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四節 將計就計?
東宮最終還是沒能一天裏出皇城兩回。
急召太史淵進宮,叮囑他帶上新藥,東宮拿到藥,立刻吩咐皇衛轉送到秦姒手中。此後就是漫長的等待。本想說像上回那樣,藥到病除,第二天四姑娘就能眼見着好起來,但這次他等了一天,喜訊仍遲遲未至。
他在東宮殿內轉了一圈又一圈,等待尚書府傳來消息。
可張舉人也好四姑娘也好,彷佛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拿到藥之後用了沒有、有效無效,也不給他捎個消息來。
“嘖……”
明日就是除夕,四姑娘還病着,應當不會來赴宴了。
東宮失望地仰頭看着窗格。
此時,張緹正在尚書府(自家地盤)挨訓。
“不是說了我去做藥嗎?小姒的病情,除了我還有誰敢打保票?”江近海指着張緹,怒道,“張舉人,你這是什麼居心,拿成分不明的藥物給小姒服用,然後再來找我求救?”
“這不是上回送給江莊主查驗的藥物麼……”張緹有些委屈,垮着肩。
江近海將藥盒往桌上一拍:“完全不一樣!”
秦姒躺在鋪上聽着他倆爭.執,呃不,是江近海單方面炮轟張緹,只覺得更添對江近海的不滿:張緹是她的人,再怎麼說,江近海也沒資格衝他吼來着。
不過勸阻出口就變成了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她翻身,伏在褥子上,將咳嗽聲按進了枕間。
張緹見狀,立刻給了江近海一個.眼色,兩人不再爲此事吵鬧,由張緹靠過去,查看秦姒現在的狀況。
張緹道:“東家,東家?別說話,別多.想,江莊主說了,這病經不得費神的。”
“就是說,病患不可情緒激動。小姒要安心休養。”江近.海解釋道。
“咳咳、我沒……”
秦姒鬱悶地搖搖頭,怎麼這兩人一唱一和起來,倒.是配合無間了?
她試圖坐起,卻覺着是全身乏力,頭暈目眩。一時.間別說情緒激動,她連自己剛纔把情緒放在哪兒都快找不到了。
張緹攬住她,將.她扶起,順手抽走軟枕,把旁邊的一疊被子移過來做靠墊。
“枕上被血弄污了,張某先交給下人備洗。”他簡略說了聲,將乾乾淨淨的枕套拆下,對江近海點點頭,隨後離開。
江近海坐在案前看着秦姒。
感到與江近海相處的壓迫力,秦姒也艱難地保持着清醒,甚至露出一絲笑容來。
“那藥不能再喫了,”江近海道,“如果我現在給你下病危通知,你會不會陷入恐慌?”
“咳咳、就算你不下,我也挺恐慌的……”
這一句,說得萬分喫力。
肺活量似乎只有從前的十分之一,她說到最後幾個字,居然沒足夠的氣來出聲。
她從沒想過,會連說話也難受成這樣,胸腔裏面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活的,藏在裏面,咕嚕咕嚕地空響。
秦姒道:“咳、江莊主,我是信你的醫術……咳咳、以及你的爲人,纔將這條命交到你手上……咳咳咳……”
“你信我的爲人?”江近海狐疑。
秦姒點頭。
“是往好的方向信,還是壞的?”江近海纔不上當,這個話中聽不中聽,得看聽的人怎麼理解。秦姒的狡猾不僅是在語言花招上,不過現在,她也只能說點模棱兩可的好話而已了。
見江近海逼得緊了,秦姒無奈,只好道:“……是信海哥兒能救回我的命,也信海哥兒在性命攸關之時……咳咳、是會不計前嫌,鼎力相助……咳咳……”
話沒說完,又是被咳嗽打斷。
江近海快速地瞥了一眼室內,見到張緹留在鋪邊的幾張折帕,順手拾起一張,嗅了嗅,分辯出熟悉的氣味,遂將之放入秦姒手中。
秦姒皺眉,些許撒嬌地低聲道:“唉,我變林妹妹了……咳咳……”
“你比她醜多了。”江近海撇嘴。
“還有心思說笑、咳、能治麼?”秦姒伸出手讓他切脈,“咳咳、別管副作用……我只要明天晚上……能好端端地走動……”
江近海哼了一聲:“你當藥物是能量塊還是啥?”
“鎮痛的也好……咳咳……”
她隨口一說,卻換來江近海心神一凜,指頭上也搭得專心了,急問:“哪裏痛?”
“不……沒有,只是喘不過氣……”
沒想到江近海反應那麼大,秦姒納悶地看着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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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緹的居處。
周裴搬來這裏住,倒是有點委屈,不過想到好友一直都在這樣樸素的地方生活着,他當做消遣,嘗試嘗試也無妨,所以也就罷了。
見張緹一臉陰霾地回屋,周裴好奇地問:“怎麼,秦晏的病還不見起色?”
