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射成績是賈寶玉心中永遠的痛,金戈鐵馬是大好男兒的夢想,但是在權衡利弊得失周圍環境與自己的條件本身之後,賈寶玉果斷地放棄了這條路,說到鍛鍊身體,年輕官員上班只要條件允許都會騎馬,夠鍛鍊身體的了。這也就是沒逼到那個份兒上,八股能寫出來,騎射也照樣能練出來,不過是因爲沒那麼急迫,自己也不想再狠逼自己而已。
天天騎馬、骨頭散架,賈寶玉對騎射已經沒那麼喜歡了,好比是天天蹬着腳踏車上學的學生,現在讓他還是蹬着腳踏車只是外加帶着個大書包上學一樣,沒啥好興奮的。不,還不如負重蹬踏車呢,至少那是個熟練工,這裏,騎射這東西……手生啊!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特訓能夠超常發揮,並且,上回幫忙的人依舊非常幫忙。
徒忻對他說:“跟平日一樣,你上回不就做得挺好?”賈寶玉心說,上回我那點兒收穫,九成是靠作弊得來的啊!一路縱馬而去,皇子們當然要大展身手,誰都不敢跟他們搶,餘下的人各尋中意的地方去了,徒忻也領着一隊人馬順便把賈寶玉也捎帶一起。賈寶玉早忘了上回幫他作弊的路人甲乙丙長成什麼樣兒了,不過……看吧,這回作弊的幫手也算有了。
依舊是隨從親衛們敲鑼打鼓放鞭炮,呃,錯了,是驅集各種獵物圈起來,根本就是恨不得把雞鴨羊兔鹿鳥五花大綁然後讓人手拿着箭往上頭戳,比上回那些槍手們還敬業。賈寶玉打固定靶的水平還是能看的,但是……拿着標準答案當小抄,會不會太無味了一點兒?
賈寶玉意思意思地射空了箭袋,他這回帶了個二十支的箭袋,在這樣的情況下依然射空了三支,剩下的射中了幾隻兔子兩隻狍子還紮了兩隻野雞,有隻野鴨子本來都叫網子給攔住了,結果因爲賈寶玉一隻箭扎到身上刺激出了求生的欲-望,愣是撲騰着翅膀……逃出了包圍圈兒。賈寶玉囧着一張臉,自己都不好意思再這麼弄下去了……幸而還有另一個箭袋,賈寶玉紅了臉,咳嗽一聲,決定自力更生。
徒忻搖頭笑笑,揮手叫底下人開了網子的一角,也縱馬上前,他的水平要高不少,雖然也是要人驚出獵物來,但是從姿勢到準頭都從容得多。賈寶玉找了半天,看到一隻兔子,嗖地一箭放去……一聲慘烈的野鴨叫聲響起……射偏了……兔子跑了鴨子帶箭撲騰了一陣兒魂歸離恨天了,李貴兒顛顛地跑上去撿起死鴨子,拎起來剛要報喜,叫賈寶玉的臉色硬把話給嚇回去了。
賈寶玉的臉徹底黑了,再不在乎這個,再有心理準備知道自己體育成績不好,這樣的刺激也讓人想抓狂了,尤其旁邊不遠還有人看着呢。徒忻似有所覺,一揮手,叫底下人別再作弊過頭,自己噙着笑看賈寶玉發奮努力。賈寶玉心說,已經這樣了,還能差到哪裏去?靜下心來,別慪氣。這麼想着倒靜了下來,小心地找,慢慢一箭一箭地放,這一袋子箭射完了倒叫他中了一頭黃羊一隻兔。
看一看獵物也差不多夠交差的了,賈寶玉的箭袋子也空了,乾脆勒馬慢慢地往徒忻這邊靠來。徒忻的獵物就非常豐富了,頭一天,各種獵物很豐富,他手下的人也挺可靠,徒忻自己的本事也算不錯,賈寶玉乾脆不去看他的收穫。午休的時間也有人回營地,也有人乾脆尋個寬敞安靜的地方野餐一下,下午好繼續的,難得出來一回,反正只要在申時三刻之前回去計算收穫就好。
賈寶玉自己與徒忻一道喫飯,自帶的野營食物,可惜沒有酒。席地而坐,也就沒那麼講究了,如果徒愉在這兒,保不齊會嚷着現烤只野雞來加菜,現在雖沒徒愉在場,氣氛倒也挺好。賈寶玉彷彿又像上回一樣進入了狀態,又憑自己的本事得了東西,心情自是很好,徒忻的心情自不用說。四下一看,徒忻道:“你們也去用飯罷,等會子還有得忙呢,後半晌你們也顯顯手段,指不定有彩頭得呢。”衆槍手也是年輕好武的,出來到圍場混了一回,一箭沒放淨敲鑼也很憋屈,這會子了這句話,嗡一地聲嘀咕開了,旋即謝恩。賈寶玉心裏盤算,這回提王子騰的人就少了很多呢。
