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哥哥好像比改口叫爸爸媽媽容易。
明泱握着門把手, 將房間的門輕輕關上,回答得不見異常,“在入一場戲,想自己待着。”
溫珩之的目光從她眼下淡淡的烏黑掃過,看得出來這場戲確實磨人,“彆着急,你只是需要時間。”
明泱笑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從他手中接過紙張和本子,“你好相信我。”
溫珩之的語氣毫無遲疑:“因爲覺得你可以。”
明?微愣,旋即彎了彎眼。
明明平時最是殺伐果斷的人,在她面前卻變得沒有底線。
他收拾着桌子,動作很快。
明?不經意地問:“這次你要待幾天?”
溫珩之看向她,察覺到她想獨處,斟酌着道:“四天吧。”
溫承章實際給了他七天假,他折中了假。既然到了這,總不能立即動身離開。他補充道:“你忙你的,我不會打擾你,到點記得出來喫飯就好。
他廚藝還不錯,可以負責她這幾天的餐食。
四天。
明?在心裏默默估算了下時間,應了聲好。
溫珩之問說:“要不要再回去睡會兒?做好晚餐叫你。”
她沒跟他客氣,拿着手上的東西重新回了房間,“好。”
關上門後,明泱貼門站着,拿出手機重新跟她的醫生約了一下檢查時間。
昨天檢查得很匆忙,本來約着明天再去一次的。但溫珩之在這,她怕被他發現。四天也不長,改到四天後問題不大。
茉茉催她去做檢查的時候,她還只當做是壓力太大。直到檢查結果出來,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一整晚都沒有睡着。
從日落到夜深,再到日升。
快七週了。
是她上次去紐約找他的那次。僅僅一回。
一留給她考慮和決定的時間不多。
溫珩之留在這的四天,可以作爲最後的時間。
她這個時候原本是應該在入戲。但要入這一場,還得先出前一場。
在微信上點着點着,她遲疑着,點進了很久沒有點進去過的一個聊天框。
她的指尖滑動着,翻看着以往的聊天記錄,一直翻到了很上面。
他話很少,有很多都是她先發的消息。
【你喜歡喫糖醋小排還是清蒸鱸魚?】
【你都不會。】
[:)]
【在片場遇到了一隻好可愛的橘貓![圖片]】
【剛拍完?】
【好餓,你能不能自己作爲食物,自動端到我的桌上?[流口水]】
【。】
偶爾也有他發的,都很簡短:
【下來。】
【出來。】
【開門。】
基本上都是單向消息,她沒有回覆,因爲下一秒她可能已經丟下手機,跑去見到他的人、親口給出回覆。
聊天記錄長得劃不到盡頭。
櫻粉的脣瓣漸漸抿去了血色。指尖停下,點進了右上角,點下了刪除鍵。
刪了或許會想念。
但是不刪會內耗。
刪除很快,從好友到非好友,也就一秒的時間。屏幕上一空,她的指尖也停頓了須臾。
而後,按滅了屏幕。
她要出他的這一場戲了。
晚上,溫珩之親自下廚做了三菜一湯。他們相處時間不長,他還在試探她愛喫的菜。
等做完後,他到她房間門口,屈起手指敲了三下。
裏面安安靜靜。
應該是睡着了。
溫珩之垂眸等了等,沒吵醒她,轉身離開。
好不容易才睡着,就任由她睡吧。
婚事取消的訊息發送得簡單,後續一應事宜卻是堆積成山。
原定於次日就要開啓的兩家合作項目,已經在推動中的所有聯繫與合作,還有各界或大或小的各項事宜………………
牽一髮而動全身。
沈既年從一早開始,忙碌到根本脫不開身。
不說那些外部的,單是沈家內部也多的是問題在等着他。
他的決定下得太突然,也太斷然,需要給出的交代太多。
直到晚上,他才披着夜色抵家,直接邁入議事的廳堂。
