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飲冰和夏以桐隱隱約約記起來, 喬瞳似乎不喜歡和人有肢體接觸, 不由得再退開一步。夏以桐開始回憶自己剛纔過來有沒有碰到喬瞳的手,應該沒有吧,否則被當場摔個狗|喫|屎就太丟人了。看在往日的交情上, 大概只是會被打一下手的程度。
“你是誰?好大的膽子!”王大小姐坐在地上,手指着商幼璇, 這人是哪兒來的,居然敢對她動手, 一個保鏢也敢蹬鼻子上臉了?
商幼璇還沒找她算賬呢, 這人先找起她的不痛快了,很好,商幼璇也是從小霸道到大的, 撇開喬瞳女朋友的身份不提, 她家裏的背景也不是一窮二白,揍就揍了, 又如何?再拿手指着她, 她再打她一頓,剛纔那都不叫揍。
喬瞳喝道:“把你的手給我收回去!”
王大小姐額角青筋直跳,把手收了回去。
這裏的動靜很快引來了衆人圍觀,王大小姐灰撲撲地站了起來,她哥哥疾步而來, 叫人把王大小姐帶走了,又過來詢問喬瞳具體事宜,說清楚後鄭重地對喬瞳賠禮道了歉。
要幫的忙已經幫完了, 沒必要因爲小事情鬧僵,喬瞳見好就收,表示自己並不放在心上,而且希望對方多管教管教自己的妹子,最後還涼涼地提醒她,她這麼肆無忌憚,遲早要惹出什麼亂子來雲雲。
王大公子連連稱是。
他在喬瞳這裏逗留了不短的一段時間,才接着去見其他的客人。喬瞳低頭抿了一口酒,淡道:“回去那個大小姐再哭哭啼啼一陣子,怕是又要捲土重來,夏小姐,你怎麼招惹上這麼一個人?”
她眼光何其毒辣,自然看出來這位大小姐脾性完全是前二十年家裏寵出來的,她那個哥哥明面道了歉,話裏卻都是在爲他妹妹開脫,指望他教育王大小姐,還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夏以桐苦笑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她今天一過來就一臉施捨的語氣說我的請柬是她發的,巴不得我對她感恩戴德,然後又說有話和我說。她對陸飲冰態度不好,我就沒理她走了。”
“那估計是你粉絲了,”喬瞳說,“這樣的粉絲對你來說怕是個大麻煩。”
夏以桐流露出憂慮神色。
喬瞳:“抱歉我只幫得了你這一次。”
夏以桐:“沒事,今天就已經很謝謝你了,否則還不知道怎麼脫身呢。”不管是發足狂奔,還是去找宴會的主人反應,都是要有損形象的了。
喬瞳又看向陸飲冰,對方從開始到現在,就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喬瞳垂眼望着自己杯底殘存的酒液,極淺淡地勾了一下脣角,看來自己不用太過擔憂了,眼前這位,家世可不一定比她弱。聽傳言說她有軍方背景,如果是真的,連自己都得巴結着她。
商幼璇心腸熱,嫉惡如仇,對這種仗着自己有幾個臭錢就欺負人的大小姐最爲看不慣,她臉上餘怒未消,道:“我要是跟我爸多學點知識,還能在商場給她家使點絆子。要不我去把人抓了打一頓?”
