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 如果讓我來命名,大概可以說是“偷情正歡的日子。”
母親大人那裏, 我還是不敢在她失去父親的時刻再去衡量兒子的斤兩,不能在她面前提如春的名字, 不能在家裏提任何敏感的話題。
幸好有小念。
這個小傢伙調皮搗蛋程度猶勝當年的我,和母親大大鬧鬧,伴着外婆說話,倒給家裏帶來幾串笑語。
和如春的約會,也只能是在偶爾的幾次母親不在北京的時候,或者他來我老家,但是要住離家半個城市那麼遠的地方。
還有的一件大事, 就是大頭和倪顯赫重歸於好, 由於倪顯赫威脅要把我如何如何的瘋狂行徑,我對他的一點好感早就煙消雲散。
我恨不得提着大頭的耳朵把他扔到西伯利亞去。
省得他沒有骨氣,回來丟人現眼。
大頭罕見地正色說:“你不明白。”
我說:”當初他家那個什麼老爺子又說要整你們家的海蔘連鎖店,又是威脅你的人身安全, 那小子真的低眉順眼和你分手答應結婚, 你就只能跑路,他把你當什麼?你又不是找不着好姑娘,就是真的只能和男人了,也肯定吸引一大幫。”
我和大頭在這家酒吧做了這麼一小會兒,已經有不少目光往我們這個方向看了。
大頭不理我的激憤,“說了你不明白的。”
“現在他這不尷不尬的身份。”我感嘆一聲,壓低嗓子:“前幾天晚上長安街封鎖, 什麼黨鬧事的,你敢說沒有他的份?一不小心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現在他手裏的關係,手裏的錢,他敢動一絲一毫?你跟他攪合在一起,你能有好日子?”
大頭喝了口酒,“我們兩個都那麼多年了,習慣了。”
“那就改掉壞習慣。”
大頭輕笑一聲,“說得乾淨利落,現在我讓你離開蘇如春,找個好姑娘結婚,從此和和美美,全體人民都滿意,你願不願意?”
我語塞,半晌才說:“那不一樣。蘇如春沒有一絲一毫對不起我,相反是我虧欠他許多。倪顯赫不一樣,他的背景太複雜,心思又太多,他的牙科診所怕是早就不幹了吧?”
“怎麼不幹,但是正經營生,當然得保留。”
“那還是有非正經營生?”我從大頭的話中聽出漏洞。
大頭不說話了。
不過我也沒興趣繼續打聽,只是提點大頭,“那你打算怎麼辦?萬一他爲了什麼政治考量再次放棄你,跟什麼人聯姻了,或者一不留神出了什麼事兒被捉進去了,你怎麼辦?”
大頭說:“他那不是真的結婚,只是放出個苗頭給別人看而已。”
“……”
“你不要覺得他對不起我,我對不起他這麼多年,我們兩個之間的賬,早就算不明白了。”
“白癡。”
“他對我很好的,要說他真心實意地對過別人好,曾經把別人看的比自己重一點的,也就只有我了。”
我冷哼,“你倒是自我感覺良好。”
我替大頭覺得憋屈。
大頭那樣大大咧咧的性子,罕見地吐出幾句溫溫柔柔的話,“你啊,看得見他,怎麼就看不見你自己呢?兩個人在一起,是你情我願,你歡我愛的事情你說對不對?要是你只想着我要如何如何,他得如何如何那肯定是不行的啊。說句不好聽的,就你高貴,就你優秀,就你不僅值錢值精力還值得人家的深情厚誼?不問回報,那是人家付出的態度,投桃報李,那是你回報的原則。你覺得我委屈了,你說你們家如春豈不是更委屈?”
我訕訕,“起碼我沒打算跟別的女人結婚。”
大頭說,“可是你有一個兒子。”
“我也沒逼得他有家不能回。”
“可是他來看看你,還要住在大半個城市距離的地方,怕被你家人發現。”
我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倪顯赫來了,看見坐的和大頭很近的我,臉色堪比黑麪神。
我對着他挑一挑眉毛。
他低聲問:“你怎麼又和他攪到一起?”
大頭一掌拍上倪顯赫那張年輕帥氣的臉,留下五個手掌印兒。
我頓時覺得自己果然,的確,是在操沒有味道的閒心。
人家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堂堂小公子捱了巴掌還能笑得一臉甜蜜。
不過是爲了林立安而已。
倪顯赫飽含着嚴重佔有慾的目光籠罩着大頭,還有餘力可以向我示威。
我邪笑一聲,在大頭臉上“啵”了一下。
空氣一下子完全凝滯,然後小公子的表情從扭曲變成猙獰。
“你個混蛋!”倪顯赫揚起拳頭。
我多麼明智,躲到了大頭身後。
大頭裏外不是人,倪顯赫忽然笑了。
我覺得頗有點兒大事不好。
“我剛纔來的實惠學長正好也下班了,就讓他也一起,你看,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了,正在一層欄杆那裏看呢。“
我們所在的這個酒吧在地下一層,我一抬頭,如春果然在欄杆上滿臉笑意看着我。
我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個作業沒完成被老師捉住的小學生。
等到他終於下樓了,我只有跟在後面乖乖低頭的份。
倪顯赫笑得那叫一個happy。
剛纔教育我一頓的大頭也沒憋住,抹了抹我留在他臉上的口水。
果然是一對姦夫,非奸即盜的奸,大奸大惡的奸。
我暗罵。
倪顯赫的黑色路虎攬勝像一個穿山甲一樣在我們的車前面。
又換了一輛車。
我說,”真不知道小公子在做什麼勾當,一肚子壞水,肯定不是爲國爲民。”
“那你就去輕薄人家老婆?”