沈惟寧纔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做心理準備,他就跟貓聞見老鼠的氣息一樣,下一秒就跟着回來了。聽見動靜,她嚇得反射性地又站起來。
心虛氣短。
遠遠的,沈既年的眸光已經凌厲地從她身上刮過。
他現在晚上基本上不留宿沈宅,今晚專門爲了她回來。
沈仲鴻和成瀅就坐在旁邊。剛剛聚齊,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問出來。
今天這是三堂會審。
事態很嚴重。
沈既年邁步而入,經過她身邊,在她無聲的祈禱聲中,腳步還是停下。
長指在旁邊的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沈惟寧的心跳跟着那三下而起落。
“沈惟寧,”他的嗓音微沉,“解釋一下。”
他等她的交代等了一天。
昨晚他的那條通知發出去時,並不知道她那邊緊跟着的下一條。
兩道簡訊稱得上是前後腳的功夫。
外面的人還當這是沈家內部商量好的一起公開,哪裏想到,不僅是他們被她驚住,整個沈家也被她震動。
之前她跟他提過兩聲傅聞洲,但沈既年卻沒想到她抱着的是這個心思,轉臉就將聯姻擺在了他面前。
??她倒是聰明,昨晚壓根就沒跟着一起回來,直接住外面躲了起來。
“唔,”沈惟寧支支吾吾,“你不是跟孟家解除婚約了嗎?”
她知道這個消息一公佈是意味着什麼,而她的決定下得也果斷。
沈既年的眉心擰得更緊,“所以你就拿傅家來頂上?”
以沈家目前的情況,確實需要一方的助力,要不然這門婚事也不會推進得這麼着急。
他乍然毀約,等同於是斷腕。
局面很可能會不斷往下惡化,比原先還要糟糕。
但孟家能做到的,傅家更加可以。
??誰也沒想到,到頭來,沈惟寧能推出個傅家來。
沈仲鴻胸膛還被她氣得起伏,“荒唐!你的婚事怎麼能這麼草率?”
沈惟寧咬了下脣,試圖掙扎:“沒有草率……………”
“還狡辯?”
“不是。”她只好老實說,“我本來就不想讓孟少靈當我嫂子,之前就一直在想這個事。”
不光是爲了她哥,她和孟少靈從小就不對付,本來就難以想象以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場景。
她低着頭,下巴快要戳到胸口,“我跟傅聞洲都達成共識了,這只是一件小事......你們別生氣嘛。”
成瀅搖搖頭,昨天和今天都爲這一雙兒女操碎了心,“這是兒戲嗎?是你一句喜歡和不喜歡就能決定的嗎?”
沈惟寧當然知道不是。
也知道喜不喜歡根本不重要。
她哥那天就已經告訴過她。
她抿脣不語,只是低着頭。
事情已經發生,別的說再多也無用。沈既年交代着她:“你去和他商量,將婚事取消。看是要現在通知,還是過幾個月再通知都可以。其他事情我會處理,你不必理會。”
他知道她這是爲了什麼,但他不需要用她的婚姻做犧牲。在做昨天那項決定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一切心理準備。
沈惟寧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壓抑着什麼。
成瀅也在教育她:“惟寧,你不要任性。”
在父母的指責聲中。
她垂着眼,埋頭全部接收。
可是氣球充氣到一定的程度,總是會爆炸的。
在一聲接一聲的教育裏??
她終於按捺不住,突然抬起眸,叫停這一切。
“夠了??”
她隱忍着,眼眶隨着出聲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泛紅,“喜歡是不重要,不喜歡也不重要。你們從來就不關心哥哥喜歡什麼!”
