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廠,一廠區工程師辦公室。

叮鈴鈴——

下工鈴一響,手頭沒工作的工程師們都立即起身,要麼去食堂喫飯要麼騎車回家。

很快,偌大辦公室裏就剩下了兩個人。

羅順利停下抄寫,抬頭看向窗邊最大的一張辦公桌,施嚮明正在整理手頭工作,看似準備也要準備下班。

“施哥。”

別看叫工程師辦公室,其實裏邊就三個工程師,其餘全是技術員,羅順利就是其中一個。

而三個工程師裏,就一個總工,施嚮明在辦公室裏的地位不言而喻。

“一起喫飯?”施嚮明把手工打磨的零件都收到盒子裏,擦乾淨桌子,動作永遠是不急不緩賞心悅目。

羅順利放下筆,快速從抽屜裏拿出飯盒。

“筆記下午抄完就還你。”

“什麼時候還都成,基本原理上手操作幾遍之後書裏的內容就能喫透。”

“我得先把書裏的內容喫透纔敢上手,咱們廠那臺連動銑牀的容錯率太小,一旦出問題就要影響整個廠區運作。”

自己幾斤幾兩羅順利再清楚不過,不能僅憑一腔熱愛就往上衝。

施嚮明微微有些意外,而後笑着點了點頭:“謙虛是好事,不過千萬不能因爲害怕就一直不敢上手,否則永遠都走不到下一步。”

“我明白。”羅順利認真道。

只聽施嚮明又繼續說道:“明天我會進行一次銑牀檢修,你可以親自上手試試”

“真的?”羅順利大喜。

只要有施嚮明在旁邊指導,錯誤能隨時指出,是非常難得的實操機會。

施嚮明只是點頭,不再說學習的事,而是從另一方面對羅順利進行了肯定:“既然能被選進研發組,你應該相信自己的能力。”

研發組成員選拔是由四個廠區的十二個工程師進行開會討論。

施嚮明作爲項目負責人,爲了避嫌並沒推薦名額,而是對各個推薦人選進行最終決定。

羅順利被推薦其實已經出乎了施嚮明意料,沒想到還是同辦公室的兩個工程師共同推薦。

沒點真材實料,研發組的工作可幹不下來。

“以後還有很多方面要學習,施哥不要嫌我?嗦纔好。”

被人說混子羅順利可以面不改色地還回去,反倒是被人誇獎了整個人無所適從,只知道傻樂撓頭。

“只要問的是工作方面都行,生活方面我也得全靠你嫂子。”施嚮明笑。

“看來嫂子纔是最厲害那個。”

羅順利在門口等了半天,施嚮明才慢吞吞地從抽屜裏拿出兩個飯盒來。

“今天帶飯了?”

施嚮明眼眸一彎,笑意在眼底盪開星星點點,似乎提起王念連聲音都溫和了許多。

“你嫂子看我最近忙,特意燒了牛肉說是能補氣。"

“難怪天沒亮我在夢裏就聞到香味,感情是嫂子老早就忙活開了。”羅順利笑。

“牛肉帶得多,一會兒你也嚐嚐。”

兩人相繼走出辦公室,施嚮明把飯盒遞給羅順利,然後轉身鎖門。

整個辦公樓,就他們辦公室進出都得鎖門,有鑰匙的就兩個人,要是施嚮明和另一人同時生病的話其他人都進不了辦公室。

“嚮明!”

走廊盡頭,羅永德停在遠處,表情隱在黑暗中晦暗不明,卻只能從急促呼吸中感覺出萬分焦躁。

“廠長。”

“爸,你咋了?"

