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面具

漆黑潮溼的房間裏，女子拼命的掙扎着，她不知道壓在她身上的人是誰，她拼命的反抗，拼命的掙扎，卻怎麼都掙不脫，逃不開，任憑那隻手在她身上亂摸，肥碩的身材壓在她的身上，讓她一度都要喘不過氣來。

“放開我，放開我……”她不由的開始乞求：“求你了，放開我……”只是不管她怎麼說，那個人都沒有任何反應。

突然，門開了，一抹光亮照了進來，女子心頭一喜，終於有人來救她了！

她欣喜的看過去，卻瞬間全僵住了，門口站着她的父親、大娘、二孃、大哥，還有幾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妹妹們，他們無一不是用一種鄙夷的眼光看着她，她努力的伸出手去：“爹，救救我，大娘，求求你們，救救我，救救我！”

她的父親冷漠的看着她，一句話不說，轉身離開了，大娘、二孃衝她露出輕蔑的笑容，也走了。

大哥開口：“柳絮菲，你看看你現在這放蕩的樣子，你還配做我們柳家的人嗎？從今天起，你就不姓柳了，今生今世，你都不要想再踏進我們柳家一步！”他話一說完，也走了，原本擠在門口的姐姐妹妹也瞬間不見了蹤跡。

她大哭起來：“不，不要，你們不要拋下我，不要……”

“小菲！”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輕輕的叫着她，原本壓在她身上的人也不見了，出現在她面前的，是母親溫柔的臉龐，她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臉龐，說着：“對不起，小菲，都是媽媽不好，讓你受苦了，媽媽對不住你！”

柳絮菲哭着抓緊母親的手：“不，媽媽，不苦，我一點也不苦，只要你回來，我就一點都不覺得苦，這段日子你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對不起，小菲，對不起！”母親還是一直說着對不起：“不過，你就快解脫了，這個污濁的世界不值得我們留戀，你跟媽媽一起走好不好？媽媽帶你去一個無憂無慮的地方，我們一起生活，就你跟我，我們兩個人，永遠幸福快樂的在一起，好不好？”

一把刀捅進了柳絮菲身體，媽媽的臉上帶着笑，手握着刀柄，說：“不痛，不痛，一會兒小菲就不痛了，再也不會痛了！”

柳絮菲看着身體裏流淌出來的血液，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她含笑看着母親：“太好了，媽媽，你終於……來接我了！”

…………

“啊啊啊……”啞六張着大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眼睜睜看着醫生將柳絮菲推了進去，他只能站在外面等着。

柳絮菲自殺了，她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啞六進去給她送飯，發現她躺在牀上，神態安祥，似乎臉上還帶着笑，將飯菜放下，啞六過去推她，她已經兩天沒有好好喫飯了，再這麼下去，只怕身子要撐不住的。

推了好幾下都沒有推醒她，啞六有些着急，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嘀了下來，低頭一看，她的手懸在牀邊，正在往下滴着血，啞六嚇壞了，趕緊去給莫皓天打電話，可是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接，他只好背起柳絮菲，出門叫了一輛黃包車，將柳絮菲送到醫院。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扇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了，醫生從裏面出來，一臉的疲憊。

啞六急忙衝上去，一把拉住醫生，想說什麼卻說不出，急的臉通紅，臉上的汗直往下淌。

醫生拍拍他，道：“放心吧，她的命保住了！”

啞六一聽，立刻一喜，撲通一聲就跑在了地上，衝醫生使勁的磕了幾個頭，用力之大，額頭都磕出了血跡。

見他還要繼續磕，醫生趕緊攔住他，將他拉了起來：“不用，不用，你快起來，等一會兒她就出來了，她現在還很虛弱，好好照顧她吧！”

啞六猛點頭，眼眶通紅。

醫生嘆了口氣，走了。

不過一會兒，柳絮菲就被推了出來，醫生護士將她推回病房，安頓好了就出去了。

啞六眼睛緊緊的盯着牀上臉色蒼白的柳絮菲，漸漸的，他握緊了拳頭。

啞六沒有再去找莫皓天，他去通知了顧夢，當時顧夢和柳絮菲說的話，他站在門外都聽到了，在他的心裏，現在這個世界上真正關心柳絮菲，對她好的人只有顧夢了。

看着柳絮菲現在的樣子，顧夢忍不住直掉眼睛，她緊緊的握着柳絮菲的手：“小菲，小菲，你怎麼那麼傻呢？我說了，有什麼事你來找我，我一定會幫你的，即使我幫不了，還有我哥哥，我還可以去找唐三少，他一定有辦法，可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等柳絮菲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睜開眼睛，她愣了好久，她不知道她現在是在哪裏，更不知道她現在是活着還是已經死了？

