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說這麼絕情的話,會讓人寒心的。”凌雲不知從那裏冒出來,一臉溫吞的笑,如水般的白綢緞迎風而起,並順勢攬住了小桃。還處於盛怒中的小桃並沒有給雲好臉色,她猛地推開了他,又狠狠瞪了冷羅衣一眼,轉身就走。
冷羅衣凝望着小桃逐漸走遠的背影,有些微微動容。
“你確定還要住進這裏?”凌雲邁步走近。真正的主角還沒見到,就已經樹了敵,接下來在這裏的日子並不好過。
“帶路吧!”冷羅衣攏攏衣瑾,神情很平靜,對於沐小桃的責難,她沒有委屈感,畢竟利用過她,這是事實。她現在唯一要做的,只是撫平她心中不安的根源。
山莊。秋水苑。
曲壑依舊。唯一不同的是,少了往日的繁鬧,多了近日的蕭索。
“來這裏幹什麼?”冷羅衣環顧四周,警惕地問。
“你要見的人就在裏面。”凌雲用扇柄指着苑裏一層正中的房門。
黛眉微微擰緊。
那間屋,是她住過的。
“你不是想見他嗎?不進去?”凌雲站於一旁,出言提醒着她的遲鈍。
冷羅衣準備走上前,被小雪一把拉住,“宮主,這裏很詭異,小心有詐。”
聽到小雪多心的叮囑,凌雲彎着薄脣微笑,他走近一側門旁自行推開了門。屋內很暗,有風,陰冷冷的吹着,風中夾雜着濃濃的酒氣。
又是酒氣?
心下一凜。
冷羅衣推開小雪羈絆的手,信步走入屋內。
“宮主”小雪擔憂着跟了進去。
屋中很空,空得似乎只有石板地和白粉牆,沒有擺式,沒有雕飾,有的只是發黴一般的腐朽氣味。
冷羅衣慢慢走着,努力尋找着往日的一點蛛絲馬跡。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除了那風中飄零的破舊燈花,就只剩下一堆堆的殘灰。
最裏面的角落裏,一地的酒壺!
酒壺堆砌的正中,躺着一個不省人事的男人。
那污穢而破舊的衣衫幾乎遮去了他大半個臉,邋遢的鬍鬚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冷羅衣定定看着,如池中的水蟄一般吸附着那張本該英挺的臉。
“他他是凌莊主?”小雪不敢置信地看向凌雲,尋求着答案。貌似和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差之千裏,確定是同一個人嗎?
冷羅衣走近,蹲下身,手指輕輕撩起他的發。
能見到他,真好。那種不安和恐慌在見到他的一瞬間就消失了,哪怕他還在睡夢中,都給了她一記安心丸。
她的手順着他的輪廓慢慢遊弋着,“雷,你不該這麼狼狽!”她輕聲喃喃着,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柔滑的觸感,像蠶絲一般,撩撥着凌雷睡夢中的情緒。
他皺着眉,喫力地半睜起眼,微弱的陽光還是讓他很不舒服地變換一下體位。
感覺周圍有人,很熟悉的香,很混亂的思緒。
他又重新適應一下屋中穿梭進來的光線,眼前的人,越來越清晰。
黛眉,杏眸,絳脣,如同仙子一般通透的嬌容。
她?是她?!
“你”突然的乍驚,讓他瞪大眼睛,然後止不住地嗆咳起來。
他喝了太多的酒,太多太多
愁腸中的烈酒不斷地嘔出。
刺鼻而辛辣。
絕色的人兒並沒有嫌棄那嘔出的酸水,反而溫柔地拍撫着他的背,輕聲呵護着。這樣溫馨的一幕,這樣善解人意的‘妻子’,讓小雪都看傻了眼,她從來不知道宮主有過這樣溫柔的神情。
黑眸有些幽暗。
“滾開”和上一次一樣,凌雷一把推開她,並不領會這種遲來的溫柔。
嬌美的身子伏爬在地上,回眸看着雷。
“宮主!”小雪忙上前攙扶起羅衣。
凌雲自始至終都站於一旁,邪惡的眸中帶着慵懶的笑,毫不掩飾這種看戲的心情。
冷羅衣盈盈起身,低頭梳理一下略顯散亂的裙帶,退離幾步之遠。然後才抬頭微笑着說,“雷,醉酒對身體不好。”似乎,這個男人剛纔粗魯的行爲並沒有影響什麼。
“你還來這裏幹什麼?”黑眸中的憤怒開始燃燒。
冷羅衣睨一眼身後,讓出一條道來。
“她來料理山莊的事務。”凌雲緩緩走過來,臉上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
“獨棠山莊還用不到一個外人料理。”凌雷的態度很生硬。
凌雲笑着,“大哥每日醉酒,又不管理山莊,我只好找人代爲管理。”
凌雷打一聲酒嗝,冷笑一聲,“這個園子還有管理的必要麼!”
“你就這麼想讓祖代的基業敗在你手裏?”凌雲反問着。
簡單而警醒的一句話,刺痛了凌雷長久以來最痛苦的病由,如果沒有擔當,如果沒有責任,他絕不會這麼痛苦的活着。他最愛的女子卻毀了他一生要守候的基業,父親的遺願卻在他手中斷送。
“爲什麼是她!”像妥協又像是不甘!
“她?”凌雲故意拉長了聲音,以爲大哥是在問他,“她以前管理過,輕車熟路嘛!”
她的愛只是一場遊戲!
她的愛只是一個交易!
從頭到尾,他都是個被玩弄的蠢人!
因想起往事,凌雷的濃眉狠狠擰成了一團,眸間也燃起了洶湧的怒火。“我不想見這個女人,讓她滾!”
美豔的女子狐媚一笑,並不在意凌雷森寒的目光,她轉身對凌雲道,“你慢慢和他解釋吧,我先四處看看,好久沒來這裏,都快忘了路該怎麼走。”她剛走幾步,想起什麼,又回頭,“哦,別忘了騰出一間空房給我。”
凌雲頗具‘好意’地提議,“那先住梟閣?”
“不可能”
“不行”
兩個當事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反駁。
屋中四個人皆驚。
冷羅衣微愣一下,繼而反應過來,她轉過身,看着邋遢卻依舊透着陽剛之氣的男人,紅脣翹起,笑着,“想不到本宮和凌莊主還這麼不謀而合。”說罷,拂袖欲走。
“站住,誰準你住下了!”男人嘶吼着,盛怒着。
紅脣帶着淺淺的笑意出去了。
那個倩影顯得那樣的高傲,那樣的不可一世。
這個女人
凌雷那可憐的自尊完全被刺痛了,一個玩弄他的女人居然敢大搖大擺地回來,還在這裏肆無忌憚的生活下去。
他不容許,他絕對不容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