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個走廊的距離,電梯內,男人身着剪裁合體的西裝,身姿頎長,筆挺如畫。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空氣似都凝滯了兩秒。
葉羨涼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頓,身旁,蒲芷楠認出了對面那人,挽着葉羨涼的那隻手略有些驚訝地收緊了幾分。
四目相對,男人眉目深邃,漆黑眸底晦暗不明。
不過瞬息,他踏出電梯,薄脣翕動,似是想說點什麼時,葉羨涼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動作微滯,他低垂下眼瞼,周身氣場一下冷了下來。
落後半步跟在他身側的助理察覺到他的變化,略有些不解,張了張口,還沒來記得出聲,就見他神色冷峻地邁步,徑直往會場裏走。
步伐邁得極快,不多時,便越過了旁邊的兩人,走到了前方。
蒲芷楠看着前面英挺的背影,湊近了葉羨涼耳畔,壓低的嗓音透出幾分八卦的興奮:“那就是陸屹睢!”
葉羨涼低聲應了句:“嗯。”
兩人不緊不慢地邁着步子,墜在後面。
而走在前側的人,不時和身側的助理說些什麼,腳步也並不快。
從電梯到會場,不過十幾米的距離,卻走了將近兩分鐘。
到了會場入口,裏面有眼尖的人看見了門口的人,幾步走近。
“陸總,您來了。”
隔着不算遠的距離,葉羨涼看到站在陸屹睢對面正打招呼的男人臉上掛着逢迎笑。
但他的嗓音卻疏冷淡漠:“李總。”
那位李總姿態謙和地和他說着話,而後,場內更多的人看見這一幕,於是又有人走近。
隨着葉羨涼她們的靠近,會場門口的人也越來越多,大開的兩扇門雖並未完全堵上,卻也不似之前的寬敞。
從旁側走過時,葉羨涼只聽到一聲冷淡的嗓音。
“失陪。”
而後,餘光瞥見被衆人簇擁的人利落地轉身離開,原本跟着他的助理站在他的位置,和衆人寒暄。
她不在意地往前邁步,聽到身旁的蒲芷楠湊近她耳邊小聲八卦:“他這麼不給別人面子啊,我剛看到好幾個人想和他握手,他手指都不帶抬一下的。”
葉羨涼淡聲應和了句:“是嗎?”
蒲芷楠忙不迭點頭。
兩人回到座位,又聊起了別的。
坐了大概一分鐘,葉羨涼起身去了洗手間。
走廊盡頭,葉羨涼甫一走到洗手間門口,便迎面撞見一個熟悉人影。
周遭寂靜無聲,並無他人。
猝不及防再次相遇,兩人的腳步都下意識停了下來。
只不過瞬息,他又繼續邁步,步伐緩慢卻堅定,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兩人間的距離被拉近,葉羨涼鼻翼間聞到了一抹凜冽的薄荷葉,夾雜着淡淡的消毒凝膠的酒精味道。
她微頓了下,低垂下眼睛,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帶了些潮意,似是搓洗太久,骨節皮肉都泛紅。
耳畔響起他的低沉嗓音:“聽說你入職研究院了,恭喜。”
葉羨涼抬眸,見他神色平靜,只眸底流露出淺淡的溫和,好似故友重逢,理所當然地寒暄。
靜靜對視兩秒,她輕啓脣,淡聲應道:“謝謝。”
話音落下,她看到他脣角微揚,勾出抹淡淡的笑:“回見。”
而後,毫不留戀地離開。
腳步聲漸行漸遠,葉羨涼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不再多想。
上午的時間轉瞬而過,中午,葉羨涼和幾位同事一道去餐廳喫飯。
期間,看見李銘樺教授。
葉羨涼禮貌打了招呼,被李教授拉住聊了許久。
於是,兩邊人順勢拼桌。
正聊着,突然走近一人,接着,熟悉的音調響起:“李教授。”
一桌的人皆下意識抬眸,朝着出聲的方向望去。
李銘樺:“小陸。”
兩人順理成章地聊了起來,陸屹睢一改在他人面前的冷漠疏離,姿態溫和又謙卑。
桌上的其他人見狀,皆感到稀奇,默不作聲地打量觀察着。
聊了幾句,在李銘樺教授的邀請下,陸屹睢側身對身旁的助理低聲道了句:“你先去喫飯。”
然後,就順勢坐了下來。
李銘樺教授給大家簡單做了介紹,到葉羨涼時,話音一轉,恍然道:“你們倆是認識的吧?”
話落,一桌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葉羨涼麪色不變,沉靜地和另一當事人對視着。
氣氛凝固了半秒,被這道近乎審視的目光看着,陸屹睢脊背微,呼吸都近乎停滯。
指骨輕蜷,他面上不動聲色,垂眸側目,又看向李銘樺教授,含笑點頭,語調溫和,不露端倪:“嗯,我們本科都是B大的,算是校友。”
算是解釋,又像是撇清關係的一句話。
葉羨涼眼眸微動,也頷首應和了句:“嗯,在學校裏見過。”
桌上其他人恍然,轉而又聊起了別的話題。
一頓飯結束,大家分散開。
幾位同事回了會場,陸屹睢跟着李銘樺教授去了別處,葉羨涼和蒲芷楠則一道去了洗手間。
路上,蒲芷楠感嘆:“原來你和陸總還是校友啊。”
葉羨涼不由得又回憶起了這幾次見面時陸屹睢的態度,罕見地有些走神,慢半拍地應了聲:“......嗯。
蒲芷楠忍不住好奇:“誒,那他大學那會兒是什麼樣的啊?跟現在一樣不近人情,高不可攀嗎?”
“大學那會兒.......”葉羨涼微頓了幾瞬,兩廂對比,似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恍然笑笑,“不清楚,我和他不熟。”
這天之後,葉羨涼沒再碰見過陸屹睢。
申城很大,而兩人的工作和生活也像是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完全杜絕了見面的可能。
日期平淡地往前,極偶爾的時候,從旁人口中聽到陸屹睢的名字時,她會不合時宜地回憶起當初大學那會兒,他無數次出現在她面前的場景。
再對比如今,她不甚確定地想,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大概是放下了。
於是時隔半個多月再次見面時,她也摒棄了以往的偏見,只當他是一個不算熟悉的校友。
仍舊是在之前那個酒店,蒲芷楠如願以償地蹭到了第二頓飯。
飯局尚未開始,董副院長和陸屹睢介紹:“其他人你以前都見過。這位,葉羨涼,Y大剛回國的高材生,本科是B大的,說起來你們也算是校友。”
陸屹睢淡笑着頷首:“嗯,以前大學時見過。”
說着,他看向葉羨涼,脣角弧度不變,姿態恰到好處的疏離又暗藏妥帖,朝她伸手:“你好,葉學妹。”
葉羨涼垂眸,看着伸到身前骨節分明的寬大手掌。
半瞬之後,她平靜抬眸,脣角揚起抹淡笑:“你好,陸總。”
兩個不同的稱呼,彰顯着客氣又生疏的陌生感。
陸屹睢神色不變,只極有分寸地握住她前半個手掌,短暫地相觸後,又很快分離。
只是收回手時,感受着指腹殘留的微涼觸感,他喉結難耐又剋制地輕滾了下,繾綣留戀似的,輕輕摩挲了下。
動作小心翼翼,掩在平淡疏冷的神色下,無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