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中有誰瞭解‘造神計劃’嗎?它的實驗內容是什麼?我在管理局的數據庫裏搜索過,沒有發現具體的實驗數據,也沒有發現任何的工作人員名單。”在Z組(調查諸邪嫌疑的小組)的第一次集體討論中,厲風問道。
大多數組員都搖搖頭,他們之中多數人的歲數都在三十五歲上下,二十年前都還沒有成年,更不用說爲異能管理局工作了。
“司南,你資格最老,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二十年前,你應該已經在這裏工作了。你有什麼瞭解嗎?”厲風是和祕書長葉宇在十多年前一起調過來的,所以並未參與到造神計劃中去。
“唔……當時我的確是知道有這個計劃,也去參觀過一次實驗室,但看起來並沒有異常。”司南慢慢地說道,他翻着面前的文件——裏面的內容就是上次他在數據庫中查到的那些:“而且我來的時候,計劃已經進行了兩年多,剛來不久,我就被派遣到一個山區裏去執行任務了,直到後來計劃發生變故,才招我回來。”
“變故?”厲風回憶了一下,想起在調任之前,的確耳聞過類似的事情:“難道是當時的大規模異能者暴走事件?”
“是的,就是那件事。”司南點點頭:“被實驗者在那時候的暴亂中全部罹難,包括大部分參加實驗的研究人員。由於重傷員太多,寶寶不得不使用了因果逆反,因爲代價太大,導致她沉睡了十七年。”
蒙寶寶就坐在他的旁邊,聞言在桌子下偷偷地掐了他的腰一下,瞟了他一眼,用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別在這裏提這種事啦!”
“好好好……好痛!”司南忍不住叫出聲來,蒙寶寶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乖乖地閉上了嘴。
有幾個監察官忍不住笑出了聲,厲風輕輕地敲了敲桌子,大家又全都靜下來:“所有的被實驗者都死了?也就是說,現在就算要找出當年親身體參與過的人來作證,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那些向我們投訴的人都不肯現身,他們聲稱害怕諸邪餘黨仍存,不敢現身。
“不過,就算他們現身,可能也說明不了什麼,無非是將投訴的信息複述一遍而已。沒有有力的證據,就沒有繼續查下去的可能。”
司南道:“也許只是我們的權限不夠,沒辦法查詢到相關資料。或許可以想辦法調用局長的權限,再進行一次查詢?”
“局長的權限嗎?的確可以做這方面的嘗試,不過還需要向上級申請,因爲局長權限可以查詢到國家級機密的內容。”厲風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記下這件事,對蒙寶寶說道:“蒙寶寶,你來負責這件事情,到時候再來找我簽名。”
“然後,”厲風又敲了敲桌子——他好像很喜歡這個動作——思忖一番:“司南、樊星野、王秀成,你們去查一下暴亂事件前後三年的工作人員名單,再與當年事件中的死者名單對比一下,看能不能找出那些倖存者。”
“其他的人到檔案館去,調取出暴亂事件的相關資料,留心任何可能跟造神計劃有關的記錄。三天後我們再到這裏,彙總得到的資料。大家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嗎?”
“清楚!”大家陸陸續續地應道。
“那麼,散會!”厲風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他還要去趕另一個地方的謀殺案討論會。
……
“又見面了喵!”喵嗚熟稔地爬上文鑫的肩膀,在他臉上蹭了蹭。
木沐驚奇地看着這隻黑貓,忍不住說道:“文鑫,這就是那隻能跟你說話的貓咪嗎?”
此時正是傍晚,兩人正走在大學城的馬路邊,打算到隔壁的外語學院去,看大學城幾所高校的戲劇社聯合表演。
“嗯!”文鑫笑着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喵嗚的額頭,它發出愉快的呼嚕聲。
“喵嗚,文鑫,你還說這不是你的女朋友喵?”喵嗚在文鑫的身上立起來,低頭看着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你們這些人類就喜歡拉拉扯扯的喵。”
“是啦是啦。”文鑫在心裏默默回答:“不過喵嗚大人,你怎麼不去找母貓啊?”
