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眸如火,盯着那個被手帕包着的‘食物’,眼中的灼燙昭示着,他還沒有喫夠。
冷羅衣又羞又惱,又不敢再靠近籠子,“你,你給我等着!”她站起身,氣惱地拂袖跑了出去。
凌雷冷眼看着那道倩影慢慢消失,嘴角的線條慢慢變得冷酷起來,深黑色的瞳孔裏有着殘忍而無情的冷光。
陰溼的甬道裏,柔弱的嬌軀半倚在石壁上,冰涼的溫度讓她心頭的怒火慢慢平復下來。她低下頭,看着指節間的齒痕,伸手輕輕撫摸着,思緒慢慢飄遠。
他咬了她,一如十年前。
塵封的記憶又一次被帶起。明明是他選擇忘記,是他選擇拋棄,爲什麼,還要一次又一次地誘惑她想起。
“雷--,我該拿你怎麼辦?”她輕輕念着,聲音溫柔而不捨。
她的指尖,還纏繞着他的齒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那份狂炙的霸氣。
“宮主--”小雪從遠處跑來。
冷羅衣直起身子,斂去心中的掙扎。
小雪走近,見到羅衣並無大礙,心中安定下來,“剛聽姐妹們說,你從大殿匆忙跑了出來,我不放心”
冷羅衣淡淡一笑,“沒事。”她正準備要走,卻突然感覺胃裏泛酸,喉間一陣陣的噁心。她彎下身子,乾嘔着。
“宮主!”小雪忙上前扶着冷羅衣的胳膊,另一隻手叩拍着她的後背。
“咳”冷羅衣劇烈乾咳着,剛剛喫下的食物一股腦嘔了出來。
經過幾番折騰,美麗的臉上出現了虛汗,身子也有了明顯的虛脫。
“送我回房。”冷羅衣輕喘着氣息,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
“我先扶你去找桑姨。”
冷羅衣按着小雪的手,無聲地搖搖頭。
“讓桑姨給你把一下脈,你最近的身子越來越差了。”
“我沒事,可能最近沒休息好。”
“宮主啊,你看你,還逞什麼強,你連說話都沒力氣了。”
冷羅衣固執着,“小雪,你聽我說,桑姨的武功被廢沒多久,她需要時間靜修,以後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擾她,你先扶我回房。”
小雪猶豫一下,最終還是妥協了,“這邊走,小心,慢點。”
半響,冷羅衣半躺在睡塌上,海藻般的長髮垂落下來,蒼白的膚色上有一絲黯淡的倦意。
小雪轉身要走。
泛白的手指更快一步抓住了她,“小雪,別去找桑姨,我不想她擔心。”
“可是,你的身子”
“你覺得我會死?”
“呸呸,不許你說不吉利的話。”
冷羅衣幽幽淺笑,“好了小雪,我知道你擔心,我真的沒事。”
小雪擰着細眉。
“我想睡一會。”冷羅衣輕輕說着,她真的有些累了。
小雪點點頭,放下硃砂簾帳,安靜退下。
牀上的人兒,閉目沉睡,那種婉約如泉的安靜睡顏,美得讓人窒息。
但,母獅子終歸是母獅子。一旦精力恢復,就
“砰--”室內發出巨大的碎裂聲。
石門外,三名侍女竊竊私語着。
“宮主這是和誰生氣呢?”
“要我說,八成和鐵籠裏那個男人脫不了關係。”
“對了,剛纔那個男人吆喝什麼?”
“什麼人間美味,該不會是那些蜈蚣蠍子吧,他還沒喫夠?!”
“嗯,我也聽見了,說還想喫什麼人間美味,喊得老大聲了,宮主就是聽見這話纔開始摔東西的吧!”
“哎,你們說宮主到底氣什麼?”
小雪輕步走來,聽見衆人談話的內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叱責道,“都在嚼什麼舌頭,還不進去伺候。”
“是,是,小雪姐。”三名侍女低下頭,跟着進屋。
屋內狼籍一片,滿地的水晶玉珠,碎裂幾瓣的夜光杯,翡翠雕像,金殼羅雀,南海玉佛,所有價值連城的寶物,都未成倖免。
小雪示意身後的侍女清理一下屋中的碎屑。
冷羅衣一臉怒色,還處於盛氣中。
“人間美味呢?怎麼還沒送來!”遠處,仍傳來一個男人低沉而嘲諷的聲音。
這四個字,似乎成了冷羅衣的一個毒瘤。
她騰地一下站起身,又惱怒地拿起牆角的另一顆冰魄海珠。
“哎,宮主--”小雪忙上前奪了下來,幽怨幾分,“你何苦跟它們過不去!”
