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姑爺身世
蕭珍珍幽幽自黑暗中醒來,抬起沉沉地眼瞼,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牀上。欣喜中混亂着焦急的夫君坐牀邊望着她。“方纔是怎麼了?”
何漢明握着她的手,臉上是掩示不住的欣喜。“可是哪裏不舒服?”
皺着眉,蕭珍珍感到有些頭暈。“有些頭暈、噁心……想睡會兒……”說着,她的眼皮開始打架。
這時請來的大夫被領進屋子,衆人緊忙讓開,大夫坐下診脈。不一會兒,起身向何漢明拱手恭賀道:“恭喜,尊夫人懷有身孕,差不多有兩個月。夫人並無大礙,只不過身子有點虛,補一補即可。”
謝過大夫,有人把大夫請出去寫藥方。躺在牀上的蕭珍珍驚詫地望着何漢明,眼淚在眼底晃動,最後溢出眼角。
“這是真的……真得……有身孕了?”
激動的何漢明不住地點頭,紅着眼圈。“是真的……”
一旁的汪媽偷偷用帕子拭去喜淚,“恭喜小姐、姑爺,終於……”說到後面,她哽嚥着說不出話。
何漢明只覺鼻子一酸,心喜地轉頭對蕭峯說道:“一起去痛飲三杯,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樂得早不見眉眼的蕭峯,笑呵呵跟着去了。
雨嫣見蕭珍珍、汪**神情,似乎另有內情,便打發小秋領着蕭文宇去用飯,又派人去廚房爲小姑準備着清淡、易消化的粥菜。
雨嫣這纔在牀邊坐下勸慰她,汪媽也又驚又喜的勸說。勸了半天,主僕兩人才把淚水擦乾。蕭珍珍長嘆道:“嫂嫂不怕你笑話,小妹我也是人前強悍、笑容滿面,人後沒少偷偷抹淚……”
“總算苦盡甘來,切莫再傷心了……”怕她再傷心,汪媽忍着淚勸道。“小心傷到身子。”
雨嫣溫柔地拉着她的手,笑着打趣道:“有了身孕,要喫好、睡好、心情好。若整天愁眉苦臉,小心生出個小苦瓜!”
蕭珍珍噗哧一聲笑了,紅着臉反駁道:“沒羞!嫂嫂就會胡說,年紀小小的,不懂裝懂!”
“小姐,夫人懂醫術,方纔還是夫人診出小姐有身孕了。”汪媽憋不住,道出自己的發現。
蕭珍珍詫異地望着雨嫣,“嫂嫂,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嗎?”
雨嫣淡淡一笑,“外祖父行醫,也只是懂點皮毛而已。不過懷孕時的一些禁忌,倒也清楚。”
自幼喪母,蕭珍珍又是初次懷孕,緊張再所難免。聽雨嫣要講孕期的禁忌,雙手緊握她的手,專注地盯着她。
“女子有身孕是喜事,心情要好。頭三個月時,胎兒不穩,切勿太過勞累。孕期多喫五穀雜糧、水果鮮菜、肉蛋魚,少喫寒涼之物,千萬別喫人蔘等補品。人蔘大補,胎兒受不住,不然生出來時會帶熱毒,不好醫治。倒是可以多喝些燒開的牛乳,保證生出的娃兒白淨結實。還有……”結合自己所學和前世所知的一些常識,她仔細地囑咐。
蕭珍珍聽得認真,一旁的汪媽更是把每句話記在心裏。等雨嫣講完,主僕兩人面露感動的望着雨嫣。
“謝謝,嫂嫂……”蕭珍珍心頭又酸又甜,眼裏含着淚,臉上卻露出笑貌。“長言道:長嫂如母,蕭家有福娶了嫂嫂如此賢德的媳婦,小妹有福得如此良善的嫂嫂……從前,是小妹誤會嫂嫂了,小妹錯了……”
汪媽喜上眉梢地退出屋子,只剩下姑嫂兩人講悄悄話。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既是一家人,就不用講客氣話了……”雨嫣安慰地笑道:“若心裏有事,只管對嫂嫂說,多個人商量多條路。切莫憋在心裏,傷身子……”
迎着雨嫣憂慮的目光,蕭珍珍長長地嘆了口氣,慢慢道出憋在心裏煩惱……
姑爺何漢明是洛陽人士,說來也是書香門弟,其父何厚銘還中過舉人。其母劉氏雖出身商戶,但也能識文斷字。何家祖上留下的田產又頗多,嚴父慈母的三口人,原本過得和樂美滿、殷實富足。直到何厚銘買進曾經唱小曲的清倌程翠爲妾,一切就都變了……
起初的一年,程氏倒也安分。直到程氏有了身孕之後,原本狡猾狠辣的本性漸露。
“老爺,求求賤妾肚子裏的孩子。賤妾死不足惜,可肚子裏的孩子是何家的血脈……老爺……”程氏面如蒼紙,脣無血色的哀求着。豆大汗珠佈滿額頭,那副我見猶連的神情,讓何厚銘痛得心都快碎了。
“翠兒,大夫馬上就到,孩子和你都會沒事的。翠兒,千萬挺住……”看着程氏x下越來越多的血跡,何厚銘的雙掌不自覺得握成拳,胸中怒火雄雄。“我這就去殺了那毒婦與不肖子!”說話間,他就已經衝出房間。
程氏蒼白的臉上多幾分計謀得逞的得意,“全殺了纔好!”