頭有些疼，她想抬手按按頭，卻發現手被人抓着，她轉頭去看，喃喃着：“小夢？”

顧夢緊握着柳絮菲的手，趴在牀上休息，半睡半醒間，突然聽見有人叫她，立刻抬頭去看，一看柳絮菲醒了，立刻喜道：“小菲，你醒了！”

柳絮菲怔怔的看着顧夢，也不說話。

顧夢放開她的手，站起來給她倒水：“你現在嘴一定很乾對不對？我給你倒點水，你先喝點水。”

倒好了水，端到柳絮菲跟前，將她的頭扶起來一點慢慢餵了幾口水，再將她放平，顧夢放下杯子，看着柳絮菲的臉上滿是笑容：“太好了，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就這麼躺在這裏，我有多擔心、多心疼！”

柳絮菲緩了好久，才問：“我在哪裏？”

“你在醫院啊！”顧夢迴道：“你怎麼那麼傻呀？有什麼事解決不了，你要走這條路？你不會來找我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幫你的。”

記憶一點一點的回來了，柳絮菲痛苦的閉上眼睛，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雖然她和威爺的關係在整個上海灘都不是祕密，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威爺包養的情婦，是他養的衆多金絲雀中的一隻，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在做苟且之事的時候，莫皓天就在樓下。

她知道，他來了，也知道，他什麼都聽見了，那一刻，她覺得她活着的唯一希望也沒有了，唯有死，才能讓她徹底解脫，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她又活過來了？老天爺，在你這麼殘忍的對待我之後，爲什麼還不讓我死？爲什麼還要讓我活在這個世上受盡污辱，你到底要看到我怎麼樣才肯罷手？

顧夢不知道柳絮菲經歷的這些事，單純的她只是覺得，無論什麼事都一定可以解決！

“小菲，你放心，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顧夢摸着柳絮菲的臉：“不管什麼事，我都會幫你！”

柳絮菲苦笑一下，顧夢還是和以前一樣，她從小到現在生活的太好了，被父母、兄姐保護的太好了，她完全不知道世道艱難、人心險惡。

“對了，我去給啞六說一聲，免的他擔心！”啞六隻會寫自己的名字，是柳絮菲教他的，他就是靠寫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了顧夢，他一直在門外面等着，不管顧夢怎麼說，他都不回去。

顧夢出去告訴啞六，柳絮菲已經醒了，讓他回去煲些湯，明天早上送過來，啞六這纔不舍的走了。

進了屋，顧夢道：“啞六真不錯，要不是他，你這次真的就沒命了！”

柳絮菲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莫皓天沒有來醫院，是他不知道她出事了，還是他根本就不願意來？

顧夢看柳絮菲不說話，幫她蓋了蓋被子，說：“你身體還很虛弱，再睡一會兒吧。”

良久，柳絮菲都只是瞪着眼睛看着窗外，病房裏一點聲音都沒有，顧夢一度以爲她睡着了，可是起身去看才知道，她根本沒有睡，眼睛一直睜的大大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夢想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突然做出這種傻事，可是始終沒有問出口。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坐着，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直到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柳絮菲突然開口了：“你姐姐……找到了嗎？”她的聲音還是有些嘶啞。

聽到柳絮菲開口說話，顧夢呆了呆，隨即回答：“沒有，我哥他們一直在找，昨天我出來之前都還沒有休息，也不知道現在找到沒有，我姐姐一個弱女子，也不知道那些人爲什麼都要找她的麻煩！”

柳絮菲道：“很多人都是戴着面具的，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她！”

“你指的誰？”顧夢問：“我姐姐？”

柳絮菲轉回頭看着她：“對你姐姐，你瞭解多少？”

“雖然我們從小沒有在一起生活過，可是她畢竟是我親姐姐，我覺得我還是瞭解她的。”顧夢迴想一下：“姐姐從一出生身體就弱，被外公帶着四處去求醫問藥，你看她現在，就很柔弱，總覺得風一吹就會倒的樣子。”

柳絮菲扯出一抹笑：“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這樣的她只是她想讓你們看到的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