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身後有個粗重的呼吸聲響起,莫延渾身一僵!

莫延緩緩地回頭,不出所料,一個熊一樣大的黑狗正站在他身後,他微微低下頭,輕輕蹭了蹭莫延的胳膊。

莫延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推開萊婭霍地站起身來,狠狠一腳把達克踹出去,短短半小時內第二次轉身大步離開。

這一次,連拉斐爾和萊婭也都被他遠遠地趕開,他心裏都是強烈地想要躲開所有人的願望。

夜晚的空氣似乎都染上了黑色的涼意,耳朵和鼻尖都凍得冰涼,但是莫延覺得內心翻湧的都是滾燙的憤怒和空無的悲涼,但是他連一個可以怪罪發泄的對象都沒有,壓抑地似乎整個心胸的孔隙都被堵住了,迫切地想要大喊一聲,但長久的自我剋制和教養讓他連這一點都做不到走在空曠的湖邊,他卻覺得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黑暗似乎也成了有形有質的固體,漫天的星鬥挾着夜空壓在頭頂,靜寂和孤獨凝成一張網,鋪天蓋地。

莫延大口大口喘息着,寒冷和黑暗隨着空氣一起割着喉嚨、深入肺腑。

他捂着胸口,慢慢蹲下去。

過了很長時間,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來:“該回去了。”

“艾爾威教授?”

莫延站起來,因爲蹲的太久而雙腿發麻,晃了一下才站穩,腿上都是刺刺的痠麻痛感。

“鄧不利多教授認爲,其他教授可能無法心平氣和地和你相處,所以讓我來照看你。”精靈教授平靜地看着他,翠綠色的眼睛就像秋天的湖水一樣無波無瀾,“我想你已經知道了,阿茲卡班的越獄犯小天狼星·布萊克闖進了霍格沃茲,今天下午在所有人都參加萬聖節晚宴的時候試圖襲擊獨自待在宿舍的哈利·波特,拒絕給他開門的胖夫人的畫像被撕碎。今晚的霍格沃茲很不安全但我想你一定沒有考慮過,在這樣的夜晚獨自跑出嚴密防守的城堡會給別人帶來多麼大的困擾。”

“困擾?”莫延嘴角抽*動了一下,冷冷地說:“我並沒有要求誰來爲我‘困擾’,只要他們不來打擾我就是梅林保佑了。”

“沒有要求?只要你在這所學校裏,保護你的安全就是教授們的職責,一句沒有要求就將所有人對你的包容和關心推得乾乾淨淨?”

艾爾威教授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中閃過譏誚的神色。

“夠了,伊萬斯!不要說你不知道這所學校一直以來是怎麼對你的!把自己看成柔弱無辜的受害者,肆意傷害親近的人”他的聲音十分冷酷,“你自己不覺得虧心麼?”

莫延的臉已經冷得像萬年寒冰,雙眼露出刀鋒般的光芒,甚至有森冷的殺意漸漸透出,緊緊攥着的手指因爲用力而發白。

但是艾爾威教授似乎什麼也沒有看到,徑自轉身離開。莫延粗重的喘着氣,牙齒咬得咯咯響。

“跟上。”艾爾威教授走了兩步,見莫延還站在原地,回頭冷淡地說:“教授們還要巡視城堡,沒有功夫來一堆人安慰你‘受傷的心靈’。”最後幾個字雖然他的腔調沒有變,但卻讓聽着的人感到一種深深的譏諷。

莫延幾乎把一口的牙咬碎,但想想自己固執地待在外面,要是還不回去引來許多教授,看起來倒似乎的確像艾爾威教授所說的吸引別人注意力和同情心一樣,只得拼命剋制着撥出魔杖的衝動,重重地踩着步子跟上前面的精靈教授。

艾爾威轉過頭來,不到片刻,果然聽到身後有怨氣深重的腳步聲。這時不遠處的灌木林中傳來一陣唏唏嗦嗦的聲音,他瞥了一眼,又沉吟着看了看莫延,一言不發地繼續走向城堡。

雖然他因爲精靈一族感謝鄧不利多的庇護而奉命來這裏教授古代魔文,但其實對這份工作並不是很滿意比起教一羣無知愚蠢的人類學習魔文,他更願意在森林裏感受自然的奧妙。他對鄧不利多也沒有多少忠心可言,只是有些感激之情罷了。所以精靈對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更願意選擇旁觀。