羅永德聲音哽咽,從陰影中一步跨出來,臉上溢滿悲傷。

“我們敬愛的人民總理......去世了。’

這一天。

天空陰沉,整個華國人民都沉浸在共同的悲傷之中。

***

冬去春來,盛夏悄然遠去。

去年霜凍的記憶彷彿早已遠去,今年夏天來得又早又長,眼看深秋將至,還是隻能穿件薄襯衣出門。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整個431廠乃至全國都處於一片陰雲之中。

直至十月末,一件大喜事傳遍大街小巷,生活彷彿才漸漸恢復了正常。

歷經十年的革命運動宣佈結束,舉國都在歡慶這件大喜事。

對於431廠來說,這段時間最讓人津津有味的話題卻是廠研發組宣佈成立以及政府分配來的一批大學生知青。

這批知青當年在下鄉運動中分到各個村子,因各種原因無法回城,經過協調又分配到了各個廠子。

而對王念來說,顯然前者對她影響更大。

“稀飯在鍋裏溫着,你帶去辦公室喫還是在家喫?”

首先,研發組需要統籌的事太多,施嚮明比其他人忙碌不止一兩倍,每天都早出晚歸,連喫個早飯都不安生。

施嚮明忙着收拾昨晚整理的數據文件,只是隨意回了回頭:“在家隨便對付兩口,晚上要開會,你們不用等我喫飯。”

上半年的愁雲慘淡使得廠子裏所有工作都暫緩,這個把月又跟開了加速一樣,什麼都得加班幾點。

“那你喫完碗就放桌上,我先送書文上學。”

別人眼中的家庭主婦王念也同樣忙。

這邊施書文放下稀飯碗,只能一手拿個包子去學校的路上喫。

王念給施宛戴上草帽,又往揹簍裏塞了幾個麻布袋子就忙吆喝着兄妹倆出門。

她原本想等天氣涼快點再去撿板慄,可眼看着中秋越來越近,天也沒見涼快下來,只能選相對涼快的早上進山。

“我也想去撿板慄。”施書文看妹妹神氣十足地背上小揹簍,羨慕的包子都沒了味道:“你們就不能等明天放假再去嗎。”

“明天放假進山的人多。”王念又把灌滿水的水壺丟進揹簍,好聲好氣地解釋:“明天咱們可以再進一次山。”

“說話算話。”施書文伸出小拇指,王念無奈地勾了勾,又連聲催促:“今天是表彰大會,你可別遲了。”

說完,母子三人着急忙慌地出門。

因爲職工家屬的持續增加,廠子從年前起就開始建新家屬樓,主要通道也加寬了三分之一。

因爲要給大路讓道,學校大門移到了側面,正對學校的小廣場。

“早上讓你起不起,遲到活該。”

與王念母子三人同時往學校飛奔的還有劉超仙母子。

張立業頂着個雞窩頭睡眼惺忪,親媽的聲音直接左耳進右耳出,中途還抽空從施書文手裏搶了個包子。

好不容易,幾人在上課鈴前趕到學校門口。

王念狠狠地長出一口氣。

“小慧肚子那麼大,懷得是應該雙胎吧?”目送孩子進入教學樓後王念忽然說道。

與校門隔着個小廣場的菜站門口,黃小慧正在門口黑板上寫着今天的蔬菜單。

腹部高高隆起,抬手寫了兩個字就要放下緩緩,笨重得彷彿連抬手都相當困難。

“單胎。”劉超仙嘴角的笑意霎時沒了,看着也不準備走過去打個招呼,反而連聲音都冷了下去:“這才七個月不到。”

“胎兒太大生產的時候可要受大罪。”王念皺眉。

雖然自己沒生過孩子,可宅鬥文裏看過不少,故意讓對手懷孕大補導致胎兒過大從而引發難產。

廠區衛生院又沒有剖腹產手術的能力,要是胎兒太大生孩子真是要過鬼門關。

何況黃小慧年前纔剛流產過一次,這麼快又懷孕生子對身體的傷害加倍。

二月初全國都還沉浸在悲痛之中時,黃小慧突然半夜肚子疼被送進了醫院。

後來周玉英私下向王念透露,黃小慧因爲受到外部重創導致大出血,只能提前引產了已經五個多月的嬰兒。

這其實已經相當於一次生產,對身體造成的損傷不可小覷。

只是沒想到才時隔一個多月,周玉英又看到黃小慧去婦科驗孕。

又......懷上了!