夏以桐忙搖頭:“還是別了。”
喬瞳似乎無奈地笑了一下,道:“要真想揍她一頓何必髒了你的手,我去找人。”
商幼璇道:“你能找什麼人,我去找秦暮,她歪門邪道的認識不少人。”
夏以桐越聽越當真:“真不用了,我自己會解決的。”
陸飲冰拍了拍夏以桐的手,低聲笑道:“她們逗你的。”
夏以桐看向二人,商幼璇果然和喬瞳對視一眼,均露出笑意,商幼璇笑道:“我們是守法公民,怎麼會幹出打人的事兒呢,你能躲着就躲着點吧,也沒別的辦法。”
夏以桐嗯了一聲。
既然有了“保鏢”,陸飲冰和夏以桐就不急着離開了。有很多人過來給喬瞳敬酒攀談,商幼璇不勝其擾,遂跟着陸夏二人找了個清淨的地方,專心喫東西。
她喫,兩個人看着,藝人要保持身材,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樣隨便喫的。
商幼璇大快朵頤之後自己不好意思起來,陸夏二人表示早習慣了,她隨便喫,不用良心不安。商幼璇也作罷了,不肯再喫,怎麼都要保持在偶像面前的形象,還有要刷夠好感度。
她問了陸飲冰之前拍的新電影的事,問什麼時候上映,上映了她一定去包場,請公司所有員工以及員工的家人們免費看電影。商幼璇結婚以後開了自己的工作室,也就是星璇傳媒的前身,現在公司徹底歸在喬氏底下,她也在那裏工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現在是在給自己的媳婦兒打工,其樂無窮。
本來喬瞳是不想商幼璇再出門工作的,她自己寫作的版權收入,還有她父親給她做的投資,每年年底銀|行卡上的餘額都是成倍增長,根本用不着工作。但是商幼璇閒不住,讓她待在家裏光碼字她一個字也寫不下去,只能當兼職乾乾。她工作不是爲了掙錢,就是爲了氛圍。
她和喬瞳的關係公司裏人盡皆知,大家還在傳,喬瞳大舉進軍娛樂產業,投拍電視劇是不是因爲家裏美嬌娘的原因。還真是,但和他們的猜測略有偏差,喬瞳不是爲了讓商幼璇掙錢,而是想把她的小說變成電視劇。做書粉的最高境界——娶了作者本人,將小說完美影視化,不外如是。
三個人在一起聊天,夏以桐聽完商幼璇秀恩愛,心裏感嘆道,本來以爲她和陸飲冰的經歷就像小說了,誰知道商幼璇和喬總的更像小說。
陸夏二人在將近十一點的時候同商幼璇和喬瞳道別,坐保姆車回到片場附近的賓館。
而正如喬瞳所預料的那樣,宴會散後,今天宴會的主角,王氏集團大公子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喝了杯蜂蜜水醒了醒酒,敲開了自家妹妹的門。
房門一開,尚未來得及說話,王大小姐的粉拳已經襲了上來,在王公子的胸前捶打着,王公子半點沒有惱怒,等她打夠了,才笑道:“這是誰惹了我們的小公主了?”
王大小姐:“你你你,就是你!你爲什麼幫着外人不幫着我!”
“哥哥錯了行不行?”王公子摟過她的肩膀,半推着她到沙發上坐下,問,“今晚上怎麼生氣了,跟哥哥說說?”
喬瞳跟王公子說的只有她在和朋友聊天,王大小姐一上來就出言不遜咄咄逼人,還要和她正在聊天的朋友說話,自己還有正經事要談,對方言語冒犯了她。不但說話語氣衝還想動手,出於自衛才把她推倒了。
放在王大小姐這裏完全是另一個說法。
她說她找了夏以桐一晚上,好不容易找到人,她想和夏以桐說幾句話,陸飲冰拉起夏以桐就走,還罵她沒教養,夏以桐迫於對方的老闆身份,只能跟着她走。後來她追了出來,就在她即將再次拽住對方的時候斜裏殺出個喬氏的總經理,喬瞳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一句話都不讓她和喬瞳說,最後還讓她身邊的保鏢打她。
保鏢?王公子抽了抽嘴角:“那是她愛人。”
王大小姐奇道:“可那是個女的。”是女的不奇怪,她大搖大擺地帶出來就奇怪了。
王公子:“女的怎麼了,人家好這口。”越是上流圈子,對這樣的事情越是司空見慣,別說性取向是同性的了,就連不是人的都有。
王大小姐當即大驚失色道:“她不是看上夏以桐了吧?”
王公子:“……有這個可能。”
王大小姐緊張道:“不行,不能讓她糟蹋了夏以桐,我去找她!”
