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出閣(三)
而西邊淨房時不時得傳來水的聲音,她坐在牀頭,心都要跳出來,手在袖子裏捏得快要痛死了。她可是這方面毫無經驗的人,哪裏知道什麼男女相處之道,現在居然跟個只見過兩次面的男人成親了
時間變得很難熬,她如坐鍼氈。
好不容易,賀敏中終於出來了,金桔衝她行了禮也退出房去。
燈光下,她烏髮披散着,臉兒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穿着月白色的貼身小衣,很是清爽。
“爺……”她剛說了一個字便覺得嗓子發啞,這個稱呼真不習慣啊,抿了抿脣又繼續努力,“爺喝茶吧,解解酒。”
剛纔他進來的時候一股子酒味,臉頰也是微微發紅。
賀敏中接過茶呷了口,便放在桌上,“反正也要休息了,不喝也沒關係。”
江琳這才注意到解酒茶有些太濃了,這一茶碗喝下去可不是要睡不好覺,只顧着解酒卻忘了睡覺,應該讓香凝沖淡一些的,想着就愣在了那裏,好像本是一連串的事情,結果開頭出了錯,就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
賀敏中並不在意,走向牀道,“也不早了,明日還要敬茶,休息吧。”
見他躺倒在牀上,江琳****好像灌了鉛似的,但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走過去,然後熄了燈輕輕躺在他旁邊。
兩個人都一動不動。
江琳睜着眼,感覺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但現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控制住自己不逃走。
“很怕麼?”賀敏中忽然問,聲音很沉靜。
在這寂靜裏,他能感覺到身邊人的緊張,也可以感受到她在努力的控制,但似乎收效甚微,那綿長而刻意的呼吸聲出賣了她。
聽到他問話,江琳愣了愣,眼前出現了幻覺,好像對面的猛獸在問她怕不怕,然後一口就喫掉了她。
她慢慢側過頭,看着賀敏中的臉龐。
其實他也不過二十三歲,只比自己實際年齡大兩歲而已,因爲窗外的月光,他斜飛入鬢的眉,挺直的鼻,薄薄的嘴脣都很清晰,還有那雙眼,彷彿可以看透一個人的心似的,亮得驚人。不得不說,他長得就如傳言中一樣英俊,而且很有本事,聽說破案方面也是奇才。
可好陌生……
但不管她心裏怎麼想,這個人都是她丈夫了,想着,她輕聲道,“不怕。”
呼吸正常了,賀敏中睜開眼,看來是真不怕了。
看着上方慢慢壓過來的男人,江琳的心募得一沉,感覺自己像從山崖上****下來。
一直墜一直墜,直到有撕裂的疼痛替換這樣的幻覺,她才壓抑着****了幾聲。
賀敏中便從她身體裏退了出來,躺到一邊。
她皺着眉深呼吸,知道剛纔並沒有結束,但身邊的男人卻沒再繼續,低聲道,“睡吧。”一會就聽見均勻的呼吸聲。
她也不敢試探他是不是真的睡着,等了會兒才用手摸了摸下方,拿出來一看,紅紅的很刺眼。雖有些難受,可想到x下鋪着的白綾,卻鬆了口氣。
這樣也好,總算可以交差了。
她閉起眼,疲倦席捲而來,立即熟睡了過去。
早上還是香凝把她推醒的,繃緊了一天的神經,睡着了像死過去一樣。
“世子爺呢?”她身邊空空如也,忙問道。
“世子爺早就醒了,還是他吩咐我們來喊你的。”香雪掩着嘴笑,伺候她洗澡穿衣。
走出淨房的時候,常媽媽已經在梳妝檯前等着了,略帶責備的說道,“哎呀,夫人怎麼能這麼晚起,下次可別這樣了,幸好世子爺不計較。”說着拿起玉梳給她順頭髮。
江琳有些恍惚,昨晚上的一切真希望是個夢,然而鏡中的自己那樣真切,什麼都是真的,什麼都已經發生了,容不得她有逃避的想法。她閉了閉眼又睜開,拿起梳妝檯上的筆往眉上描去。
香凝注意到她神情的轉變,鬆了口氣,又瞥見常媽媽手指靈活,不到一會兒就梳好一個高高的髮髻,帶着幾分慵懶,旁邊的頭髮亦是打理得很服帖,便驚喜道,“沒想到常媽媽功夫這麼好,這叫什麼名字?”