“喵?喵喵喵?老……老朽纔不是找……找不到女朋友喵!區區一個人類,不要在本大爺面前嘚瑟喵!”喵嗚好像突然被惹毛了,兩隻爪子將文鑫的頭髮撥拉着,弄得亂糟糟的。
“好了好了,是我錯了是我錯了,請放過我吧,哈哈哈!”原來喵嗚是隻單身貓,文鑫一邊討饒,一邊又忍不住地笑起來。
“還笑!還笑!”喵嗚把鋒利的爪子從肉墊下面伸出來,在文鑫面前示威揮舞了兩下。
文鑫連忙忍住:“小魚乾!現在就請你喫小魚乾!”
“這還差不多……今天要兩包纔行喵!不然可不會原諒你!”喵嗚這才安靜下來,乖乖地蹲在他的肩膀上。
木沐在旁邊看着一人一貓奇怪的表現,忍不住問道:“你們在幹嘛?”
文鑫剛要說,喵嗚就叫起來:“不準把老朽沒有女朋友的事情說出去喵!”
他趕緊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只是微笑着說:“它跟我說想要喫小魚乾。”
“哦,那我們現在去哪裏買?”
“去前面那間超市吧。”
正走着,喵嗚突然說道:“文鑫,你身上那種危險的感覺消失了喵。”
文鑫一愣,突然明白過來,隨即展顏一笑:“那就好。”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長,清晰而銳利。
……
戲劇很好看,喜劇能讓人捧腹大笑,悲劇能讓人心情沉重。
從演出場地出來的時候,地上又是溼的。
然而抬頭一看,還是萬里晴空。
“真是怪了,我們在一起看戲劇也就兩次,怎麼每次都會下雨?”木沐想起了上一次,他們也遇到了同樣的情形。
“對啊,我記得我們進去之前天氣也是晴朗的,真的有點奇怪。”
“不會有和我們一樣的人,剛好也在看吧?”木沐挽着文鑫的手臂,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文鑫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假如真的是異能者的話,會是什麼能力呢?
“會不會是‘傷心就下雨’的能力?”文鑫想起了小優。
“哈,我也是這麼想的。”木沐開心地笑着。
“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了一個關於‘雨女’的傳說哦。”
“雨女?”
“嗯,是J國傳說中的妖怪。說的是一個少婦,因爲丈夫出海打漁遇到了風暴,不幸遇難,她等了很久很久,丈夫都沒有回來,後來她就冒着風雨到海邊的礁石上去眺望等待,不幸被海浪捲走,就成了妖怪‘雨女’,只要她出現的地方,就會出現長時間潮溼的情況。”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呢。”
“嗯。”
兩人慢慢地沿着馬路邊走着,文鑫躊躇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把埋藏了一段時間的問題問出口:“木沐,你……還怪我嗎?”
“什麼?”