“現在除了謝華,誰說話她聽!”劉超仙也頗爲無奈。

黃小慧不知道是着了什麼魔,自從跟謝華結婚後以前關係好的朋友都漸漸疏遠。

徐大姐好言相勸幾回,結果讓謝華慫恿得黃小慧差點和乾媽斷親。

劉超仙自然也是因爲謝華的陰陽怪氣,跟黃小慧漸漸不再往來,偶爾路上碰見兩人就跟陌生人差不多。

王念跟黃小慧最多隻能算熟人,平時自然不會互相聊對方的家庭生活,所以關係倒也沒什麼變化。

“這姑娘再這麼下去,以後要喫大虧。”王念嘆息。

“你別替她瞎擔心。”劉超仙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硬生生把想說的話又壓下喉嚨。

和黃小慧翻臉的最主要原因其實還不是謝華,而是黃小慧說王念壞話。

王念結婚一年沒懷孕,人家兩口子都沒着急,黃小慧倒是明裏暗裏是諷刺施嚮明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當時劉超仙就懟了回去??不下蛋總比亂下蛋的母雞要強。

“尊重個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節。”王念笑笑,右手往旁邊一探,只摸到了把空氣。

往幼兒園看過去,果然瞧見施宛趴在柵欄外,吳珍珍在柵欄裏。

“王念嬸子。”吳珍珍看到王念走過來,立馬興奮地叫了聲:“劉嬸子好。”

“今天幼兒園不放假?”王念走過去摸摸吳珍珍的小辮子。

小學是因爲要舉辦表彰大會所以才上學,幼兒園週末應該是不開班的。

自從幼兒園這邊同意接手孩子,讓其免費在學校裏讀書和喫兩餐,吳珍珍的樣子瞧着好了許多。

“媽媽和馮叔出門有事,家裏沒人。”吳珍珍笑笑,手裏包子顯然是施宛剛纔給的。

家裏沒人只是委婉的說法,其實就是門被鎖了無處可去,只能來幼兒園。

“學校裏有老師?”王念又問。

“沒有,胡老師沒在。”吳珍珍靦腆地笑笑,咬下小口包子:“我玩到下午就回去。”

“那你跟我們一起去山裏摘板慄,晚上嬸子燉板慄紅燒肉。”王念朝她招招手。

“好。”

小姑娘掉頭就跑,兩條辮子高高飛起,連背影都透着股歡喜。

“要是沒有你們家,珍珍性格肯定沒這麼活潑。”

“大家都出了力。”

一樓五家人中,吳珍珍在王念家喫得最多,其次是劉超仙和孫秀梅家,就連鍾曼麗也偶爾端出些飯菜來。

說喫百家飯有點誇張,但比在自己家喫飯次數多得多是肯定的。

“明天你去辦酒席,我也去幫忙咋樣?”

幾人在校門口等吳珍珍,劉超仙又對王念要去掌勺辦酒席的消息相當有興趣。

“沒有工資。”王念笑。

今年是個多事之秋,因爲各種原因,李燕的結婚酒席連續推遲兩次,終於訂在了這個月的最後一天。

而且現在不怕被舉報,酒席桌數又增加了十來桌,相當考驗王念做大鍋飯的能力。

“管飯就成。”劉超仙其實就是想親眼看看王念掌勺,反正在家閒着也是閒着。

“叫上立業,明天有不少好菜。”

“那傻小子不知道得多高興。”

說說笑笑間,幾人走到去年王念發現野獼猴桃的圍牆邊,今年倒塌圍牆已經重新砌好。

圍牆就半人高,在牆邊墊塊磚頭就能輕鬆爬上去。

兩個大人先爬上去,王念往另一邊探頭看去,立刻奇怪地:“咦?”了聲。

“怎麼了?”

“我記得獼猴桃樹原本就在那兒,怎麼不見了!”

那棵老遠就能瞧見的野生獼猴桃樹別說是獼猴桃,連樹的影子都見不着了。

王念回頭衝兩個小姑娘交代:“你們在這等會兒,我們先去探探路。”

兩人乖巧點頭,一屁股坐到麻布口袋上玩耍起來。

王念估摸了下高度,放心地縱身跳下。

劉超仙緊跟其後。

獼猴桃樹確實在王念記憶中的位置,只不過被人連根拔走了,現在就剩下個大坑。

“怎麼辦?”

