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一四章 原是禍水
我低着頭,突然感覺心裏五味雜陳,慢慢轉過身子,卻不願意看到成親王的臉,剛要垂頭小聲說道對不起,成親王卻大手一揮,彷彿是不希望我看見似的,生硬的笑容僵持在嘴角,“皖妃娘娘不必了……反正事情也已經過了很久。 ”
“那你們就先回去吧。 哀家嘮叨了這麼多,也感到累了。 ”我瞪大眼睛看成親王的目光還未來得及收,就聽見太後細若遊絲的聲音,恍然間回身,太後像是耗盡了力氣一般,剛纔略微紅潮的臉又佈滿了病態的慘白,微褐色的眼瞳像是主動隔絕了這世間的一切,沉重的垂下卻又不願意再次掀起。 這個帝國最爲尊貴的女人,像是突然間就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脆弱的讓我都覺得可怕。
成親王輕輕扯扯我的袖子,暗示我隨他出去。 我慢慢的挪動步子,走到內殿門處卻下意識的轉身,無力的倚在門框,再一次深深的看向那曾經觸摸到這個皇宮最高權力柄杖女人,心裏像是有了什麼不祥的預感。 此去一別,彷彿已經已經到了盡頭。 恍然間竟覺得太後的大限之日可能就要臨近,而我的心,則狠狠的抽痛起來。
成親王輕咳一聲,像是皇家寺院那轟然作響的鐘聲,阻斷了我此時哀婉不已的心徑。 我默默抬起頭,卻發現那個曾經溫文的身影已經離我愈來愈遠,微微深吸一口氣,再次轉過身看過那病弱的身影。 終是追了上去。
“太後爲什麼突然病得這麼厲害?”我小跑幾步終於跟了上去,一旁地雲霜有眼力的距我有一段位置。 大概是幾夜沒睡,成親王如玉的臉龐灰暗的如同秋天的枯木顏色,像是覺得我的問題可笑一般,輕嗤一聲,冷哼道,“皇兄想要發兵援助玉城。 母後認爲不妥,去御書房找皇兄說理。 皇兄卻執意不從,並當場摔了摺子……說母後專政……這樣的罪名,你認爲母後能擔得住麼?”
“我……”,成親王地話一出,我突然發現我連討論這件事情的資格都沒有,家人如今還不知是什麼情況,宮裏卻又如此危機重重。 我覺得自己像是最爲可悲地玩具。 若是和親,卻保不了家族。 如想充當大義,卻註定要擔負累及家人的名聲。 霎那間滿腦子的話像是被生生的擠幹一般,我乾澀的癟癟嘴,無奈的苦笑。
“你不用自作多情。 ”成親王的話猶如響雷一般打破我左右爲難地惡咒,我茫然的看着他,他原本潤圓的脣角竟滋生出一抹略帶譏嘲的笑意,“我若是你。 想救自己的部族就會去求皇上。 玉城雖說與皇朝千裏之遙,但是憑皇朝現在的富庶,若是相救,絕對不會如母後所言搭上自己。 ”
我不由得瞪大眼睛,“幹嗎要對我說這些?”
“覺得你這樣像個傻子。 ”他脣角的譏嘲之意慢慢明顯,“卓依皖雅。 進宮這麼多年,你現在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吉瑪的事情,你只憑當時所見,便輕易地與我幾年不語。 而如今母後的話,聽完之後你又笨兮兮的感到左右爲難。 你什麼時候能完全憑你的心做事?想要救玉城就去救,反正你也是皇妃,讓皇兄出兵沒什麼了不起的。 ”
“真如母後所說大義勸皇兄不出兵,別人也未必會說你的好。 ”成親王眼睛突然緊縮,我隨之看向前面,卻見皇後地隊伍浩浩蕩蕩而來。 我心裏一緊。 有些慌亂的看向成親王。 只見他微微淡笑,無一絲和煦。 卻很是刺眼,“皇嫂,隨心而活,有時候會簡單一些。 ”
那一聲皇嫂,像是一把刀子,生生的割斷了我與他最後一絲情誼的牽絆。 我恍然回頭,卻見他微眯着注視着皇後款款而來的身影,隨之而來的話卻還是那麼的平靜與自然,“母後患病,可能時日不久……到時宮裏,又會是一場大風波。 ”
前腳剛回到槿榕殿,就有人來報太後病急,我慌忙的又趕回月坤宮,那兒早就擠滿了人。 諸妃都早已不約而同的跪在殿門口,而我這個沒掌握好時機的人,又撿了個尷尬地時候進去。 風風火火地闖到內殿時,我幾乎就是不管不顧的衝了進去,只看到那一抹熟悉地杏黃站在牀頭,四周盡是讓人窒息的靜謐,夾雜着輕微的嗚咽。 大概是我進去的動靜有些大了,他驚愕的回頭,迅速的看我一眼,隨之眼瞼垂下,又將自己掩飾在了現在氣氛的壓抑裏。 我用眼睛掃了一下四周,這才覺得自己太過冒失,可是已經到了這兒,卻又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索性,我便小小挪動了步子,站在一堆太醫後面。 卻聽到似乎陌生,卻不容置疑的聲音,“朕要的是結果!”
一個朕字,這才讓我知道說話的竟是他。 他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樣的事情,嗓音竟可暗啞至如此,像是失去了水源的溪流,低吼過後,只讓人感到撕心的衰竭。
“回皇上,”那名給我看過腿上的孫太醫說道,“太後哮症已久,原本此病就來勢兇險,再加之心思鬱結……”
“朕不想聽你們分析,朕想知道如何才能救母後!”此時的他像一隻被人射傷的豹子,凜然的氣勢下面,卻埋着讓人心痛的傷口,而緊攥的拳頭微微顫抖,不爭氣的顯露出了他的激動與痛苦,那雙深邃的瞳眸緊緊的看着牀上合目昏迷的母親,不知道爲什麼,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心裏竟然也是一陣難抑的絞痛。 “事到如此,別告訴朕只能這樣看着卻什麼也做不了!”
“如果母後救不了,你們就等着誅九族吧。 ”面對彌留的母後,他已經漸漸失去了冷靜,緊抿的嘴脣傲然的掃過所有的人,像是巡視一般,稍有不順,便可能成爲他暴怒的殉葬。
不願意看見他這個樣子,他難道不知道人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麼?我的心裏一緊,竟然悶哼出聲來。 他的目光隨即投向我,我緊張的盯着他的眼睛,微微搖頭,強迫自己淡笑,他的眼睛的哀傷隨即像是潰堤了一般,深深的悲痛與無助灼傷了我的眼睛。 短暫的目光交接,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十分無力的靠着一旁的案子,“說,還有什麼法子麼?”
“臣等無能。 ”那太醫深深的垂下腦袋,好像斷絕了太後生的希望。 只聽撲的一聲,景唐帝突然癱倒在地,我頓時像蝦米一般彈跳出去,卻見周圍大臣們已經圍到了他的身邊,大呼,“皇上保重龍體!”
我怔怔的站在擁擠的人外,突然感到自己無法融入他的世界。 這樣失去至親的悲傷,別人自是沒有資格去評點。 現在連安慰,彷彿我都失去了資格。 太後病重,正是因爲玉城之事與他產生了糾紛,這樣的我,有什麼立場站在他旁邊勸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