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絕代佳佞 > 番外 第九十一章 事出有因

第九十一章 事出有因

楚歌要謝聆春陪她一起見段南羽,是有她的考慮的。

首先是在段南羽那次對“三年間”天下大勢的描述中,沒有提到過謝聆春的名字。  楚歌是不願意讓與這件事切身相關的人太早知道“真相”的,比如武青,告訴他他在建功立業之後會被處斬?不說對他會造成怎樣的傷害,這樣做本身就和段南羽當初一樣,等於直接說:“你造反吧。  ”

再有,謝聆春的身份,謝聆春的情報系統,也決定了他的話會佔有很大的分量。  楚歌需要一個人,能夠和她一起來分擔這個祕密,能夠分析判斷之後拿出最好的應對方案來。  一人計短,衆人計長,真要在家國危亡之際“力挽狂瀾”,楚歌不認爲自己一個人知道些段南羽所說的“未來”,就可以全面應對。  而段南羽——不是楚歌不信任他,是“現在”的她對他瞭解太少,以他異族王子的身份,終究不能夠讓她全心依靠。

另外就是因爲謝聆春向來的處事態度了。  作爲血衣衛的一號人物,本應算是皇帝端木興的絕對私人力量,但從謝聆春的表現來看,與鄭石等人那種近乎固執的忠誠,實在是天差地遠。  而且他是明明地擺着自己的“追求”——要權勢要地位;同時卻又有自己的原則在堅持,這讓楚歌認爲,同他打起交道來,反而會容易。

當然楚歌也可以選擇在自己與段南羽細“談”過之後,再慢慢去和謝聆春透漏情況。  但她前一段借病逃避責任太久,現在端木興又很快就會到來,時不我待,倒不如直接帶着謝聆春一起去面對了。

最初的驚駭落寞過後,終於選擇了面對——無論將來地路有多艱難,無論她“逆天”的想法多麼不可思議,既然是選擇了這樣的路。  那麼責任在肩,容不得她躲避。

這“房間”還是那天楚歌居住過的那間。  牀榻宛然,整潔有序。  只是比楚歌居住的時候少了些煙火氣,更顯清寒。  而這間屋子的現主人段南羽,也一樣儒雅出塵,空靜明慧。  對於楚歌囚禁了他這些日子的事實,他彷彿毫無所覺,整個人散發出地氣質。  也依舊如當日初見時那般光華內蘊,深淺難知。

而現在這仙人一樣的男子,正在楚歌地要求下,細細描繪着“未來”。

謝聆春發現了一個問題,從進到古墓裏見到段南羽起,楚歌的臉色就顯得越來越蒼白。  方纔的飛揚嬌美都已不再,她的表情凝重而沉着,纖美的下顎曲線繃緊。  輕輕向前揚起;沐浴後顯得粉嫩的脣,現在也失了血色,略帶倔強地微微抿着,象一隻與獅子對峙卻不甘心地準備進攻的小鹿。

他走過去,輕輕拉起楚歌地手,放在自己手中暖着。  是她的寒症又發作了麼?那雙手冰冷得嚇人。

楚歌轉過眸光。  對他搖搖頭,示意不礙事。

但他沒有鬆開握住她的手,順勢在她身邊坐下來,轉頭去看段南羽,形成了兩個人統一戰線面對大理王子的局面。

段南羽的“演說”停頓下來,目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神情間掠過一抹黯然。

“敢問謝都指揮使,可相信段某所說的麼?還是謝都指揮使只是將段某的話當成一個故事?”饒是段南羽參佛多年,修養極佳,面對謝聆春地輕浮態度。  也不禁有些微微慍怒。

謝聆春憊懶一笑。  “我怎麼會不相信你的話?旁人信不過,楚小美人兒我還信不過麼?她說是真的。  那必然是真的了。  ”他回頭又向楚歌道:“只是楚小美人兒,我還真是有個疑問——這麼長時間相處,總覺得你不是個會虧待自己的人呢,爲了所謂家國天下,你真的會把性命置之度外,把希望寄託在什麼虛無縹緲地‘逆天改命’之上麼?重回三年之前?真的有用麼?……或者,是什麼人逼迫你不得不如此?”

楚歌卻只能搖搖頭,這一點她也想過:若真是她,面對着國破家亡的局面,有膽子一肩挑下這樣的重擔,義無反顧去嘗試“逆天改命”麼?命運的江水滔滔奔流,她一向相信“天意高難問”、“靠天不如靠自己”,若真有那麼一天,縱然不肯服輸,她也只會面對,會爭取,卻不是輕忽自己性命,玩什麼“逆天”的招數。  這樣荒謬卻又決然的事情,真的是她做出來的麼?

然而事實如此,卻不由她不信。

段南羽卻知道謝聆春這話,是在問他。  楚歌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他知道幾分?瞟一眼謝聆春笑得妖媚地絕色容顏,他淡淡開口:“楚歌之所以會這樣做,自然是因爲她相信‘逆天改命’真地會實現,而且……她要達成願望,也只能冒險去試。  ”

“達成什麼願望呢?”

“她愛武青,愛到了近乎發狂的地步。  她要他活着。  ”

段南羽在陳述這個事實地時候,聲音沒能如既往的超然,帶了一絲的遺憾和顫抖。

不過另外兩個人也是一樣;這句話太過直接,也太過震撼,一時之間“房間”之中沉寂得聽得見心跳。

楚歌握在謝聆春掌中的手動了動,試圖抽回去,卻又被更大的力攥住。

“我對你的說法還是不能夠全部相信。  ”謝聆春忽然道:“你說楚小美人兒回到三年前是爲了武青,那你回到三年前,又是爲了誰?”

段南羽的超凡氣質再一次出現裂縫,目光遊離着逡巡在楚歌周圍,“我,自然是爲了她。  ”

又是一段冷場的靜默。

“還有你的手段,怎麼做到能夠‘逆天改命’?時光倒流?”

“這就是大理祕術了。  不足爲外人道。  ”

謝聆春嘆息一聲,“好吧。  那我們現在來說一下細節,假如楚小美人兒真的想要武青活着,想要這天下不被胡人接管,我們到底該怎麼做。  ”

謝聆春出乎意料地十分配合,連楚歌原本準備好的“動員”步驟也都全部免了;只是他在是否要鼓動武青造反這個問題上,持了堅決的反對態度。  “陛下這三年內不會毫無建樹,”他堅持,“段公子那三年裏久居大理,對大趙內部真實的情況未必清楚,陛下又怎會是一個狡兔未死走狗先烹的人呢?殺武青,必定事出有因。  ”

“自然是事出有因。  ”段南羽輕輕垂眸,“原本的事實是,陛下無法忍受鳳兮對武將軍的感情,因嫉生恨,一怒之下摧毀朝廷柱石。  ”

謝聆春微哂,連聲長嘆疑點重重。

楚歌卻只是靜靜地聽。

……

三個人的討論持續了很久,久到由黑夜直至天明。  送飯的兵士來過,謝聆春卻託他帶來了洗沐的用具,竟是擺起了要長期作戰的架勢……楚歌也很疑惑,明明兩個人都是自重身份不屑與人爭辯的人,卻一幅很不對盤的樣子,針尖麥芒地你來我往;更加詭異的是,這樣的脣槍舌劍之中,兩個人卻還是能達成部分共識,讓這所謂的“策略研究”持續下去,向她所預期的方向發展。

期間段南羽並沒有絲毫動用他催眠術的意思,謝聆春也沒有問起過關於他自己“未來”的片言隻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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