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宮室高俅便看見趙佶正陪侍在一箇中年婦人身邊正是自己兩年前見過的向太後。【】他不敢怠慢連忙恭恭敬敬行禮問安這才聽得頭頂傳來一個寬和的聲音。
“你起來吧我早聽十郎多次提起過你。”儘管身爲兩朝國母稱號已極向太後的儀服穿戴卻都非常簡樸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頭上卻不見多少珠翠身上也只是一襲尋常春裝。和當初的高氏比起來她並不關心國政因此一待宣仁太後高氏故去她便立刻辭了權同處分軍國大事的名頭卻也博得了哲宗趙煦的尊敬。
“臣不過鄙陋之身本不敢貿然拜見太後只是……”高俅正在仔細斟酌着語句卻不妨上頭的向太後悠悠長嘆一聲正好打斷了他的話頭。
“十郎都原原本本對我說了高俅你確實是個有心人。”向太後緩緩離座而起語調中隱含着一絲深深的不滿“宣仁太後方才逝去不到兩年那些小人便在背後攛掇着官家改了制度若光是這些也就罷了他們居然還敢出言詆譭實在殊爲可惡!”
“太後所言甚是。”高俅情知向太後頗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對於此行的把握也就更大了“聖上如今銳意進取意圖開創一朝盛世正是欲與古今明君比肩的時候怎可因小事而污了盛名?倘若真被蠱惑而有毀宣仁太後他日必定會爲人詬病。正因太後乃當今賢后所以臣才懇請遂寧郡王向太後進言若能婉轉相勸聖上必能回心轉意。”
“唔我本就想擇日找官家說話讓他打消了這種危險的念頭現在看來得趁早了。”向太後微微頷這才仔細打量了高俅幾眼“難怪十郎對你如此敬重官家也親口賜你出身看來你果然能夠勝任他日王府翊善之職。唉那時蘇學士逐你出門之時我還感慨了好一陣子想不到蘇學士一世英名在這件事情上卻過於武斷了。”
聽得這句感慨高俅不自覺地掃了趙佶一眼見其面露微笑很是得意自然心知肚明是這位小郡王吹的風了。不過這於己並非壞事因此他少不得謙遜了幾句哪料幾番對答之後向太後竟把話題兜到了他的家室身上。
“我聽十郎說你雖然如今很有些家產膝下又沒有兒女卻只是和大婦恩愛而仍然未曾納妾?”
高俅此時恨不得抓住趙佶痛打一番這小郡王居然在太後面前八卦他人閨房之事是不是真的太閒了?話雖如此太後問話他卻不得不答思量許久他只能勉爲其難地應道:“微臣如今還年輕子嗣之事還沒有多考慮。再者官卑職小也不想被他人抨擊耽於女色。”
“話雖有理不過前程固然重要但子嗣乃是傳承的根本我想你家大婦也不會不懂這個道理不過是納兩房侍妾縱有子息和她的又有什麼兩樣?”說到這裏向太後眉頭微皺頓時又想到了趙煦這位大宋天子“說來官家立後納妃也已經多年偏偏一點動靜也沒有。唉儲君乃國之根本若不能早立則難安天下人心真是令人憂心如焚。”
“太後您真是太操心了皇兄如今還年輕哪用得着擔心如此長遠?”一旁的趙佶突然插嘴道“前幾日我見到皇嫂時也曾經提起此事她也說皇兄春秋鼎盛子嗣之事不過早晚而已。”
向太後聞言臉色一變許久才搖頭嘆息道:“唉皇後也是苦命人生得溫柔嫺靜儀態端莊偏偏……”
儘管向太後話未說全但高俅早就從澄心那裏聽說帝後不和因此心中暗暗嗟嘆。至於哲宗的子嗣問題高俅則是巴不得他沒有要知道歷史上宋徽宗即位時好歹還是長君倘若真的留下個幾歲大的毛頭孩子坐了御座屆時朝中權臣當道把持國政向太後一看又是個沒有主見的人指不定會天下大亂。因此這話他是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放在心上。
“好了進言之事我自會做主高俅你是十郎藩邸中人不便在宮中過久逗留還是儘快回去吧。”向太後終於恍過神來囑咐了高俅又轉過頭來看着趙佶目光中盡是慈愛“十郎你好學上進雖是好事但也得自己多多注意身體千萬別捨本逐末。得空了就多多進宮我看官家看到你還是很歡喜的。若是他沒空就來慈德宮坐坐知道了麼?”
趙佶如今也是十萬分乖巧連連點頭答應了幾聲這才起身和高俅一道施禮退去。離開大殿時他一眼就看到了門口垂手侍立的伊容禁不住出言打趣道:“伊容今日你算是見到伯章了吧?怎麼樣孤王可有騙你?”
“聞名不如見面。”伊容低聲咕噥了一句見趙佶竟把耳朵湊過來時她方纔慌慌張張地答道“郡王看重的人必是好的奴婢哪有什麼大見識!”
“咦你平時可不是這麼說的?”一直以來趙佶都和這個向太後身邊的貼身宮女玩笑慣了此時靈機一動忽然指着高俅道“今日太後還說要爲伯章納妾乾脆孤王去和太後提提讓你嫁給伯章算了怎麼樣?”
這句話一出高俅和伊容兩個人的臉色全都變了不過後者的反應更加激烈一些。只見伊容面上掠過一絲紅雲狠狠瞪了高俅一眼一跺腳就往殿外奔去。
“我說十郎你這玩笑也開得太大了一些說話也得有個限度吧!”高俅被趙佶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攪得哭笑不得眼睛卻不自覺地望着伊容遠去的方向“人家可是太後身邊得用的宮人萬一惹出是非來就不好收場了。”
趙佶悄悄吐了吐舌頭走在路上卻仍不忘八卦。“伯章你別看伊容年紀小她可是太後家中舊人所以最得太後信任。往日她眼高於頂就連我這個郡王入宮她也敢不給好臉色更別提其他人了。那時我一心逗她就把你吹得天下無雙想來是叫她記掛上了。怎麼樣你覺得伊容如何是不是很特別?”
當然很特別簡直是特別極了!高俅心中腹謗不已早知道趙佶爲自己四處吹噓他就應該小心謹慎誰知道竟會讓人家看見自己打瞌睡的模樣簡直是太失敗了!話雖如此當着趙佶的面他只能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渾然沒注意不遠處的幾個人影。
“劉美人那是聖上的弟弟遂寧郡王您只顧着看他作甚?”內侍見趙佶一行漸漸遠去不由提醒身側嬪妃道“再不去給皇太後皇太妃並皇後問安便要遲了!”
這位劉美人姓劉名珂進宮不久便深得趙煦寵信不多時便從御侍升爲美人如今寵眷更是宮中之冠自然養成了她唯我獨尊的神氣就連孟皇後也不放在眼中。此刻聽內侍提醒她不由柳眉倒豎冷哼一聲道:“皇太後皇太妃倒也罷了皇後不過是一尊泥菩薩又怎麼當得起我這一拜?”見身旁衆人無不噤若寒蟬她不由又眺望了那兩個遠去的背影一眼這才喃喃自語道“遂寧郡王他這個時候進宮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