圍場裏這頓午飯是愉快的,倒黴孩子徒愉的午飯卻是痛苦的,他爹和他哥看着,這倆人有一個發話就夠地皮抖三抖的了,徒愉也不敢再耍無賴了,這兩位有正當理由,耍了無賴也沒用。徒愉在這兩位面前也不拘謹,太上皇發作了:“椅子會咬你?就這樣坐不住?”徒愉開始抱怨了:“都是十六哥,忒小心了……”皇帝道:“他打小兒就照看着你,凡事爲你總想得多些兒,你還抱怨上了?”徒愉嘟囔着:“不知道十六哥到現在有何斬獲。賈石頭也跟着去了,我的騎射比他還強些呢,居然不得去……”
太上皇一直挺想問,這回終於問出口了:“賈家那小子有什麼好?你哥哥帶着他護着他,你也閒着口就提他?”他老人家完全忘了初次見面是誰因爲看人家孩子順眼包了個大紅包給人家孩子的。徒愉很囧,兼之心情不好與習慣性跟長輩沒大沒小,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爹已經不是皇帝了,直接就說:“您不是也挺喜歡他的麼?上回,就在這兒,您還賞他東西來着……”
太上皇語塞,咳嗽一聲:“食不言!朕看你還是不餓,不對,是宿醉食慾不振,後半晌也也甭出去了,給朕休養。”徒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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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陸續有年齡稍長或好勝心不算特別強或是想提前回來做點旁的事情的往回返了,看着這些人或多或少提着獵物,滿面紅光地回來,徒愉真想撓牆,暗悔昨晚不該喝得多了,今晚必要管住嘴,也不往熟人堆裏扎,務求明天能夠大展身手。
徒愉在這邊兒悔着,徒忻在那邊樂着,沒有徒愉在一旁礙着,倒不是他嫌棄弟弟,只是這個弟弟太能鬧騰、太會搶鏡頭了,所以,十八弟只好宿醉去休養。並轡而行,徒忻看着親衛們大半跑去一展身手了,側臉笑對賈寶玉道:“他們倒撒歡了。”
賈寶玉心說,不是你讓他們去的麼?也意思意思地問了一句:“殿下不再去試試了?”徒忻搖頭了:“跟他們擠作一堆也沒意思,今兒夠了,明兒再來慢慢的纔好。你呢?”賈寶玉道:“我就這點子本事了,殿下是知道的。”說着皺了一下眉。徒忻道:“圍場連開五日,今晚只怕也喝不過癮,不如宴散後咱們自燒了這些——”馬鞭一指那堆或死或活的獵物。
賈寶玉驚訝道:“咱們?御帳四周能動煙火麼?”徒忻道:“有我呢。”十六爺打着小算盤,看看日影漸漸西移,侍衛們也不敢真的撒歡,略有收穫都陸續回來了,便率衆迴轉了。
徒愉一聽到通報,嗖地就躥了出來,滿臉的急切興奮,想分享一下別人的喜悅,看到別人的獵物後又覺得自己可憐,耷拉下了腦袋。還沒到一天小結表彰的時間,皇帝還算清閒,太上皇就更閒了。兩位本來就是要來舉行一下大家心知肚明的和解儀式的,正好道具來了,開始吧。
太上皇想了半個時辰,情知自己是有些遷怒與借題發揮,也承認‘賈家那個小子’上回看着也還不錯,心裏仍然不解——到底是什麼事讓兩個公府就這麼散夥的?怕勢力太大?不對!當年爵位比這更顯赫、職位比這更重要的時候都沒散夥,現在就散了?太上皇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十六兒子忽悠了他,繼續猜疑了起來。因爲自覺發達了瞧不起同宗?好像也不對……鬧矛盾了?什麼大怨仇連宗譜都析開了?