“就是……紀連學長的事。”文鑫偷偷地看着木沐的表情。
“沒有啦,也怪不了你。”木沐嘆了口氣:“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這又有什麼辦法?只不過從前他一直都對我很好的,這個結局來得太突然,我一時接受不了而已,是我的問題。”
她頓了頓,看着文鑫的眼睛:“應該是我向你道歉纔是,那幾天不接你電話,又沒回你短信,真是對不起。”
“只要你不怪我就好。”文鑫將木沐摟在懷裏,吻了吻她的頭髮。
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享受着這溫馨的時光。
……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到了彙總資料的時間。
“大家的報告都已經上交了,做得很好,很有效率。”厲風說道,他的臉上有些陰鬱。
實際上,不只是他,整個會議室裏都瀰漫着沉重的氣氛。
厲風繼續說道:“目前所得的資料都已經彙總完畢,每人一份,大家待會兒可以細看。現在,就先由我來給大家說一下大概的情況吧,如果有什麼問題,就在我說完之後,再提出來大家討論。
“首先是我這邊的調查結果。因爲諸局長被謀殺這件事,受到了上級的高度重視,尤其是其中涉及‘神之手’和‘神之眼’的部分,所以,我們很快就取得了局長的查閱權限,也順利地找到了當時實驗的資料。
“這份資料顯示,‘造神計劃’並不像對外公開的資料那樣,通過某種科學的手段去激發潛在覺醒者的能力,而是通過‘神之手’和‘神之眼’的能力進行的。
“通過‘神之眼’的能力選擇潛在覺醒者,得知覺醒條件和能力類型,並利用‘神之手’的能力降低覺醒閾值,再通過催眠等手段,進行覺醒實驗。
“實驗記錄有很多,但是並沒有在其中找到那些投訴者指控的‘斷肢’、‘謀殺親屬’、‘生命威脅’等行爲,但在‘覺醒條件’相關的報告中,的確提到這一類型的潛在異能者,並且重點標示‘無法降低該類型閾值’。
“我們嘗試調查了覺醒條件爲‘失去親人’這一部分志願者中的幾個,發現他們的直系親屬的確在造神計劃運行的時間段內,出現了非正常的死亡情況,全都是意外,有車禍,有溺水,有煤氣中毒等。
“然後是名單組這邊。在暴亂事件之後,絕大多數倖存的研究人員都離開了G市,剩下的都是沒有參加計劃或者只是負責外圍工作的人員,而離開的那一部分完全無法追查,連他們的家屬都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最後是檔案組。我只說重點的部分。在當年的一份名不見經傳的娛樂雜誌上,發表了一篇關於暴亂事件中屍體的情況,裏面提到,有一部分死者的肢體出現了殘缺,雖然官方宣稱是爆炸引起,但傷情並不符合實際,因爲有些死者的肢體斷離處已經癒合完好。順帶一提,那本雜誌是這家雜誌社的最後一期,之後雜誌社就發生了火災,所有工作人員無一倖免。
“以上,就是我們這三天調查的全部成果,辛苦大家了。”
厲風揉了揉太陽穴,看上去十分疲倦,他停了一小會兒。
大家也都沒有說話,連呼吸都變得分外沉重。
“這些疑點足以讓我們相信,作爲造神計劃的發起者和主持者,諸邪的確在暗中進行了某些違背倫理的行爲。雖然現在他已經過世,即使調查清楚,也無法追究他的罪責,但我們必須繼續,否則無法給那些死去的人一個公道。”
他頓了頓,說道:“接下來的調查將全部移交給警察局的特別行動小組,我們只需要在旁協助……我沒有什麼要說的了,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嗎?”
鴉雀無聲。
厲風等了一會兒,看到沒人出聲,便宣佈散會。
走出總部,蒙寶寶和司南站在教堂的前面,一時相對無言。
“沒想到是這樣。”蒙寶寶輕輕地說道。
“嗯。”司南仰望着教堂的尖頂,想起故去的友人:“我可能明白,文心爲什麼沒有再回來了。”
“說起來,當年我們還想請文心來當證婚人呢。”蒙寶寶突然一把扯住司南的手臂,撒嬌道:“什麼時候娶我?”
“不如現在去扯證?”司南一拍腦袋:“事不宜遲啊!”
“啊你又要糊弄我!”蒙寶寶掐了一把他的手臂:“說好的浪漫旅行結婚呢!”
“啊……”司南慘叫一聲,大喊道:“扯完證就請婚假,現在就去訂機票!”
“你說的哦!”蒙寶寶鬆開手,開開心心地抱住他:“那我們走吧!”
“走!”
一羣白鴿飛過蔚藍的天空,帶起響亮地鴿哨聲。
日子還在繼續,生活還要繼續。
即使是覺醒者,也應該擁有凡人的小小幸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