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姑姑……鶴兒不要一個人逃,鶴兒不要丟下姑姑……姑姑……
“怎麼還不醒?大夫不是說兩三天就能醒過來嗎?”
“你聽錯了……他受了那麼重的傷,活下來就很幸運了。”
“姬,你不覺得他的身份很可疑嗎?”
“你說怎麼辦?”
“把他丟下不管似乎太不人道了……可是帶着他萬一引來殺手,你我的武功好像不是人家的對手,上次也是勉勉強強才得勝……”
“姬,你幹嘛去?”
“……煎藥。”
“我話還沒說完!”
“說得都是廢話。”
“喂!喂喂——”
門被輕輕關上,室內恢復寧靜。
是誰在他耳邊說話……好陌生的聲音……
眼皮子動了動,薄脣逸出兩聲痛苦的□□,意識逐漸清醒中。
他還活着嗎?爲什麼無法動彈,也許他已經死了……不,身體各處傳來的強烈巨痛證明自己還活着,還有感覺,活着就好,他現在不能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他還要,還要……
一瞬間,強烈無比的求生欲促使他睜開眼睛。這是哪裏,周圍都是木頭做的……迷惑中,他再次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聽見那兩道陌生的聲音一直在爭論不休。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總有人在眼前走動。
誰……你們是誰……
“唔……”
咬緊牙頜,努力睜開乾澀的眼睛……頭好痛,他壓緊頭部希望能減輕一些疼痛,可是於事無補,在疼痛中又暈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時已是清晨,陽光從木製的窗子照射在桌子上,他撐着疼痛不已的身體慢慢坐起。
“嗯……”
稍稍扯動身體就感到刺骨的痛,不自覺用手捂住胸口,掌心中的觸感粗糙而麻癢。是什麼……他低頭一看,身上纏着厚厚的繃帶,稍動一下都帶起椎心的疼痛。
身上所穿藍布衣裳不是他的……明顯有人替他換過……
什麼人救了他?
……
包裹……他的包裹!
染成紅色的長條包裹靜靜躺在桌子上。
姑姑……
他掙扎地撐起身,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艱難地挪移到桌前,抓起包裹和心愛的佩劍緊緊擁在懷裏。
姑姑……鶴兒馬上來救您,您一定要等鶴兒……
多待一刻姑姑所受的苦就增加一分……他甩甩頭,試圖讓腦袋清醒。不行,不能再浪費時間了,不知那些喪盡天良的人如何折磨姑姑……想到這裏,他臉色發白,不顧自己虛弱、痛得幾乎無法走路的身子往門外衝,連繃帶上滲出的鮮血也視而不見。
“你醒了?”清澈無比的嗓音醇醇響起,伸出的手臂攔住他的去路,“大夫說你傷勢太重,要多多休息,你現在還不能下牀。”
“讓開。”
霎那間,戾氣充滿全身,他握緊手中的劍,琥珀色的眸子狂暴的盯着眼前之人。儘管覺得這似精靈般美麗的女人非常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但此刻他滿腦子只有去營救姑姑的念頭。如果是敵人,殺無赦!
“有什麼事等身體養好了再去做也不遲……”說句不好聽的話,他這副破爛身體恐怕還沒等走出大門就會倒下,他現在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普通人一根小手指就能輕而易舉解決掉他。她很懷疑,他這半死不活的模樣究竟能做什麼?
他揮開她的手,冷冷道。“讓開。”
古人的腦筋都這麼固執難以變通嗎?
“你的傷口裂開了。”看着他胸口刺目的紅色液體,姬千年嘆氣。爲了保住他的小命,大夫不知請了多少個,銀子也花了一大半,煎藥的工作落在火傾豔頭上,他已經喋喋不休抱怨了好幾天。這人,卻毫不珍惜自己的身體,隨意糟蹋他們的心意。
“我再說一次,讓開。”
“不行。”
“滾!”
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裏和不認識的人糾纏,他繃緊俊臉,揚起劍朝姬千年刺去。
……
姬千年不避不閃看似嚇呆了,實際上是被他身負重傷卻仍如猛虎的氣魄感到敬佩。
鋒利的劍沿在姬千年纖細的頸項“咚”的插入身後牆壁,高大的身軀同時壓向她,傲氣十足的眼鎖住她的。
姬千年抬起頭,比星光還燦爛的黑眸帶笑的凝視他。
“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嗯。”
即使被人拿劍架住脖子,稍微偏一點就有可能血濺三尺命喪黃泉,她依然面不改色,氣定神閒。
救命恩人?什麼意思?他一愣。
“你在幹什麼?”
他還來不及分析姬千年話中之意,火傾豔端着藥碗進屋。看見那清醒的少年時喫了一驚,正想開口調侃兩句,卻發現他靠在姬千年身上,而盤龍劍則插在姬千年的的脖子旁差幾寸距離……這一下,幾天積累下來的怒氣爆發了。
“你這混蛋,枉費我們費盡心血救你,你不感激也罷了,竟然恩將仇報!你還是不是人啊?”
吼叫的同時將藥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衝到少年面前揮掌推開他,隔開他和姬千年之間的距離,紅眼透着狠勁。
“姬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不會放過你!”
“……”
“早知道你是這種人,我們絕不會冒着生命危險救你!”
“……你們救了我?”少年的眉毛擰成條麻繩,撫着胸口,無法置信的瞪着他,沙啞的問。
“哼哼!這麼快就忘了嗎?不是我們,你早死在那黑衣人的刀下,去地府找閻王爺下棋了!”不僅恩將仇報,忘性也很大,火傾豔決定鄙視他到底,口氣更惡劣了三分。
他們——救了自己?目光轉向笑而不語的姬千年。半晌,終於想起她就是臨危不懼,借他的劍擊退殺手的那個女人……難道說,真是他們救了他?那他……
“我……嗚!”咬脣,眼前一黑。
“哇!”火傾豔大叫。
“當心。”姬千年眼明手快扶住他下滑的身軀,看了看染紅的繃帶,憐憫地搖頭。何苦呢?“傾豔,去拿些繃帶來,還有……”
不等她交代清楚,火傾豔飛也似地竄了出去。
口是心非的小子。
“你的身體經不起這樣折騰,還是聽大夫的話躺着好好休息吧。”姬千年將少年扶到牀上躺好。
“姑姑……”
“……很重要的人嗎?”
“……”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你重傷未愈,去了又能幫上什麼忙?反而會連累你最親的人。”
“……”
“給!”火傾豔捧着醫用品奔進來,把東西往她懷裏一扔,氣呼呼的跑出去。
姬千年笑了笑,動手替他換新的繃帶。
“你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把傷治好,把身體養好。”
“對不起,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