王公子拉住她,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着她半晌沒說話。
他這個妹子含着金湯匙長大,就沒受過委屈,所有人都捧着她,導致腦回路有點兒不同常人,永遠以自我爲中心,將她的意志強加於別人身上。她說的那些話只能信一半,或許連一半的真實度都沒有。
他一時想不到要從哪個方面來勸她,事情其實並不是她想的那樣。
王公子試圖打消她的顧慮:“你還記得前兩年你特別喜歡的那個電視劇《梅七》嗎?”
“記得啊,夏以桐主演的。”王大小姐是夏以桐飾演的大師姐的腦殘粉,從那天開始她就狂熱地追起了星,夏以桐的電影路演場場都趕趟,費盡心思刷存在感,可惜的是夏以桐和電視劇裏一樣冷淡,都沒注意過觀衆裏尖叫聲最高的她。不過這更讓王大小姐覺得她迷人又有個性,和電視裏的大師姐形象也很像。
王公子道:“《梅七》的投資商就是今天你見到的那個喬總。”王公子本來是想說她們倆就是一個欣賞演員的老闆和一個演過老闆投資的戲的演員關係而已,充其量有點交情。
王大小姐心眼兒徹底長偏了,暴怒道:“她是不是潛規則夏以桐了!我聽說娛樂圈裏很多這種事,真是豈有此理!”
王公子:“……”
他決定讓自己的妹妹冷靜一下。
一分鐘後,王大小姐:“哥你怎麼不說話?”
王公子嘆了口氣,道:“喬總的這個愛人可是和她在國外結了婚的,四年來每回正式宴會都是相攜出席,恩愛得很,每年還會抽兩個月的時間陪她愛人出去旅行,從來不和別人私交過密。”
王大小姐嗤笑道:“哥你別逗,咱們圈子裏模範夫妻還少嗎?遠的不說,就說咱二叔,在外面不也是和二嬸鶼鰈情深,私底下小三小四小十六都養了。”
王公子:“……”
王大小姐:“人家的私事哥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連每年和誰出去旅遊都知道,你不會是喜歡人家吧?你還記得你今天訂婚嗎?你可不能當一個渣男啊。”
王公子:“……”
他怎麼就渣男了!他二叔渣不代表他也渣啊!
王公子:“……你能不能盼我點兒好?”
王大小姐跳過這個話題,自我總結道:“我還是覺得喬總對夏以桐有意思,不然她怎麼攔着我不讓我跟她說話。”
王公子:“不是,哥問你一個小小的問題。”
王大小姐:“啊?”
王公子:“夏以桐對你的態度怎麼樣?”
王大小姐:“挺好的。”
王公子狐疑道:“真的挺好的?”
王大小姐一頓,自信道:“如果沒有陸飲冰的話,她對我態度一定會比今晚上好很多。”
王公子差不多理解了,爲了讓這個妹妹少喫點虧,他有必要做出規勸,板起臉道:“你要是那種想玩玩的感情,最好不要招惹人家,你要是想追人家,就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沒有誰天生欠你的。”
王大小姐委屈道:“我當然是想追她,要不是喜歡她我能給她送請柬嗎?”
她紅了眼睛,盼這晚上盼了這麼久,一句話都沒跟對方說上。
王公子看她淚眼盈盈的,繃緊的臉霎時鬆懈下來,哄道:“不哭,你喜歡的話就追吧,哥哥支持你。”
王大小姐破涕爲笑。
兩個人在房裏嘀嘀咕咕起來,直到許久以後,王公子才幫說話說到睡着的妹妹掖好被角,悄聲出去了。他撥了個電話出去,接起來的是一個男人。
王公子:“幫我查一個人,叫夏以桐……對,就是那個大明星夏以桐。”
……
陸飲冰回去的一路上興致都不高,嘴角是彎着的,眼底卻藏着心事。夏以桐抬手過去握了握她搭在腿上的手腕,說:“我錯了。”
陸飲冰微訝,看向她:“嗯?”