賈寶玉見太上皇問了,只能說是沒有的事兒:“如今東府裏的四妹妹還在臣祖母跟前一般無二地教養着呢。”這是有據可查的事情,想也不用說謊,只是……你們都分了宗了,還把人家閨女養着,她哥哥也不反對?徒忻心中雪亮,徒愉也聽到過風聲,倆人知道這是因爲東府風評不好,怕影響到女孩子出嫁呢。皇帝不說話,腦子轉得飛快,馬上就明白了,事關家族陰私呢,賈珍要是不理虧,能叫妹子跑別人家去了?換句話說,爹孃沒了,當哥哥的不照顧親妹妹反讓她到親戚家住,這本身就是做哥哥的大錯特錯,現在賈珍居然能忍氣吞聲,賈珍有問題。
太上皇這是第二次這樣面對面與賈寶玉說話,看到了賈寶玉的表情,一臉爲難、非常誠懇。都說要透過現象看本質,但是絕大多數人還是會被表象影響,賈寶玉本就長了一副討喜的樣子,標準的老爺爺老奶奶喜愛的孫子相,見了他就不易生氣,誠懇的眼神漂亮可人的面孔得宜的舉止本身就是說服力的一部分。
太上皇雖老了可能反應沒皇帝快,於真相隱隱也似有所覺,更兼本就不打算追究的,他此時也見好就收,又笑說賈寶玉:“文官兒能做到你這樣兒已經不錯了,他們倒都隨駕並不敢下去的。”又笑賞了些金銀並一副弓箭。末了還誇皇帝:“有這樣的好孩子爲朝廷效力,是皇帝做得好。”皇帝連忙說是太上皇教導之功,父子倆互相吹捧,其樂融融好不肉麻。
晚宴清點戰果,也有得賞的,也有默默無聞的。賈寶玉的收穫並不出彩,出彩的當然是各位千歲,雖然也有一二千歲不戰果不算太好,他們的隨從卻很好地掩蓋了這一事實。成績好的想着下面還有四天,正好擴大戰果,成績不好的也想一雪前恥,還有徒愉這樣的,看着哥哥、侄子都拖着一堆一堆的獵物回來發誓明天要超過他們。也有心眼兒不好的想灌醉別人讓競爭對手做第二個十八殿下留下休養的,也有努力爭取不多喝以保存實力明日再戰的,非常熱鬧。
晚宴結束,徒忻邀賈寶玉去他那裏玩。徒愉這一天被拘下來算是怕了他爹了,跑去找他哥哥,也是順便打聽一下哪裏場地好獵物多,明日好大展身手。在徒忻那裏三人會師了。
徒忻這裏烤肉架子剛擺上,配菜剛上來,攙和的來了。徒忻嘴角一抽:“你怎麼過來了?”徒愉先說:“你們避着我倒好樂。”然後才道明來意,又賴着不走,要一起。徒忻牙癢癢着答應了,徒愉吐吐舌頭坐了:“這是今兒你們得的?倒要嚐嚐,十六哥這是要自己動手燒肉喫?我也來。”
徒愉喫得高興,忽然想起來了,問賈寶玉:“你們家那事也太鬧了,你們東府那裏的事兒,大半個京城都知道了,你就直與父皇說了怎的?橫豎是他們做得不好。”這事兒哪能說啊?賈寶玉道: “寧府是長房,近來子息卻不旺,我們一枝人口比他們多得多……弄在一塊兒……怕尾大不掉倒給長房添煩擾,再弄些纏七雜八的家務事出來,反而不美。”算來賈蓉結婚、再婚加起來有小十年了,賈珍小老婆丫環也是一堆,倆人連個蛋都沒下出來,賈寶玉毫不避諱地認爲很有可能被原作者曹大神欽定了報應結局。
這個理由倒是更實在些,也比較像是那種古時候兄弟兩個在死了爹之後互相推讓家財的高風亮節了。徒愉心說,你就當爛好人吧。徒忻突然道:“十八弟,肉糊了。”徒愉手忙腳亂,好一通收拾,才烤出個質量不好的成品來,咬着自己烤出來的半生不熟的肉喫得津津有味,早忘了剛纔的話。
賈寶玉看他這樣,也動手,肉是廚子已經處理好的,浸了鹽等佐料,只要翻烤就好,賈寶玉上輩子喫過自己動手的燒烤,雖然好久沒動手,要領還記得,比徒愉熟練得多,烤出來的東西也美味得多。賈寶玉烤好了幾塊,順手就給了徒忻,看看徒愉,十八爺自己烤的還沒喫完,晚上喫多了容易積食,撐壞了明天再不能下場就杯具了,賈寶玉覺得可以不用給徒愉了。
徒忻笑着接了,意外地發現品相好的東西喫起來也很美味。再看看他弟弟嘴角的焦黑,不厚道地笑了,與賈寶玉一眨眼,兩個人笑得挺奸詐。賈寶玉手上沒住,又烤好了一些,覺得不好在人家哥哥的地盤上過份欺負人家弟弟,自己喫了幾塊,慈悲地分了徒愉兩塊。徒愉正在那裏又烤又喫不亦樂乎,真正物我兩忘,自己第一次弄東西的,再難喫也覺得好。猛然接了兩塊香噴噴的烤肉,嚐了一塊,比自己的更好喫,狠狠喫了一塊,再喫下一塊,發現……飽了,快喫不下了。直愣愣地看着烤肉,像看仇人。他在席上努力不喝酒,盡喫東西了,這會兒又自己烤了很多肉,哪裏還喫得下?
賈寶玉有點傻眼,他沒想到會是這個效果,倒像是故意的一樣。
徒忻低頭忍笑,袖裏抽出絹子緩緩地試着脣角。
“咔嚓!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昭示着,變天了,下雨了,明天的戶外活動……有可能會取消……
徒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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