守在身邊的養母李氏慌張的向外張望,“小聲些,若讓人聽到,沒咱們好果子喫。”
程氏冷冷地瞄了她一眼,但還是收低聲問道:“表哥何時到?”
“丫環已經去了,應該快了……”李氏看着越來越多的血跡,“身子不要緊吧?怎麼這麼多血?這可怎麼好、可怎麼好……”只是想藉着月信不順污衊正室,血卻意外的多,不會是真得有什麼事吧?
“慌什麼?”程氏不屑地輕喝道,“怕血不多,另外弄了些雞血……”
李氏這才稍稍放下心,“嚇死,還以爲真得……”
這時一個慌里慌張的小丫環領着一個揹着藥箱的中年大夫走了進來。“姨娘、李嬤嬤,大夫來了……”
中年大夫不動聲氣與李氏遞了個眼色,李氏擺手叫小丫環出去。“一個沒成親的小丫頭就別進來的,血淋淋的,別再衝着……”
小丫環原本就害怕看到血,一聽這話,轉身就跑得遠遠的了。
李嬤嬤警戒的守在門口,而房內狼狽爲奸的男女商議下一步害人之計。
花開兩朵,各表一支。程氏那裏關門密謀,劉氏卻將何漢明緊緊抱在懷中,回想方纔在花園中發生一幕幕。
一向溫順得程氏竟發瘋般得當着兒子的面辱罵她,兒子一時氣憤,狠狠地推了她一下。程氏當場倒地,下身流出少量的血跡。回想當時她的丫環被打發去廚房拿茶點,在場得只有他們母子和程氏及其養母,若她咬一口,他們母子倆百口莫辯……
如今想來,一切都設計好的,是用來設計她與兒子的陰謀……
“乓——”房門被人踹開,劉氏母子身子一抖,驚駭地望向門口。何厚銘怒火中燒的闖進來,手中還提着根粗壯的棍子。“小畜生,今兒個非打死你!”
不由分說,他舉棍就打。榻子如雨點般落下,劉氏拼死將何漢明護在懷裏,棍子都落在了劉氏的身上。最後,劉氏竟也暈倒在地,x下血流如注……
何厚銘的棍子“嘡啷”一聲掉到地上,他驚懼地瞪着暈倒的劉氏。
“娘——”
劉氏不知自己已懷有身孕,何厚銘無意中打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劉氏傷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最後哀莫大於心死的劉氏同何厚銘和離,帶着被何厚銘趕出家門的何漢明離開何家,住回孃家。
話說何厚銘將髮妻、嫡子趕出家門,時隔一年程氏才真得生下一男嬰。何厚銘一時高興,竟扶程氏做了正室。程氏開始管家,慢慢掌控了何家所有了家產,何厚銘樂得做個甩手老爺。
劉氏的兄長、嫂子都是忠厚良善之人,收留了劉氏母子,並厚待他們。何漢明遭遇家,變得異常懂事,更加刻苦讀書。
劉氏、何漢明與何厚銘斷了聯繫整整十年,直到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何厚銘竟渾身是血地敲開了劉家的大門。
看着渾身是傷,氣息微弱的何厚銘,劉氏母子是又氣又急。最後何厚銘在臨終前斷斷續續道路出了實情。
原來是他撞見程氏與一大夫行苟且之事,無意中得知他們是對失散、有婚約的表兄妹。惡毒得程氏早給何厚銘下了毒藥,使他不能生育。而她生下的兒子是那表哥大夫的,他們甚至謀劃着要殺了何厚銘,謀奪他的家產。
何厚銘一時氣憤,衝出去要與那對狗男女拼命,卻反過來被他們追殺。雖險險的躲過追殺,卻深負重傷,深知命不久已。他這時纔想起,被他冤枉、趕出家門的正妻嫡子。他拼了最後一口氣,趕來劉家,只爲見他們一面,求得他們的諒解。
何厚銘最終還是含恨而終,苦於證據不足,程氏依舊逍遙法外。直到一年後,何漢明在二十歲時中了狀元。何父的冤曲才得以伸張,程氏與她的表哥被判斬立決。
本該是大團賀結局,不曾想水災過後的一場瘟疫奪走了劉氏兄長和嫂嫂的生命,只留下他們未滿十二歲的女兒劉文秀。
原本劉氏想讓何漢明在滿孝期之後迎娶劉文秀,可誰曾想皇上搶先一步賜了婚。劉氏原本的計劃就落空了,不過劉氏隨何漢明回京,把侄女劉文秀也帶上。打算讓劉文秀委屈一些,做何漢明的平妻。
可何漢明經歷程氏算計,親眼見父親被謀害之後,對平妻、妾都厭惡之極。甚至發誓,今生絕不娶妾。劉氏最後也只得放棄。
蕭珍珍嫁過去之後,夫妻和睦、孝敬婆婆,只除了要應付表妹劉文秀時不時的刁難,日子過了美滿。
可他們夫妻成親一年有餘,蕭珍珍的肚皮一直沒有動靜,劉氏就又動了納妾的念頭。甚至還要蕭珍珍同意,讓夫婿迎娶劉文秀的事情,都被她一口回絕了。
如今苦盡甘來,她終於有身孕了。
蕭珍珍溫柔地撫着肚皮,眼神是透着人爲母的慈愛,連笑容都帶着聖光。“盼來盼去,終於把他盼來了。嫂嫂,小妹也要做娘了……”
雨嫣祝福地笑了笑,心裏卻暗暗記下,稍會兒一定要另外要再囑咐一下汪媽。千萬不能讓人鑽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