“祥雲髻。”常媽媽不無得意,“你們這些年輕姑娘沒個有耐心的,不學個幾年是不成的。”
江琳看着也十分歡喜,聽常媽媽話裏的意思,便說道,“香凝不比旁人,她學刺繡的,耐心的很,常媽媽你教教她嘛,今兒就收了做徒弟得了。”
“夫人都發話了,老奴還能拿喬?”常媽媽笑着應了。
香凝當即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那周媽媽也來了,笑嘻嘻的拿走了白綾。
打扮完畢,她挪步到東屋,只見賀敏中已經坐下了,桌上擺着兩碗棗子粥並四個小菜,還有一碟精緻的點心。
不等她講話,賀敏中說道,“坐下喫吧,時候不早了。”說着瞄了一眼,只見她穿着流彩飛花錦襖,四喜如意雲紋緞裙,腰間束着銀紅宮滌,眉目如畫,雖年齡小,可今兒梳得髮髻彌補了,顯得成熟端莊,深有大家風範,便低下頭去夾菜。
江琳已經能坦然面對,也不再拘謹,坐下用了飯,同時注意到他似是喜歡喫口味淡的。
出了院門,才發現這個院子沒有想象的大,是個三進宅院,跟江家的寧心閣差不多規格。而院子外邊則就廣闊的很了。
不過賀老爺跟賀夫人所住的地方離這裏並不是很遠,走一會兒也就到了。
那邊正門有路直通賀家大門,是個五進宅院,進去就看見廳堂正壁上方懸着匾額,上寫尚德堂三個大字,下又掛着大幅畫軸並一個對聯。紫檀木雕鷹案上東側擺着古瓷花瓶,西側則是精緻的木雕座古鏡。兩邊各排着四張楠木交椅,地上鋪着打磨過的青石磚,既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又不打滑。
此刻,首座正坐着安國公賀瑛,旁邊是賀夫人,賀瑛身旁站着一對陌生的男女,江琳猜想那該是賀家二少爺賀敏安與他的妻子,而賀夫人右邊則站着賀敏慧與一個年約十歲的小男孩。那小男孩圓圓的臉,眼角微翹,瞳孔又黑又亮,難道是賀家五少爺?
右下邊楠木交椅上還坐着對中年夫妻,男的跟賀瑛有八分相像,女的臉頰微豐,眼睛細長有神,身後也是站着一對男女,看長相應是兄妹。
“總算來了,我還想說讓人去請呢。”剛踏入門口兩步,就有尖利的聲音傳來,是那個陌生女人發出來的,長得很高,瓜子臉,眼睛大大的,透着股不屑。
江琳忙頷首致歉,“是兒媳的錯,下次再不會犯了。”
賀夫人和顏悅色,“哪裏的話,我們也纔來,算不得遲,你別理會明翠,她就是牙尖嘴利。”
廣明翠,也就是賀家的二少夫人,笑道,“這可是嫂子,哪裏敢得罪,我巴結還來不及,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這時丫環端了茶來,兩人規規矩矩跪下來磕了三個頭,向老爺夫人敬茶。
賀瑛是個胖胖的老頭,江琳咋一看到,真不能跟賀敏中聯繫到一塊去。兩人長得實在太不像了,若是硬要找出個相似的地方,那麼,只有嘴脣了,可是賀瑛掉了幾顆牙,嘴脣有些癟癟的,說不出的怪異,他爲何不去鑲個大金牙呢?銀牙也是可以的啊。
不過人倒是挺好的,笑得很和善,一點看不出國公爺身上的威嚴氣。
賀夫人喝了茶賞了個鎏金花梨木首飾盒給她,拿在手裏並不沉,也不知裝了什麼東西,而賀瑛只在那裏笑,似乎對江琳很滿意。
接下來,便是認識下賀家的家屬了。
賀敏安是姨娘生的,既不像賀敏中也不像賀瑛,長得有些矮,只比江琳高半個頭,但容貌還算英俊,聲音軟軟的,像是極爲溫柔的人。
那對中年夫妻是賀瑛的二弟與弟媳,有兩個孩子,男的叫賀珏,女的叫賀心。江琳他們敬完茶後寒暄幾句就一塊兒告辭了。
至於那個小男孩,果然是賀家五少爺賀敏謙,賀夫人一看就是很疼愛的樣子。聽說還有個賀六少爺,今兒身體不舒服沒有來。
“大嫂,我帶你四處去走走吧”賀敏慧自告奮勇。
江琳看了看賀夫人。
“去吧,熟悉熟悉,好幾個院子呢,讓敏慧帶你去認一下。”賀夫人笑着批準了。
廣明翠卻道,“我看大嫂還是回去趟吧,一會梅姨娘跟阮姨娘來請安找不見人怎麼辦?反正認地方隨時都行。”
賀敏慧沉下臉,“請安還不是隨時都行,讓她們等去。二嫂,你啥時候這麼爲她們着想了?我看二哥幾個姨娘,還不是經常被你罵出去的。”
廣明翠臉色便黑了,隨即又笑了起來,“哎,你嘴兒真利,娘也不管管,看她以後嫁出去哪個受得了。以後咱們繡房也不要用剪刀了,拿着綢布給你這麼說一下,劃拉就成了。”
“看看你們,哪天不拌嘴是睡不着的,今兒你們大嫂才進門,就給我消停消停。”賀夫人揉着眉心,“這樣吧,琳兒你還是先回房一趟,敏慧你跟我來,我還有事要你去做。敏中,你好好陪着媳婦,宮裏也放了你半個月時間,不用急着去衙門。”
賀敏中應了聲,帶着江琳回自家院子去了。
江琳在心裏揣測,看來賀敏慧明顯是不喜歡她二嫂,而賀家兄弟倆的感情倒看不出什麼深淺,兩人也是說了幾句話的,男人麼,不笑也不代表關係不好。至於那五少爺,小小的一個孩子竟也沉得住氣,什麼話都沒講。
兩個人一路靜默,江琳看着路邊風景,倒也不覺得尷尬。
看得出來,身邊這個男人的性子是真冷淡,剛纔對着自己父親都是那樣一個冰臉呢。但這樣也好,既然兩人談不上什麼感情,那就保持距離好了,各做好各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