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世傑靜靜站在人羣中,他站的地方離高陽並不遠,高陽遠遠地看着婁蜜,皇祖母昏了頭了,那樣的殘花敗柳天下皆知,怎麼會有人願意娶她?
方纔看着婁錦和婁蜜二人共同撫琴,好似回到了小時,他們三人一起玩鬧的日子。武世傑嘆了口氣,錦兒是他這一生的執念,而婁蜜卻執念於他。
他苦笑了下,回頭望向高陽,她長裙披散開來,讓人看不到她身下的輪椅。心中一頓苦澀,對婁蜜卻萬般厭惡。
公子衆人都低頭沉吟,莫說婁蜜當初與武世傑在衆人面前顛鸞倒鳳,就說現在婁府染上了詛咒,他們也不敢求娶。可偏偏婁蜜以太後爲靠山,想着日後仕途,也有幾人躍躍欲試。
太後笑着招了婁蜜過去,慈愛地拍着她的手,道:“你於哀家有救命之恩,可有心儀之人?”
聽言,婁蜜抬起頭去,目光迅速掠過武世傑,又轉而看向人羣中的婁陽,猶疑着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方瑤記恨婁蜜,這會兒見婁蜜眼神,不免低聲嗤笑道:“想來還在肖想武駙馬了?毀了公主的雙腿還想搶人家駙馬,也難怪當初會搶了姐夫。”不理會外人聽聞後的唏噓聲,她抬眼看向武世傑,警告道:“武駙馬可要擔心。”
太後的臉色微變,見說話的是方宏的孫女,只冷斥了聲也沒多說什麼。
方瑤平時看着柔弱,但生性卻很是剛烈。否則前世也不會因爲外祖父去世而於婁正德鬧得不可開交,甚至被禁閉。
婁錦拉着方瑤的手,搖了搖頭。
方瑤嘆了口氣,婁錦以往就是被婁蜜的佛口蛇心給騙地團團轉,她這是心疼婁錦。
婁錦笑了笑,耳邊感覺到一抹視線,她轉頭,見是婁正德。婁錦眉頭一蹙,婁正德朝她一笑,便回頭與婁城說些什麼。
“哀家心中早有人選。”
聽得太後這話,後宮幾位妃嬪神色一緊,後宮向來消息靈通,大家都聽得藏空相士說婁蜜乃是福星,太後爲婁蜜選得的夫婿若是皇子,很有可能是未來的天子。
太後在各皇子中巡視了一圈,目光最後停在了三皇子身上。
萬貴人的神情很是怪異,不知道是喜是悲,各宮皇子臉色也變得很是怪異。
高陽猛地推開前方的席子,推動輪椅便道:“我不同意!”
憑什麼,一個覬覦自己丈夫的女子要成爲自己的嫂子?一個傷了她至殘的賤人何以有這樣的殊榮。
太後冷聲道:“高陽,這是哀家的安排。”
高陽在出事之後是越發會闖禍了。太後眯起眼,轉頭看向三皇子,“老三,你以爲如何?”
此時,下方衆人都屏住呼吸。
方瑤直直看向婁錦,忍住要推她出去的衝動,低聲急道:“錦兒,怎麼辦?”
婁錦挑眉一笑,忽不知道哪裏來的一隻小狗扯着她的衣角,她低頭看去,一隻巴掌大的可憐模樣,不是阿狸是誰?這廝不在三皇子的衣襟裏兜着,出來做什麼?
她彎下身去,抱着阿狸輕笑了起來。
阿狸貪玩,在宴會上轉了一大圈之後就不知道主子在哪裏了。混沌之中看到了婁錦,低聲嗚咽了下,婁錦身上熟悉的味道讓它止不住扯了下她的衣角。
抱起阿狸,婁錦低聲道:“你個畜生怎麼不守着你家主子,你家主子很快就被其他女人惦記上了。”
阿狸聽了,張牙舞爪了會兒,目光朝前看去,看看到底是哪一家的女子這麼不長眼,敢覬覦它阿狸的主子。
婁錦眼眸一低,隨手一揚在阿狸身上灑了點東西,便指着婁蜜道:“便是那個女子。”
話一落,阿狸便飛衝出去,猛地撲在了婁蜜身上。
一時間尖叫聲大起,顧義熙本一臉清冷,見阿狸衝上去對着婁蜜張牙舞爪,淡漠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笑意,便走上前來,拉開阿狸。
阿狸一見到主子,就竄到他的懷裏,一雙狗眼睛盯着婁蜜,隨之旺旺叫了兩聲,好似在說:“叫你不知死活。”
皇上幾人本是一驚,見是三皇子的愛寵阿狸,便也只好沉默了去。
太後重新迴歸正題,沒瞅見婁蜜臉色不對,只看着三皇子道:“哀家賜婚,你可不要讓哀家失望。”
顧義熙揉着阿狸的頭,阿狸不足巴掌大,一個手指頭就能罩住它的腦袋。
此時他轉頭目光落在了那正盯着自己的一道清麗水眸,他眸色一深,看得婁錦心頭一震,登時像是被抓到了一般,極不自然地咳嗽了聲,便假裝與方瑤說話。
三皇子哂然,“阿狸不喜歡她身上的味道。”
婁錦只覺得頭頂什麼一緊,不覺好似自己是那阿狸,而三皇子似有若無的目光掠過自己,帶着三分喜悅的味道。
皇上聽着,不免咳嗽了聲,見太後臉色不大好,忙道:“那便請太後換一人吧。”
“不好!”