冷羅衣壓抑着亟欲爆發的脾氣,負氣坐在牀頭。
她竟然沒有一點辦法,那個男人,那個該死的男人,佔了她便宜還到處炫耀,擺明讓她難堪。
冷羅衣站起身,在屋中來回走動着,嬌豔的臉上有着無法宣泄的惱怒。
突然,一道靈光閃過。
水眸裏的惱怒消失殆盡。
大殿裏,男人還在盤腿而坐,靜息排毒,熱騰騰的黑色毒氣從他的頭頂朝外散出着。
冷羅衣舉步輕盈,幽幽走入。
黑眸朝這邊望來,嘲弄着,“盼了一下午,終於把‘人間美味’盼來了。”
“看來凌莊主中午沒有喫夠!”冷羅衣不怒反笑。
“是沒有喫夠。”黑眸越發湛亮。
顯然,兩人口中的‘人間美味’有點分歧。
“那正好,來人,端上來。”
侍女們再次端上一盤又一盤‘蟲菜’,這次的量更多,更噁心。每一隻蟲子都被挖出腸子,卻依舊在慢慢蠕動着。
“凌莊主既然中午沒有喫飽,晚上就繼續喫!不用跟本宮客氣。”
“宮主不敢親自餵了嗎?”黑眸裏凝着森冷的笑。
兩人很有默契地敵對着。
冷羅衣突然低眉笑着,輕輕揉着指節間的那道齒痕,慢慢道,“凌莊主,您的凌家產業就要付之東流了,您不居安思危,還在這裏和小女子調情,是不是這裏好山好水好菜,讓您都有點樂不思蜀了!”
凌雷慢慢眯起了眼睛,“你這話什麼意思?”
冷羅衣莞爾一笑,“看來凌莊主的記憶力真不是很好。”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知凌莊主還記不記得一份契約?”她好心提醒着,“一份關於凌家其下所有產權的轉讓契約書!”
冷酷的臉上有些微微的變色。
他當然記得,那一直是他心頭的隱患。當初爲了救衣兒的性命,他顧不了許多,只能用凌家所有的產業來換取冰蠶。
當日大婚,他算計到七皇子厲饗一定會親攜那份契約來拜禮。按照計劃,應該是順利抓住厲饗,並拿到那份簽署的契約並銷燬,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能夠逃脫,導致那份契約一直流落在外。
當然,所有的始作俑者,都是眼前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她假死,如果不是爲了救她,如果不是非冰蠶不可,如果不是--
等一下!
黑眸裏閃過精光,“你怎麼知道那份契約?”這件事,他沒有和任何人透露過,包括雲和霜,她又怎麼會知道!
“因爲那些條件就是我替七皇子擬定的啊。”她甜甜一笑,展示着她的成果。
“你說什麼--”凌雷嘶吼着,獅子發飆了。
冷羅衣搖頭感嘆着,發出嘖嘖聲,“一條命換獨棠山莊所有的產業,上千萬的資產啊,凌莊主果然是情種,看來外人對關於凌莊主是無情無愛之徒的點評還是有點偏頗哦。”
那個男人,眼神瞬間冷戾得嚇人。
“哦,對了,還有下跪。男兒膝下有黃金唉,想不到凌莊主竟爲了小女子,甘心在大庭廣衆之下跪地,不知有何感想,分享一下嘛”
“我不是爲你--”凌雷猛地衝破穴位,緊緊抓住鐵欄杆,咆哮着,“冷羅衣,你給我聽着,我不是爲你--”
他的愛,他的尊嚴,他的財富,都被她一一玩弄在股掌之中。他受不了這樣的羞辱和折磨,他受不了他所有的感情都是她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哎呀,發火了,這樣就受不了啦,那我們還怎麼玩下去?”她繼續刺激着他,看着他暴怒,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樣,她的心情總是出奇的好。
“你想怎麼玩!”他的聲音很冷,像地獄的惡鬼。他知道,這個女人不達目的決不會簡單放過他。
指節間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很簡單。喫一個,我就放過一個店鋪。”杏眸瞄向那幾盤菜,細算着,“獨棠山莊在京城的店鋪,算上米鋪、陶瓷、布莊、酒樓,甚至錢莊,大大小小估計也有七十多家吧,我給你打個零頭,只要你喫七十個,那張契約就作廢。”喫七十幾個蟲子換幾百人的生計,很劃算啊!
“我憑什麼相信你!”
“這兒是冷月宮,不是獨棠山莊。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但如果你想一輩子關在這兒的話,倒可以和我耗一耗時間。就只怕,到時那些產業就不姓凌了。”
黑眸看向那幾盤菜,眉角抽搐着。
“想好嗎?”她知道他一定會喫的。
他越擰直,她就越想整治他的擰直。
“我會記住今天的一切,你最好也記住,冷、羅、衣。”他牢牢盯着她,話語中的平靜讓冷羅衣有些小小的不安。
“享用吧,凌莊主。”她瞅眼瞧着,等着看他出醜。
一隻半截腿的蜥蜴在舞動着,它的腸子一吸一收。
凌雷瞪着眼,死死看着那個女人。
“喫呀!”她催促着。
凌雷慢慢捏着,放入口中。
蜥蜴在動,在他嘴裏動。
很髒,很腥。
那噁心的味道,光看着都不好受。
而那個悶不吭聲的男人,卻連眉頭都沒有皺着,就一口一口喫着。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