她的這聲控訴來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沒想到。
室內驀地安靜了一息。
沈既年掩在光下的面容表情很淡,他微頓,亦是掀起眼看向她。
開了頭,沈惟寧就沒再退縮。她的脣角動了動,“可我就是不想讓哥哥娶一個不喜歡的人。”
如果沒有也就算了,但是,他明明有喜歡的人。
她有哥哥在意她的喜歡與否,可是她的哥哥卻沒有哥哥。
從小到大,他一直擋在她的面前。他作爲家族繼承人,率先承擔起了一切。如果不是他,那一切責任就是她的。
這一次也是,他替她攔下了這一切,從沒想過以後要讓她也去。
這一回,是她不願意讓他再擔。
他們不在乎他的喜好,但她想要在乎。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付出......
不是一定要他娶孟少靈,她也可以嫁給傅聞洲。
而且,她也沒有那麼討厭傅聞洲…………
沈仲鴻和成瀅陸續止住了聲。
不知道裏面安靜了多久,直到管家進來,纔打破了一室沉寂。
任是誰都能感覺得到這裏面的壓抑,管家後背發着僵,要不是要緊事,他說什麼也不會在此刻進來打擾??
“傅少爺來了。”
沈惟寧一鼓作氣說完,勇是勇了,但脣瓣後知後覺地發着顏。
傅聞洲來得正好。
她抓過桌上的包包鏈條,像是怕被捉住尾巴一樣的往外溜:“傅聞洲找我,我出去一趟......”
沈既年垂着眸,沒有去捉她。
美國。
溫珩之來了兩三天,明泱都沒怎麼出過門。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隔天就要離開,特地拉起她去超市採購,把家裏的物資補充滿。
“晚上想喫什麼?”
逛着食品區,溫珩之挑選着東西,往購物車裏放。
這兩天他也沒客氣,一點兒工作沒管,全都留給了溫承章。專心照顧着她,給她做了兩天飯,成功摸出了兩道她最喜歡喫的菜。
她控制身材,喫得都不多,但只要觀察得仔細,還是能看出來夾得比較多的菜。再問一問她,便能確認下答案。
成果還不錯,溫珩之再接再厲。
明泱學着他的動作,也拿起一盒食物。只是動作忽頓,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是應該有什麼忌口。
但下一秒,她想到了什麼,便結束了思考,將那盒食物放進購物車中。
彷彿剛纔的停頓不曾發生過。
溫珩之推着車繼續往前走。
他們一邊挑選物品一邊閒聊着。
明?偏頭看哥哥,輕聲問說:“明天是幾點的飛機?”
“下午三點。”
他挑了盒水果,放進已經堆作小山的購物車裏。
明?算着時間,等他去機場後,她下午再準備出門,時間很富足。算是算得很認真,不過她的面上什麼都沒有顯露,“那明天可以早點用午飯。”
溫珩之頷首。本來想多待幾日,但還是不想打擾她入戲。
說話間,旁邊打鬧的幾個小孩兒亂跑着,其中有一個突然摔倒,猝不及防地就往她身上撞了過來。
身後就是一個尖銳的桌角,身體被撞過去,明下意識擋了一下腹部。
好在撞得並不厲害,力度不大,只是那個小朋友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愣了兩秒,一癟嘴就哇地哭了起來。
明?反應過來,着手,將手從腹部移開。
??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保護動作。
小朋友的哭聲嘹亮,幾乎要震開超市的房頂,她連忙蹲下去,幫忙將他扶起來。
“沒事沒事,不哭啦。”
溫珩之剛纔快走了幾步,在前面挑水果。此時,回身望過來,等她哄人。
等到他們購物結束從超市離開,再到回家後做完飯,時間已經很晚。
今天是最後一天在這陪她,溫珩之多做了兩道菜。有幾道是他以前從沒做過,現看着菜譜學做的。
明泱盛着飯,拿好了筷子。
將最後一道菜也端上桌後,溫珩之去拿了一瓶酒出來,還拿了兩個酒杯:“我助理剛送過來,這個酒不錯,一共就兩瓶。”
他將酒給啓開,“今晚喝一點?你這兩天睡得不好,喝點酒也能助眠。”
一整瓶紅酒,他一個人肯定是喝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