少作嘔之感了。已經麻木了。

有這樣的爹,不是他的孽,是跟在他身邊女人的劫。一個,再一個,都難逃厄運,不如死了的好,解脫。

蕭律人緊握拳頭,骨節咯吱吱作響,青筋暴跳,握緊再鬆開,他咳了一聲,道:“爹,兒子回來了,有事要同您說。”

屋裏的人沒聽清,還在說着讓人不忍聽的yin言浪語,夾雜着男女之間暖昧的****。蕭律人忍無可忍,大聲道:“爹再不出來,恕兒子無狀,我可要闖進去了。”

蕭離瑟百忙之中終於應聲:“等——等一會——”暗咒一聲:老子沒爽完呢。

可是x下的女人們已經亂成一團,尖叫着抱頭鼠竄,害得他也沒了興致。這府裏人都知道少爺纔是真正的主子,即使有老爺罩着,可誰敢真的去拔蕭律人的虎鬚?除非不想活了。

四個年輕豔麗的女子衣冠不整的從屋裏擠出來,手忙腳亂的繫着腰帶,朝蕭律人行了半禮便擇路而逃。

蕭離瑟赤着上身,只着一條寬鬆的褲子隨後出來,站在那懶洋洋的道:“你回來了?這麼早,呵——啊——”打了個極不雅的呵欠,道:“我還沒睡醒呢,有什麼事?”

蕭律人捺下性子,說:“蕭家生意出了點事,想跟爹商量商量。”

“不必了,你願意怎麼着就怎麼着。”蕭離瑟一擺手,臉上顯現出冷嘲之意:“都說我的兒子多麼多麼厲害,他爹我多麼多麼無能,如今出了事,與我有半文錢關係?你創的家業,你踢的攤子,無論怎麼爛,都得你自己收,別讓你爹我給你擦屁股。”

蕭律人皺緊眉,道:“蕭家的生意敗了,可這老字號,畢竟是蕭家祖宗創的,律人有罪,沒能保住,愧對蕭家的列祖列宗。此來不只爲了向爹請罪,也不是想由爹來承擔罪責,只是想問問爹,有沒有什麼辦法讓蕭家的生意起死回生。”

蕭離瑟瞪圓了眼睛,問:“什麼?蕭家的生意敗了?完了完了——”忽然眼珠一轉,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手裏還有點銀子吧?快,都給我,我得趕緊出去避避去,別等到你的債主討上門了連累了我。”

蕭律人徹底失望,他掏出一撂銀票,說:“爹,這是五萬兩,您老掂量着花吧,兒子不孝,怕是以後,再沒法孝敬您了。”

蕭離瑟接過來,揮揮手,道:“行了,別管我叫爹,只要有銀子,讓我管你叫祖宗都成。先說眼巴前的……以後能不能孝敬,誰還顧得上。我不在這陪你了,得收拾東西馬上走。”

蕭律人呆呆的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苦笑了笑。倒也好,免得哭得兒女情長的,沒的讓人生厭。遇上這樣薄涼的爹,只認錢,其它都是狗屁,倒也好,起碼,他不用再有什麼愧疚。

蕭離瑟拎了大包小裹的出來,叫着兩個小廝:“趕緊去給老爺叫車,把這些金銀細軟都給我搬到車上去,去叫老爺我最喜歡的那幾個姨娘,馬上收拾走人。”

小廝看着蕭律人,硬着頭皮問:“老爺,哪四個姨娘啊?”

“笨死了,當然是趙星移、錢星移、孫星移、李星移。還不快點,耽擱了老爺的事,我饒不了你們,快去。”毫不羞愧的看着蕭律人:“我這就要走了,說不定再也不回來了,拿些府裏的值錢東西,路上也好富裕些,你也少擔些心,你不會不準吧?”

蕭律人無聲的笑,滿心悲涼,卻還是淡然的道:“能帶的,就都帶上吧,這院子,怕是也要賣掉了。”

蕭離瑟全無半分心痛,轉轉眼珠,道:“可惜,可惜。”

蕭律人以爲他可惜的是賣掉院子,誰知蕭離瑟道:“車太小,再多的東西也拿不了,要是能把整個蕭家都帶走多好。”

蕭律人徹底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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