在衆人面前被駁了面子,太後氣地怒拍桌子,衆人驚慌,跪下忙道:“請太後息怒。”
“三皇子,難道你要忤逆哀家嗎?”
太後這話一出,就連皇上臉色都難看了不少。大齊重孝,三皇子一再忤逆,怕會大失民心。
太子笑着看向三皇子,五皇子走到三皇子面前,低聲道:“三哥,你答應了吧。”
三皇子看了眼萬貴人,見萬貴人面上淡然。
太後的臉色越發難看了,婁陽卻笑了起來,三皇子素來孝順,只要太後一暈,三皇子必定就犯。
然而,他卻忽略了三皇子另一個特性。那便是執着。認定的事便是九牛上前也不一定能把他拉回來。
太後呼吸不順,雙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三皇子,一雙老眼瞪地很大,像是要馬上暈過去一般。
皇上臉色大變,喝道:“三皇子,還不快答應。”
見太後身子有異,三皇子神情凝重,撫着阿狸的手頓了下,卻並未開口。
萬貴人站了起來,她的雙眸朝人羣中一掃,落在了正看着這一幕的婁錦,婁錦淡淡地對上她的視線,一雙水眸不卑不亢地倒映出萬貴人的身影。
雙方拉鋸不下,衆人跪着,而顧義熙卻立如高山,威儀端方。
婁蜜正蹙眉看向三皇子,滿朝文武都跪下,三皇子卻如此頑固,難道就爲了婁錦?她心中一凜,眉頭一轉冰冷的眸子看向了婁錦的方向。
而此時,剛入門的四皇子剛好站在離婁錦不遠的地方,見着婁蜜這一眼,當即就跑上前去,不由分說一頓胖揍。
父皇在此宴請衆人,卻獨獨沒有告知他,母妃把他留在宮中,他幾番努力才擺脫了太監宮女,這一來就見這醜女那陰狠冷厲的目光,頓時怒從中來。
皇上與賢妃怪異地看向四皇子。
太後好不容易喘過氣來,見着四皇子掄起拳頭,對着婁蜜的鼻子就狠揍了下去。婁蜜當即冤枉,哭叫着躲開。
奈何四皇子打人,從沒有人敢大喊大叫,只等着四皇子打累了,沒意思了就能活下來。而婁蜜不知,這更惹得四皇子瞪眼,手下更沒有留半分力道。
衆人都目瞪口呆看着這一幕,顯然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場景中回過神來。
最早回過神來的是婁陽,“四皇子快住手,這要打死蜜兒啊。”
婁錦先是一愣,隨即挑了挑眉,倒覺得今日的一幕有點意思。
賢妃臉色一冷,喝了句,四皇子還不死心,連着再揍了婁蜜兩拳才委屈地走到賢妃身邊,“母妃,這兒有宴會也不喚哲兒來,哲兒一人呆在宮裏很煩。”
聞言,賢妃一貫淡雅的容顏上出現了裂痕,她也不想繼續呆下去,只告了聲,便帶着四皇子走了。
四皇子見婁蜜抽氣,便走過去補了一腳,末了還道:“醜女!”
衆人看去,婁蜜哪裏還有方纔的嬌媚模樣,眼睛浮腫,鼻子都歪了,脣角都揍出血來,幾人見四皇子走了,才戰戰兢兢地擦乾額頭的汗,再看婁蜜,果真是醜女。
婁陽嘴角一抽,耐着性子迴歸正題。
“太後,蜜兒的婚事全權交予您。”
太後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這會兒看向顧義熙,竟覺得有心無力了起來。
見太後又把目光轉向顧義熙,方瑤拉着婁錦的衣角,低聲道:“方纔四皇子怎麼沒把婁蜜給揍死?”
蕭琴難得地變了臉色,憂慮地看了過去。
蕭匕安站在人羣中,嘴角一扯,看婁蜜那般,不知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只道:“婁府的詛咒解除了嗎?”
這恍若私底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不高不低闖入了皇上的耳朵裏,皇上蹙眉,心中也有幾分考量。
藏空相士乃婁陽好友,那關於婁蜜乃福星之說不知道可不可信。而婁府至今尚未解除詛咒,太後爲了婁蜜的事險些暈了過去,他不得不警惕。
忽然,路公公走了進來,吞吞吐吐地站在皇上面前。
蕭匕安那話也入了太後的耳,太後眸光一低,卻還是看向了藏空。這麼多年,她極爲信任藏空,但凡是藏空相士所言,她不會有一分懷疑。壓下心底怪異的感覺,正要開口說服三皇子之際,路公公還是開口了。
“皇上,吏部尚書婁世昌方纔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