張緹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再想想,又回頭,溫和而無奈地說道:“世子,這個你就別問我了,問你們家江大人吧?”
“哎?江大人什麼時候變成我家的了?”
張緹不理他的反問,扭頭。
周裴笑笑,解釋道:“此人無論看誰,都陰陰冷冷地,好像生怕誰對他好一般。在錫師也沒幾個朋友,這回被派到京城來,倒是天子調派有道了。”
“哼,他倒是有道,可害慘了京城的人!”
張緹坐下,把江近海的惡跡說給周裴聽,包括此人是如何連累他這個秦府師爺,又如何肆無忌憚在京裏橫行,敗壞錫師方面的聲譽等等,數來數去,都是不利於錫師的條條款款。
“是麼。可是,在錫師看來,他做得是不錯的哩。”周裴替江近海說好話,“之秋,你或許誤會他了,他並沒有連累你的意思,那是意外……”
不管怎樣,既然都在敵後方做事,鬧起彆扭來總是不好的。
他身爲兩者之外的第三方,自然有調停的義務。
“長卿你又何必勸我?江大人權勢怎樣是不知,但惹惱了他,指不定什麼時候項上人頭就沒了,我還沒那本事與他作對!”張緹埋怨幾句,見前提都鋪陳得差不多了,便悄悄地引入正題,“而且長卿你不知道,江大人他啊,根本就不把天子的令諭放在眼裏!”
“哦?此話怎講?”
周裴一個激靈,莫非江近海想壞他的事兒?
搶功勞可以,就算江近海整張緹,他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見,但江近海給他使絆子,那可就不好了!這回他來京城,要做的可是大事,關係到錫師能否爭取足夠的喘息時日……
雖然他認識的老臣確實被江近海乾掉了不少,但是隻要有秦姒在,一切都好說,能達成目的就行,如今他也與秦姒搭上線了,難道江近海還有別的法子,干擾他的任務?
“究竟是怎麼回事,之秋,你快告訴我,讓我也有個防備啊!”
張緹悻悻然挖苦他:“怎麼,不替人說好話了?”
“誒,算是我的過錯,之秋辛苦了,這裏給你慰問兼鼓勵,如何?”周裴笑笑,道,“快說吧,究竟那個江近海還想耍什麼花招?”
張緹附耳過去,道:“四姑孃的病,是江近海一手策動的!”
“嚇?”
周裴嚇了一跳。
“可是,那不是在山間野地受了瘴氣,或是在疫病橫行的地方染上的惡疾?”他急急道,“而且之後不是已經被江近海治好了嘛?這回復發,難道也在他掌控之內?”
當然不是。
不過,既然要告狀,那就要告得狠一點。
張緹點頭:“正是如此,可見此人心術毒辣,只要妨礙他行事,連一名小小女子也不放過!”
“可是秦晏什麼時候妨害到江近海了?”周裴一頭霧水,“他倆就算身處兩方敵對,不也是彼此掩護着,態度****得很麼?”
“世子,你被表象給矇騙了!”張緹悄聲道,“你想,在墨河的時候,江近海對夏縣軍下毒手,那幾時手軟過?只是回到京城了,才做出兩人彼此幫助的假象來而已。秦晏那邊也是一樣,從谷家莊捉人的時候,也不曾掛念舊情啊!”
“這麼說來也對……”
“這兩人,早就暗中結仇!”張緹篤定道,“之所以江近海一直虛與委蛇,與四姑娘周旋,完全是看在四姑娘受天子器重的份上,他是不想將自己的意圖曝露!”
周裴大驚:“那麼,他是要毒死秦晏,做出病逝的假象?”
“正是如此!”
張緹差點就拍着他的肩膀大聲稱讚了。
此時可不能鬆懈,要趁熱打鐵!
他繼續道:“原本我也不想說什麼,但這回,江近海以我的性命相脅,要求我助他對四姑娘下毒手!你說,我能答應嗎?”
“能!”
“呃?”張緹一愣。
周裴也是一愣,發覺自己順口就答了回去,連忙糾正:“我是說,你能表面上答應,然後暗中破壞!”
“那倒是……可壞得了一次,二回三回,要怎麼防得過來?”張緹道。
周裴是真不明白這位好友的話意了:“那麼……之秋的意思是?”
“爲了東家安全,我只得將計就計,此時就必須藉助長卿你的協力!”張緹雙手搭在周裴肩上,重重地一拍,“全靠你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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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的搶答題目是:秦姒究竟是喫了太史淵第幾次送上的藥,纔開始不對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