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劉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不安過,回到王宮那天晚上,當留守的郎中令張武彙報了太子劉臨一系列舉動後,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太子身邊的郎官在暗中監視竇姬?”代王劉恆還記得當時自己心裏有多麼的不可思議。
那個“膽小怕事”、“毫無主見”的怯懦太子,居然會主動懷疑起王後的死因,而且已經開始悄悄地追查起來了。代王劉恆不敢想象,一貫孝義的太子劉臨如果真的知道了些什麼,那會做出怎樣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來。
代王太子劉臨只是個諸侯太子,但就好比“羣卿大夫都官如漢朝”(注1)的諸侯王一樣,諸侯太子也有自己相應的一套太子屬官系統。
雖然由於私心作祟,代王劉恆甚至沒有爲兒子配備齊全一衆官吏,那些小打小鬧平時也根本不被他看在眼裏,可真要有什麼事情出來……
這世上總會有幾個頑固不化的傻瓜,不是嗎?
“決不能容忍任何意外發生。”儘管對太子劉臨可能做出什麼事情的猜測,完全是一種毫無根據的想象,但代王劉恆還是不敢拿自己的前途,來爲自己原本就不打算讓他活太久的兒子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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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北闕甲第,丞相府。
左丞相陳平下午就得了代王四子劉明將要被召入京的消息,當相府長史說明了事情前因後果,他只覺得頗爲有趣地點了點頭,卻沒有對天子的決定做出評論。
距太中大夫賈誼的抑商奏疏提出已經過去三天了,根據劉恭最新確立五日一次常朝的規矩,也就是說下一次朝會的時期,就在後日清晨。
大家都知道皇帝針對這道奏疏肯定會有下一步動作,不論皇帝真實目的爲何,真正的交鋒,就在後天早上的第二次朝會。
所謂太中大夫賈誼的“進言”,只不過是天子表達出想法的第一步,爲得是給朝臣們以時間消化,順便試探各方反應,讓所有人準備好談判的籌碼與底線的訊息罷了。
畢竟現在是漢初,天子還沒有做到中央集權,雖然十幾年來三足鼎立的政治格局因呂氏覆滅而發生了一些改變,但功臣與宗室的權利卻並沒有受到太大波及,許多事情不是皇帝一錘定音,便能真正奏效的。
所以即便劉恭立志做個明君,想要改革種種不合理政策,但他同時也明白,不認清自身能力的盲目動作,給自己和身邊所有人帶來得只有毀滅。
左丞相陳平當然也知道這點,天子有想法卻不肯一次性全部拋出,對於劉恭給自己留下退路的所爲,他也是十二萬分地贊同。
沒有急着入宮問明原委,正是因爲左丞相陳平相信皇帝會主動使人上門找他。
“那個在天子元服時表現不錯的郎官還真是有些本事,竟在大家都不願意出頭的時候向皇帝進言。那些想法也不錯,如果天子本意不是針對私鑄而來,“納粟”倒不失爲一條開拓財路的可用之法。”
看完相府屬官呈上來的各路奏報,左丞相陳平考慮着方方面面的利害關係,心道:“就算真是那樣,天子依據得是既定律法,又有高後當年的前例可循,只要將計劃制定得更爲細緻周密一些,再遣以心腹之人主持大局,倒也不見得會如當年高後那般慘烈。”
“君侯,天子果然使人前來相召,就在前邊等候。”正思慮間,丞相長吏去而復返,來到左丞相陳平案前躬身稟道,話語中滿是欽佩。想着丞相剛剛纔交代下來的事情,不過片刻就應驗了,這位新近被提拔上來的丞相長吏腦中,滿是對左丞相陳平的崇拜。
丞相長吏名爲張歐(注2),乃是高祖功臣、安丘侯張說庶子。不過他還有一個更爲重要的身份,那就是曾經在神仙殿陪伴了劉恭三年的足球隊隊員張彬,是他的獨子。
淡淡一笑,左丞相陳平擱筆從矮榻上緩緩站起身來,道:“出去回報天使,老夫更衣之後便隨他入宮。”他對自己選擇的這個長吏還算滿意,這是一個很有眼色的年輕人。
“而且,我也要開始爲將來多培養些人才了。”左丞相陳平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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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前漢書.百官公卿表》:“諸侯王,高帝初置,金璽綠綬,掌治其國。有太傅輔王,內史治國民,中尉掌武職,丞相統衆官,羣卿大夫都官如漢朝。”
注2:《史記.萬石張叔列傳》:“御史大夫張叔者,名歐,安丘侯說之庶子也。孝文時以治刑名言事太子。然歐雖治刑名家,其人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