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六節 繼續惡化
比起那幫子御醫,秦姒確實更相信江近海的技術和經驗。 但是,眼下形勢比人強,不是她能挑醫生的時候了,姑且相信御醫也有那麼幾味藥能頂點用處的吧!
不過……眼前那碗湯藥,怎麼看起來格外猙獰?
“張大哥,咳、你確認是這樣一碗?”
張緹不知從何處摸出方子來,再看一遍:“沒錯啊,東家,這上面寫的就是五碗水煎成一碗,再取煎過的藥渣加四碗水煎成一碗……這是先後煎好了再調到一起的。 ”
秦姒一聽,背後的寒毛都豎立了起來。
——煎那麼久,豈不是會產生許多致癌物質?(喂)
盯着面前那碗黑漆漆的藥汁,她給自己做了好多心理建設,才抱着入鄉隨俗的覺悟,嚐了一小口。 “好苦!”
“咦,難道江莊主的藥,煎出來就不苦?”張緹取笑她。
“他的確實不苦啊,還挺甜的……”
張緹嘴一撇:“爲討好東家,額外加入許多甘草?”
“咳、那就不知道了。 ”
秦姒才懶得研究這種細節問題,再說了,江近海要怎樣照顧她,那是他的事。 她沒必要瞭解,一旦瞭解,反倒多些麻煩,手腳也放不開。
雖然苦,秦姒還是捏着鼻子把那碗藥喝了下去,相比起那碗雞湯,它幸運得多了。
大概張緹所說的煎藥辛苦。 也是喝完地原因之一吧。
幾天服下來,她的手腳似乎變得更加乏力,更添頭暈目眩,倒是咳嗽確實有止住的趨勢,這該叫有效還是有害呢?擔心她貪涼受寒,張緹開始給她屋內添加火盆等物,卻又燒得她氣悶起來。 直說心口右邊難受,呼吸時候都隱隱作痛。
因爲秦斯的身份特殊。 御醫沒有登門,就依着上回得到的信息,再會診幾回,又改了改方子。 東宮派人把藥品祕密送到秦府,另寫了一封信給張緹。
他說據御醫論斷,“或許”這就是民間所謂的癆病,幸好四姑娘並未咳血。 即是說,病情還不算嚴重到藥石罔效的地步,讓丹華宮一定大魚大肉地供養好病患,再加上定時服用宮廷祕方地話,這個病是能痊癒的。
無論御醫怎樣講,張緹也沒法寬心,癆病他是知道地,十癆九死。 一旦確診,基本也就只能指望着有沒有偏方能起點效果了。 而且,就張緹的見識範圍而言,這個病沒得治。
想當然爾,他是全力配合御醫的治療。
不過,如果給他機會溜出去的話。 他還是會再去找找江近海,畢竟那個人對四姑孃的體質等等,都是非常熟悉的,要說是四姑孃的專屬大夫,那也沒錯。
御醫到現在都不敢肯定四姑娘地病是什麼,總推說有古怪……
他找江近海來對症下藥,總比那羣怕事的老傢伙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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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東宮殿來了新賓客。
秦斯不在,沒誰能管着東宮招徠能人將才,他依着自個兒的興趣。 點了幾名候補做官的舉子進東閣。 又讓舊賓客推薦其他新人。
有人就提到了太史淵:“……如今是秦大人迎回來,住在長州會所。 殿下有心,不妨召他入皇城來見上一見?”
“太史淵?”東宮回憶片刻,實在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遂搖頭,“罷了,秦晏哪裏弄來的山野樵夫,豈能登得大雅之堂!秦晏聰明,知道儲着這人,不輕易上薦,你這一個個地,就是欠些考量!”
那推薦的人,莫名被東宮炮轟了一頓,尚未想通這是東宮在生秦姒的氣,急急替自己辯解:“冤枉啊殿下,這太史淵的見識,大夥兒都是有目共睹地,在秦尚書府外的公開牆上,日日都貼着他對國事的新見解,頗有見地呢!”說着,扭頭看看四周的賓客。
各位同事會意,也紛紛跟着搭腔,說太史淵人如其名,學識淵博見解獨到,是監國大人值得一交的對象。
東宮也不是那麼鐵齒的人,聽見衆人都這樣講,他很是有些動心。
於是他再問:“此人,現在幾多歲數?”
“稟監國,這個下官也不清楚,只是看相貌,約莫已至不惑之年啊!”
東宮立刻黑臉,袖一甩:“不見!”
原來是個老頭子!(喂,四五十歲哪裏老了!)
上朝時候被迫跟一羣老人家共事,他已經盡力忍耐了,誰有興趣退朝之後又回來面對老大爺啊!看他給自己挑地賓客和皇衛,哪個不是十幾二十歲,既年輕又精神、往那兒一站,看着就令人心情愉快。 更別提,他領着一羣年輕人威風八面地在皇城裏遊蕩,多少次讓宮女驚叫着躲起來偷看了——那叫一個拉風。
如果後面跟羣大腹便便或者鬍子一把的老頭,只怕就連去聽課,東宮也提不起精神吧?
