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論貴粟疏

　　自先秦商鞅變法之後，歷代統治者“重農抑商”的政治思想就逐漸開始成形，及至秦始皇統一六國，其後“作琅邪臺，立石刻，頌秦德，明得意”，當中就有：“上農除末，黔首是富。”一句，並以此作爲一項基本國策。

　　再加上漢興之初物資奇缺，而商人們卻又在此時屯積居奇，高祖劉邦定下律法“賤商”、“抑商”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劉恭知道後世人們對華夏兩千多年的“重農抑商”之策頗有異議，甚至許多人認爲它在後來阻礙了資本主義發展，也是最終導致國家落後的原因之一。

　　但是不管怎樣，單論對於此時的社會情況來說，這項舉措卻是正確無疑的。而且不僅僅是中國，就連國外許多時候，也是用得同樣方法。

　　劉恭既然想通並且拋開了歷史的包袱，不再糾結於所知虛無縹緲的未來，那太中大夫賈誼這項建議的提出，也就不會使得他有多麼爲難。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政策，既然再好的經也有可能被和尚念歪，那劉恭在儘量做到當下決策“最適宜”的同時，可以做的最大努力，就只有在百姓的心目中植入一些東西。

　　剩下的，就是等到將來在適當的機會下，讓其自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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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未央宮。宣室殿。

　　“今法律賤商人，商人已富貴矣；尊農夫，農夫已貧賤矣。故俗之所貴。主之所賤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惡乖迕，而欲國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之務，莫若使民務農而已矣。欲民務農，在於貴粟。”中郎晁錯站在階下。拱着手朗聲說道：“臣十分贊同太中大夫賈卿所言。爲此，臣亦有一策獻與陛下。”

　　漢之爲漢幾四十年，社會經濟較之高祖時代有了很大的發展。先帝在時與民休息、垂拱而治，是故對商人的限制有了很大放鬆。

　　這就是雖然在法律層面上並沒有什麼改變，但商賈地位較之以前卻也有所上升的原因。

　　所謂“穀賤傷農”，當太中大夫賈誼以“百姓背本趨末”爲由。提出“重農抑商”觀點時。一直在尋找機會施展自己政治抱負的中郎晁錯，也便順勢拋出了自己思慮已久，用以解決這種“本末倒置”現象的對策——“納粟拜爵”。

　　《漢書.食貨志》：“於是文帝從錯之言，令民入粟邊，六百石爵上造，稍增至四千石爲五大夫，萬二千石爲大庶長，各以多少級數爲差。”

　　辦法是好。可惜劉恭聞言沒有生出多大歡喜，反而心裏暗暗有些發苦。一邊不住點頭道：“言之有理。”一邊思索着怎麼把中郎晁錯的奏疏壓下。

　　“雖然讓賈誼拋出了重農抑商，但這不是目的啊！”劉恭看着階下奏事完畢垂手肅立的中郎晁錯，心裏不禁有些“哀怨”地想到：“要是被你一打岔，事情的方向不按預期軌道發展，那……”

　　中郎晁錯想法的核心是“貴粟”，只要田地裏產出的東西值錢了，百姓自然就會安心務農。

　　“這東西要是在朝堂上一討論，那我們不就白忙活了嗎！”轉頭看看身旁的侍中張闢疆，劉恭用眼神詢問着他的意見，得到的答覆十分明確。

　　“此事……”回過頭來沉吟片刻，劉恭終於開口，道：“卿回去可將具體如何一一列明，朕稍後再與丞相商議。”

　　“唯！”中郎晁錯躬身應諾，隨即施禮退出大殿。

　　待到中郎晁錯走後，劉恭若有所思地低聲自語：“所謂‘貴粟’，似乎起源也與幣制有些關係。”然後轉頭看着侍中張闢疆，問道：“你也是這個意思？”

　　對於作爲自己智囊的侍中張闢疆，劉恭是諸事不瞞的，早就已經將最終目的告知，也就是因爲剛纔看見他對自己微微點了點頭，劉恭纔在思慮過後做出讓中郎晁錯回去寫份詳細清單的決定。

　　“聽了他那一番話，臣大概已經明白這‘貴粟’一議的緣由。”聽到劉恭的詢問，侍中張闢疆低頭想了想，道：“陛下的思路是私鑄斂財，諸侯、商賈以之牟利，而私錢往往粗劣，致使物價騰貴，百姓不得好處，反倒要承受劣幣之苦，所以要重申禁鑄之令，繼續由朝廷鑄幣，即便不能杜絕，起碼也要與諸侯一教長短。”

　　“恩。”劉恭點頭道：“確實如此。”

　　“所以貴五穀而賤金玉，其實究其根本，也是由於錢幣混亂之故。”侍中張闢疆淡淡一笑，解釋道：“晁錯眼見太皇太後改制之敗，卻覺得改制之法當下實在難以施行，便生了貴五穀，用以直接交換，代替錢幣作用的想法。”

　　“正是這樣！”劉恭聽罷，原先腦海中模糊的脈絡逐漸清晰起來，微微頷首道：“如此說來，晁錯的本意，倒是與我們不謀而合了。”

　　剛纔想着怎樣拖延的時候，劉恭就已經隱隱約約覺得中郎晁錯的“貴粟”建議與幣制有着某些關聯，似乎對太中大夫賈誼的計劃也不是沒有幫助，只是他一時之間又捉摸不到其中重點，所以才顯得猶豫不決。

　　在詢問侍中張闢疆，得到其點頭的暗示之後，劉恭就更加認準自己看法的正確性，改變了最初拖延或者駁回中郎晁錯建議的主意。

　　“依晁錯那種‘直言敢諫’的性子，沒有直接上書禁民私鑄，而是要求‘貴五穀而賤金玉’，那就說明他應該是確實對貨幣沒有什麼信心了。”劉恭心裏想着，口中緩緩說道：“這‘納粟拜爵’的想法，倒真是值得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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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想到一件事，下午爲防止杯子再倒，我居然換了樂扣杯~~~難道這就是一切悲劇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