“去年沒往深裏走,說不定裏面還有好東西。”王念把揹簍卸下來,只拿了把鐮刀:“我們先把孩子接過來撿板慄,等我好消息。”

既然擺足架勢進山,當然不能就撿點板慄回家。

可惜走到樹前一看,發現連板慄也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散落一地的板慄殼裏沒有半顆板慄,看殼子幹得已經皺皮,應該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

王念無奈攤手:“那你們就在這坐着休息,我一個人走得快點。”

“小心點,太遠的地方就別去了。”

王念點頭,撿了根棍子邊敲打草叢邊順着坡往下走。

山坳裏雖然瞧着密林蔽日,其實來來往往都有人活動的痕跡。

每三個月保衛科就會對廠區周圍山林進行一次排查,動物全被趕進了深山。

一路上偶爾還能瞧見藏在樹上的工具。

忽然,空氣裏飄來陣若有似無的香味,有點酸有點甜,特別像前世王念很喜歡的甜紅酒。

難道是野葡萄?

王念原本要往坡下去的步子一轉,循着味道拐了個彎又爬了上去。

一座被藤蔓所包圍的小木屋出現在眼前。

看牆壁上青苔爬滿的程度,少說有五年以上沒人居住,院子四周也看不出人生活的痕跡。

王念站在倒塌籬笆前躊躇半晌才壯膽往屋子走去。

院子地上散落着木盆和木桶,不像搬家,更像是匆匆離開之下根本沒來及收拾。

萬一不是離開,而是死在了屋裏哪個角落………………

抱着別自己嚇自己的心態,王念慢慢往倒塌屋子裏看進去。

“呼??”

這一看心裏終於鬆了下來。

屋裏空蕩蕩的,傢俱和物品都已帶走,旁邊倒塌半邊的廚房裏倒還能看到口破鍋。

應該是戰亂時躲進山裏的人家下了山。

繼續詢着氣味往屋後走去,終於找到了酸甜氣味的來源。

倒塌架子上爬滿葡萄藤,許多紫色葡萄全躺在地上,被螞蟻啃食破皮之後散發出酸甜氣味。

不是野葡萄,而是正兒八經嫁接培育過的葡萄。

“這怎麼不算意外之喜呢?”

失去獼猴桃和板慄,又獲得棵葡萄,看結果量,王念直接挖回去種下明年就能喫到現成葡萄。

隨便選了顆送進嘴裏。

皮酸得人一個激靈,吐出葡萄皮後果肉味道還算能入口。

後退着想尋找下葡萄藤的根在什麼地方,退着退着忽然一個趔趄,後跟好像踢到了什麼凸起。

穩住身體往後一看,是個圓形物體。

瞧着就像是......鍋蓋上的把手?

王念蹲下身用力一提,四周的土裂開了幾條縫,再一用力......竟然真的是個鍋蓋!

鍋蓋下是口鍋,不知道埋了多久,鍋裏竟然乾乾淨淨沒有一點髒污。

看着不像是鐵鍋,王念帶來的鐮刀派上了用場,很快就從土裏刨出口到小腿這麼高的石鍋來。

這是口石鍋,外壁甚至能撫摸出石頭的紋理。

但內裏光滑發亮,顯然以前的主人相當愛護,平時沒少抹油養護。

用鐮刀柄敲了下,回聲沉悶,鍋壁沒有半點震動。

是口好鍋......而且什麼材料王念是一點都沒認出來。

看來是這家主人離開時嫌鍋太重沒有帶走,所以特意埋在土裏等以後有機會再來取。

可這一去就是數年,鍋上的土都長出了雜草也沒等來重見天日那天。

“現在你是我的了!”

