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終韻 第二百零八章 密詔血書
楚歌既然堅持不走,這幾人便也拿她沒辦法。
密室地方特殊,只有入口處一條通路;如果不考慮那方臺一類的變數,確實是個處理祕密事務的處所——尤其事涉謝聆春這位錦衣衛都指揮使,也真的只有這裏纔不用擔心有什麼後招。
而且楚歌知道,想必端木興也事先瞭解過,這月圓之夜密道開啓,到天亮之時便會關閉:雖然此時爲時尚早,還不至於要擔心安全問題,可真要談什麼祕密,也一定不能再在她去留問題上多浪費時間了。她不肯出去,鄭石又不願離開端木興身邊;既然不能丟了她出去,便只有任她賴在這裏聽這祕密了。
會是什麼樣的祕密?瞬息之間,楚歌心中也是轉過無數念頭。
傳位密詔——既然是傳位之用,必然指定繼承人選。當年先帝城破身殉,皇子除端木興盡數遇難;餘人皆非正統,就算先帝遺詔又有何用?謝聆春也不至於留下個這麼個沒用的東西來——除非,皇帝陛下尚有兄弟存於世間;且,有足夠把握確證身份。
記得,當初端木興也提到過“先帝血書”,還曾和她開玩笑,稱呼她爲“皇弟”呢。那麼如今,那個真正的皇弟,找到了?
“陛下,”幾人對峙片刻之後,是謝聆春嘆息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既然陛下執意要說說密詔的事,那麼臣也只好當着楚大學士的面來分辯一下了。”
說着安慰似地回握楚歌的手,鳳眸微瞥,笑意盈盈,那神態無形中便讓楚歌心裏安定了不少。
“陛下說的密詔,應該是指那封假的血書?”
“密詔便是密詔,何來真假一說?”
“密詔當然可能是假——臣記得最初陛下還曾憑那封血書判定楚大學士是陛下親弟,後來不是推翻了麼?臣一直以爲這封密詔是當年楚縉佈下故意迷惑陛下的,難道不是?……或者陛下仍然對楚大學士的身世存有疑問?”
“楚歌的身世朕沒有疑問……”
“既然密詔是假,臣也不過是收藏,留着鑑賞鑑賞,又有何錯?”
這話說得越來越狂傲,哪裏還有臣子本分的恭謹和誠惶誠恐?眼見鄭石殺氣又凝,謝聆春轉眸對他一笑,忽然便轉了口氣,“不過陛下既然提起,臣自然是不便再留着這麼個東西……其實臣也怕東西傳到旁人手中,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所以臣一直隨身攜帶……帶的時間太長,都忘記了。”
謝聆春輕輕放開楚歌的手,從懷中摸出一方錦帕,雙手奉上。
不能不說謝聆春很有左右氣氛的能力。這密室內殺氣幾聚幾散,幾個人的心情也都隨着他的話語起起落落;此時錦帕奉上,楚歌目不轉睛盯着鄭石小心接過翻看無異遞到端木興手中,又看着端木興細細研判後脣角終於露出放鬆的笑意……她心底一塊大石這才放下。
原來說的還是當初那段公案,謝聆春說的這些什麼假密詔之類很明顯不都是真話,可有多少隱情她不管,只要謝聆春肯交出密詔,那麼一切便有轉機。
……不過,爲什麼那個所謂的“密詔”,她看着很眼熟呢?
“楚歌!”
謝聆春最先發現了她的異常,不顧端木興兩人在側一把將搖搖欲墜的她攬入懷中。“很難受麼?!”
楚歌費力地搖搖頭,目光卻還是盯在端木興手中那方錦帕上。
而皇帝陛下見她如此,也匆忙欲近前查看,卻被鄭石攔住——主要是防備謝聆春,血衣衛的都指揮使大人,便是手無寸鐵,身無半點武功,也依舊是需要全神戒備的存在啊。
“陛下,密詔,能給我看看麼?”
對楚歌忽然提出的“無禮”要求,皇帝陛下猶豫片刻,居然不顧鄭石阻攔,毅然將“密詔”遞在她面:“楚卿,你還認得它?……就是那一方。”
就是那一方啊……那方繡帕。楚歌沒有去細讀帕上文字,只呆呆地摩挲着老舊繡帕微澀的質感,感受着上面秦婉兒特有的“雙辮釘線繡”針法……就是那方繡帕。少年時節,他從她手中奪過,帶她從喪親之痛中站立起來,成就青梅竹馬的情誼;後來他還曾賠給她一塊親自繡成的北辰星之帕,她以爲曾經的那一塊早就蕩然無存,卻不料它搖身一變成了聞名已久的“先帝血書”,更身兼“傳位密詔”的顯赫身份……這可真是,世事風雲多變幻啊……
“楚卿……”端木興執意來到她身邊,目光瞬也不瞬盯住她脣角那抹帶着諷刺意味的笑容,忽然覺得心中陣陣刺痛,“你需要休息,我們出去吧。”
楚歌依舊倔強地搖頭,壓下心底泛上來的陣陣酸意——明明早就對當初他接近她的目的存有疑慮,可在現在事實擺在了面前,她還是覺得心裏空落落地……是呢,他一直戒備她戒備了那麼久呢,還曾將謝聆春遣在她身邊監視。
掙開那個關切的懷抱,她盡力撐住身子,學方纔謝聆春的姿態恭恭敬敬地將錦帕奉還:“‘密詔’在此,請陛下收好。”
“楚卿……”望着她咬得蒼白的脣瓣,端木興卻是暗悔當着她提起“密詔”的舉動,咬咬牙,說道:“當初朕的確是爲了這份密詔接近你;不過,後來朕是真的將你當成朕的皇弟……即使是有這麼一份密詔在,朕對你不也一直是照顧有加麼?便是現在,放眼整個大趙,還有人比你更與朕親密的麼?朕一直將你當成親人一樣看待……”
“臣不敢。臣謝陛下垂青。臣斗膽問一句:陛下不會還將臣當‘親人’一樣看待吧?真要這樣,臣便是萬死,也不能贖其罪了。”楚歌冷冷地,在個別字眼上加重着語氣。
“朕不是這個意思。朕是說,朕曾經以爲……”一向沉穩的皇帝陛下顯得有些慌亂,索性將“密詔”又遞過來,“楚歌你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如果你處在我這樣的地位,會不懷疑你就是先帝骨血麼?!”
那是一方古舊的素帕。
字跡斑駁,呈一種鐵鏽樣的紅,末尾應該蓋上璽印的地方,被秦婉兒漂亮的刺繡掩蓋。
記憶中秦婉兒的繡帕上是沒有這些字跡的。不過楚歌知道,血衣衛高層有一種傳遞消息的祕術,就是以血混某種藥物寫在布料上;過一段時間血幹無痕,要再次顯形需大量血液浸泡,再用清水洗滌,而最終血字留存。
這就是處理過後現形的“血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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