回頭,居高臨下地看着衆賓。
衆人不知監國在注意什麼,皆納悶地彼此望望。
其實,東宮看的是各人離他的距離。
足足一丈遠。
難怪他最近總覺着冷,即使是熱爐放到左右,窗戶緊閉着,依然一陣陣寒氣逼向他的背心。 原來是身邊沒有人氣。
以往最靠近他的人是即墨君和秦姒。
不用懷疑即墨君靠得最近,只隔約莫一臂遠,經常跟着他低頭走。 邊走邊嘮叨,以至於東宮一停下腳步,即墨君就冷不防地撞到了東宮身上,連連賠罪。
其次的是四姑娘,若不是東宮主動上前撒嬌或者牽手,她是一定隔他兩臂遠地。
當然,東宮不會承認。 這個距離是她爲了自身安全而特別隔離出來的。
他只能認爲,四姑娘本身就是個冷清的人。 若跟誰離得近了,反倒會不自在。 他也尊重她啊,所以在外面就隨便她離多遠,能聽見他說話就好,不去責怪她表現得比坐在案桌對面還要疏離。
父皇說過,對有才幹地臣子,容忍他們一些怪癖也沒關係。 只要是想留住地人,就盡力展現自己能給他的好處,這樣才能把對方留住。
這兩人,一個檯面上老是冒犯他,一個暗地裏老是冒犯他,他都忍着了。
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即墨君離家出走到現在也沒個音訊,四姑娘更甚,居然得寸進尺。 跟外敵勾通來想害他地性命。
其實他一直在等四姑娘上書,只要她求求饒,他就打算沒骨氣地既往不咎。
可是四姑娘有骨氣,讓她反省,她真地閉門反省去了,什麼音訊也不傳到皇城裏來。 她、她還病着呢!一日接一日。 本宮如坐鍼氈,真不明白這究竟是在罰四姑娘,還是在罰他自己來着?
“來人!傳御醫!”他突然一聲吼。
“殿下?”
回過神,東宮望着衆人,愣了愣,問:“太醫院裏,御醫人數多麼?”
不明白他爲何冒出這個問題,衆人點頭:“多!”
“那平白失蹤了兩三人,也沒誰會注意到的吧?”東宮語出驚人。
“……殿、殿下?”
東宮擺手,悻悻道:“罷了。 說笑而已。 瞧你們嚇地!”
四姑娘在宅邸內反省,一旦有御醫去看診。 就意味着秦斯是女子的祕密保不住了。 所以,東宮剛纔是有認真考慮派人去,一次去一個,即拋即用,用過就丟。 至於丟去哪裏嘛,這個問題太尖銳了,爲了他的形象,他決定忽略。
若逼急了,他真會這樣做就對了。
“嘖,那個張舉人,怎麼還不給本宮回覆?”他踱來踱去。
自己難得親手寫封信,而且是寫給張緹那個通敵奸賊的,這是怎樣的度量?對方居然兩天了還沒呈一封回信來,細細稟報四姑孃的病情現狀。
可惱,要不是此人深受四姑娘重視、也不知道將來要派啥用場,東宮早就把他給生吞活剝了。
——爲什麼還不回信!
此處要插播一項說明,那就是,東宮的信函,口吻自然是優越感十足施捨感十足地,他也絕對不會隨信附上一句“靜候回函”。
所以張緹接到之後,當做手諭讀了一遍,隨後毀屍滅跡,壓根沒想到這傢伙還在等回信。
在東宮踱了幾天步子之後,他終於再次忍不住了。
決定去探監!
呃不,是去探望一下秦姒的病情,作爲監國,好生關心一下臥牀不起的年輕重臣。
其實他很擔心對方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要是自己看到四姑娘病怏怏的模樣,指不定會立刻下令把她送到丹華宮去好生照看,結果的結果就是,等四姑娘病好之後,他會挨她很多訓——壞了她的官職和名聲,他可以去死死看了。
可是……可是……
人家真的好不放心嘛……
還是隻有皇城裏面最好,食宿醫藥齊全又都是天下最頂尖地水準,如果能的話,他願意全照樣再來一份,分給四姑娘享受。 可是她不領情,捧到嘴邊的也不要。 愁人啊。
“吩咐下去,本宮今日要出城,探視秦尚書的病情。 ”
“咦?”
“怎麼,不行麼?”東宮本來已經是滿眼不爽,這下更面若寒霜,威嚇着應聲的賓客。
對方嚇得一顫,急忙道:“怎麼不行,前有循例,自然可行!下官這就去安排!”衆人鳥獸散,生怕東宮還有什麼棘手事情叫到自己頭上。
——光是東宮正大光明出皇城,這一項,中間要走多少流程,根本就不是一時半會能辦得下來的。東宮催得緊,大夥兒只好分頭行動,儘快讓城門對監國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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