石鍋就擺在這兒沒人搶,可要想搬走,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有那個毅力完成的。

王念則不然。

先抱着鍋蓋回到板慄樹前,再帶着劉超仙回來,葡萄就趴在地上,兩個孩子也可以幫忙。

而王念......用滾的方式一點點把鍋滾到了圍牆邊。

就這樣,從早上忙活到中午,終於把石鍋和葡萄藤一起搬回了家。

“要是這鍋燉肉不好喫,今晚你估計睡覺都得起來罵幾聲。”

一口石鍋都能讓王念高興得笑眯了眼,回家好半天還在刷刷洗洗,連石頭的每個縫都得用刷子刷一遍。

“刷幹了晚上燉肉。”

嘩啦??

最後一盆清水沖洗乾淨,再把鍋搬到地壩曬乾。

“葡萄準備咋弄?”

人就是這樣......看到的時候恨不得一顆都撿回家,等真全搬回來了又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葡萄又不像板慄,曬曬放個一年半載都沒問題。

“熬點葡萄醬給孩子們泡水喝,剩下的就做成罐頭,去年做柚子皮糖水剩下那麼些罐頭瓶正好用上。”

“你怎麼弄我就怎麼弄,學你準沒錯。”劉超仙立刻決定,爽快地一揮手:“不就是廢點糖嗎!今天我就大方一回。”

“劉姐要怎麼大方?讓我也沾點光!”

一道亮麗的身影腳步輕快地靠近家屬樓,陣陣清淡的香味先一步飄到。

只聞其味不看人其念就能猜出來人是誰。

周玉英身上香味取決於隨時更換的香皁和洗頭膏,王念從來沒在別人身上聞到過這麼多變的香味。

“玉英姐,今天怎麼有空來我家?”

周玉英穿着套藍白色格子布拉吉,捲髮上戴着個同款髮箍。

這樣一個漂亮苗條的女同志款款走來,家屬樓上不少男同志的視線都追隨着她一步一步地移動着。

劉超仙回頭瞪向同樣看傻的張貴強,不解氣又使勁扭了把。

“又要來麻煩你。”周玉英提高行李袋,王念立刻心領神會:“家裏又寄東西來了?”

“我主動寫信回家要的。”目光在王念圍裙上掃過,而後落到竈臺:“準備做晚飯?”

中午飯才喫完,怎麼可能接着就做晚飯,周玉英明顯是有事找王念。

“瞧我光顧着高興了......快進來坐。”

把人迎進客廳後,周玉英首先被屋裏幾籮筐的葡萄吸引了視線,隨即是院裏鬱鬱蔥蔥的景象。

“你是真能幹!”

廠職工家屬,勤勞踏實的不少,可要說能幹......周玉英覺得王念應該能算得上一個。

“就搞了點野葡萄,這就能幹啦?”

王念話音剛落,書桌前忽然有個小姑娘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另一個也跟着下來。

“周姨,我給你倒水喝。”

小姑娘穿着淺黃色揹帶裙,一雙眼彎成月牙,嬰兒肥的臉蛋有個淺淺梨渦,笑起來可愛又俏皮。

而另一個女孩的襯衣已經發黃,蘭色棉布褲子上還有兩個補吧。

吳珍珍怯生生地看了眼周玉英,半天才鼓足勇氣跟着叫:“周姨好。”

“珍珍姐姐,我去倒水,你去給周姨洗葡萄好不好?”

“好。”吳珍珍很高興地點頭。

施宛說的倒水,其實就是跑到王念面前,眼巴巴地瞅着:“姨姨,能給周姨倒柚子糖水嗎?”

“是你想喝了吧?”

孩子的小小把戲,待客時也能順道蹭點,所以不管誰來了都讓王念倒柚子茶。

“嗯!”腦袋重重點點,回答得倒是乾脆。

王念起身去泡柚子茶,周玉英很是羨慕的故意開起玩笑:“小宛,你跟周姨回去咋樣......姨天天給你喫糖。”

施宛緊緊抱住王唸的腰:“我有媽媽,不去你家。”

媽媽......還是施宛第一次用上這個稱呼,而且對象顯然是王念無疑。

周玉英沒察覺,又故意說着些話逗孩子玩。

施宛嘟起嘴,不高興地把腦袋藏到王念腿後,幾秒鐘後又忽然探出頭:“周姨,要不讓珍珍姐當你的女兒吧?”

吳珍珍剛好端着洗乾淨的葡萄走進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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