夏以桐說:“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陸飲冰道:“你以爲我是因爲這件事不開心?”
夏以桐:“不然是因爲什麼?”
“一半一半吧。”陸飲冰嘆了口氣。
“都是哪一半?”
陸飲冰答道:“一半是因爲那個窮追猛打的王大小姐,讓我有了危機感,你年輕貌美,國民女神,追你的肯定不止王大小姐一個,我還有好多個情敵,發愁。”
“還有呢?”
“你猜?”陸飲冰眨了眨眼睛,賣了個關子。
“猜不到。”夏以桐道。
陸飲冰說:“爲什麼你這麼多人追,我就少人問津呢?我長得不比你難看,性格……雖然稍微差了那麼一點點,但也不至於一個追求者都沒有吧?”
夏以桐:“……”
這個人怎麼這麼無聊?這種時候還沒個正經。
夏以桐氣得別過頭不理她。
陸飲冰不依不撓地湊過去,問:“你說爲什麼?”
夏以桐氣道:“那我把王大小姐送給你啊。”
陸飲冰說:“我纔不要,我就喜歡姓夏的,只喜歡姓夏的。”
夏以桐:“我去給你徵婚,把全中國姓夏的都給你找過來。”
陸飲冰說:“姓夏,單名一個桐,後來進娛樂圈改成了以桐的。”
夏以桐眼睛往上飛快地彎了一下,不理會她了。
陸飲冰扳過來她的臉,對準她的脣瓣吻了下去,保姆車在夜晚的城市道路上奔馳,車裏的兩人摟着對方的脖子擁吻在一起。
這個小小的插曲在溫暖而又充滿溫情的氛圍中很快被二人遺忘。
晚上洗完澡躺在賓館的牀上,夏以桐手搭在陸飲冰的肚子上睡覺,黑夜中察覺她眼睛還睜着,強忍睡意打了個哈欠,問道:“怎麼還不睡?”
“睡了,現在閉眼。”陸飲冰右眼皮沒來由地跳了一下,總覺得要出什麼不好的事情。
第二天,兩人在片場化完妝,慶幸的是今天陸飲冰終於和夏以桐有對手戲了,從2016年的《破雪》拍攝過後,夏以桐再沒有和陸飲冰同臺演過戲,她很想知道自己進步到了什麼境界,全身的血液都爲即將到來的拍攝而滾燙起來。
導演給二人說完戲,坐到了監視器面前。
場記打板:“action!”
陸飲冰的背影出現在鏡頭裏,真正優秀的演員,連背影都能夠演戲。
夏以桐在鏡頭前抬起眼睛,和她分庭抗禮。
這場影後與影後的交鋒吸引了很多人,導演最後喊下“過”的那一刻,許多人還沒有回過神來,包括戲中的夏以桐,她背上都是汗,不是緊張,是興奮過度。
她搖晃着尾巴走到陸飲冰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迫切地想要得到認可。
陸飲冰實在忍不住,笑眼彎彎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你今天的表現……”
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了她的話。
“夏以桐!”
二人同時望過去,一怔,一束鮮豔的玫瑰花擋住了全部視線,花束移開,後面是王大小姐迷之自信的笑臉。
夏以桐的臉頓時比鍋底還黑,她的誇獎還沒收到呢!
跟她們一起愣住的除了片場工作人員,還有岑溪,她驚訝地看着王大小姐,心裏奇怪地想道:這笑起來跟傻子一樣的人是哪裏冒出來的?
王大小姐nn地朝夏以桐跑過去,岑溪一個箭步攔在了王大小姐面前,攔臂制止道:“等一下,你是誰?”
想破壞夏以桐和陸飲冰的關係,有她在,想都別想!
陸飲冰看着岑溪,眨了一下眼睛,忽然覺得她看起來無比順眼。
王大小姐記起來昨晚被商幼璇莫名其妙摔個狗|喫|屎的事,岑溪的手剛伸出來,她便跟見鬼似的往後退了一大步,警惕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