我摸摸他的臉,“我輕薄自家老婆還來不及,怎麼有空輕薄人家老婆,我只不過看小公子不順眼而已。”
前面正好是紅綠燈,我腦門被重重彈了一下,“要放在古代,殺父奪妻可是不共戴天之仇,你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你還當真以爲今時今日的倪顯赫是兩年前給你看牙時那個小醫生?”
我靠在座椅的背上,“我管他是什麼身份地位。”
最終還是靠在他的肩膀上,這個時候,我不想要想那些無關緊要的。
如春直接開車回家。
看見滿室的鮮花,桌面上的蠟燭和紅酒,我足足愣了一刻鐘。
如春擺手:“傻了啊,我說你怎麼在酒吧逗留那麼久扯皮,原來是忘了今天是你自己的生日了。”
我摸一摸自己脖頸上帶着的小銀鎖。
太像小孩子了點,甚至被幾個阿姨問是不是從小時候帶到現在,可是我依舊呆在身上,發展成不帶就覺得奇奇怪怪不舒坦的一件配飾。
那是去年他送的生日禮物。
恍惚之中,又是一年。
我正神遊天外的時候,中指一涼。
五個手指頭,追、求、訂、結、離。
我低頭一看,是卡地亞的三色金戒指。當年張國榮還未死的時候,拍攝雜誌封面一定要露出來的,tang送的三色金戒指。
親情,友情,愛情。
這世上確實是有這樣一種人的,他給你的是炙熱如火的愛情,相攜相扶的親情,還有發自肺腑的友情。
蘇如春於我,就是這樣一種人。
“你,你,”我舌頭都打結了,“怎麼會忽然想到要買戒指?”
“不是早就告訴你了麼?”他不滿意似的拍拍我的臉,“我準備了半天,結果你就擺出這麼一副呆瓜表情?”
“告訴過我,我怎麼不記得?”
他嘆了口氣,“去年的今天,你生日的時候,不是說了要攢老婆本麼,幸好過了一年終於攢足了,要是再套不牢老婆,我就要老了。”
“老個屁!”還不到三十的人跟我說老?
“若,你已經二十五歲了。”嗯。
是真的老了一歲,感覺整個人都沉澱了許多。
“所以,這就算訂下來了。”
我開玩笑,“要不要去教堂辦婚禮?搞得這麼正式。”
“不去。”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他捧着我的臉慢慢的吻,“基督徒不承認同性愛,我們爲什麼還要去那裏得到認同?”
我真的覺得像小時候第一次去遊樂園,滿世界都是大朵大朵的棉花糖,五彩繽紛的氣球。
最後,他輕吻我的額頭,“你是我的。”
“一個戒指就想要買斷我?”
他把戒指推過骨節,在指根固定,“不買,你本來就是我的,再買,不是虧大了麼?年輕的經濟學家?”
“喂——”我拖長音。
“好吧,勉爲其難跟你換一下吧?”
“換?”
“真心換真心,約定換約定,用我是你的換你是我的,成交否?”
我一錘定音,“好,成交!”
喫完蛋糕,我忽然想到,如果戒指算訂婚的話,那麼我的生日就沒有禮物了啊。
“喂,我的生日禮物呢?”
他一下子被我的無賴打敗。
我故意凶神惡煞跳到他腿上手環上他的脖子,“交出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他兩手一攤,“你想要什麼?”
我眼睛咕嚕了一圈,“你給我唱首歌吧!”
我自己唱歌跑調,但是我就是想要聽他唱首歌聽聽。
他扶額,“在ktv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我沉默片刻,“那天,有時間和力氣說麼?”
某人的臉可恥地紅了。
“我唱得不好,你不許笑。”
我正色,“不笑不笑,反正我是音癡,也聽不出來你唱得怎麼樣。”
“我記不住歌詞。”
我說,“沒事兒,能記住幾句唱幾句。”
他清了清嗓子,哼了幾句王力宏的《唯一》
“oh baby你就是我的唯一
兩個世界都變形
回去談和容易
確定你就是我的唯一
獨自對着電話說我愛你
我真的愛你 baby
我已不能愛你多一些
其實早已超過了愛的界限。 ”
他的聲音低沉確有微微輕揚的靈氣。
我這樣的音癡,聽不出調子唱的準不準。
可是我舒服地閉上眼睛躺在沙發上,腿搭在他的腿上,歌詞精準地傳入耳朵,我手背在眼角一拂,有點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