而在精靈的眼中,除了讓霍格沃茲化爲廢墟和讓鄧不利多死亡的攻擊,其它都是“無關緊要”。以長壽精靈的眼力,他自然看出那隻小心翼翼湊近莫延的黑狗其實是一個阿尼瑪格斯,甚至對其人的身份也能猜個**不離十。但是那個人的事情本來就有些可疑的地方,莫延和他相處的模式看着也有些奇怪,於是精靈想了想,沒有作聲。

只是他還在心裏感慨:人類的感情真複雜,行事也太奇怪,即便他在人類當中生活了這麼多年,但是很多事情,依然看不明白。

但是狄格賓尼斯·艾爾威教授沒有想到的是,他那些隨口說出來刺激莫延、使他不必再自己的世界裏越陷越深的話,其實正好扎進了對方的心裏。

莫延從禮堂大廳衝出來,固然是因爲自己的擔心憂慮恐懼不知所措但內心深處,未嘗沒有想藉此任性耍賴的渴望。本來還不覺得,但在聽了艾爾威教授的話以後,莫延才猛地發現自己竟然真有這種幼稚的想法,以爲心思被看穿攤開,有種在大庭廣衆之下剝光衣服暴露在人前的恥辱感,惱羞成怒下甚至隱隱動了殺心,好不容易才按捺下來。

把莫延送到側門邊上,艾爾威教授並沒有進去,而是看着莫延走進大廳便轉身離開了。

這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莫延推開門的時候正看到斯內普教授伸到面前的手他正要開門出去,看到木門忽然變成莫延,驚得後退了一步,眼神也有些躲閃。

莫延默不作聲,繞過斯內普走進去,沒走兩步就聽到身後腳步聲匆匆忙忙地遠去了,彷彿逃跑。

在這個門口站崗的正是埃德蒙,他看見莫延進來,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莫延迅速地轉過眼神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禮堂裏晚宴時候的狼籍已經不見了,長桌靠牆立着,幾百個紫色的睡袋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所有的蠟燭都熄滅了,唯一的亮光來自四處遊走的銀色幽靈和施過魔法的天花板上的星光。珀西·韋斯萊躡手躡腳地在睡袋間巡查看有沒有人在說話,臉上的傷痕已經被治好了。他聽到動靜,飛快地轉身看是哪個學生不守規矩。在看到進來的莫延後,珀西看起來很尷尬,指了指空睡袋的位置後,匆匆走到大廳另一邊去了。

莫延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在裝睡,但在他走過去的短短五十英尺的距離中,就至少有**個人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打量他,到處都有蒼蠅般嗡嗡的耳語聲,珀西快步走來走去,低聲發出恫嚇和警告,但顯然沒多大用處學生們都在和這位主席打游擊仗,他一走開,原本還安靜的地方就開始響起嗡嗡的聲音;當他衝過去的時候卻似乎每個人都在熟睡,珀西又不能把大家都叫醒看他們剛纔有沒有醒着,結果一個違規說話的人也抓不到。

莫延在最遠處的牆角找了一個空的睡袋,拉開後鑽進去,但儘管神經疲憊地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着睡眠,他卻一點睡意也沒有,睜大眼睛看着和外面的夜空一模一樣的天花板。

就在這時,莫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一個鼓脹脹的睡袋好像弗洛伯毛蟲一樣蠕動着,很快就滾到了他身邊,一個黑黑的腦袋從裏面鑽出來。

“”

哈利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窘迫地抓抓頭髮,討好地笑了笑,眼中有隱隱約約的水光和忐忑。

莫延冷冷地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背對着他,把頭都縮進了睡袋裏。

過了很久,哈利似乎嘆了一口氣。然後莫延聽到有布料和地板摩擦的聲音哈利似乎也背倚着他睡着,身後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莫延看着黑漆漆的牆壁,銀色的眼中顯出茫然的神色。

很久以前,他就渴望着能和哈利相認,即使當後來有了這個機會而他自己又心思改變放棄的時候,莫延也曾經無數次設想過他們相認的情形他想過他們會擁抱、會爭吵、會驚喜地大嚷大叫、會會心地相視一笑、會驚愕到要從地上撿下巴然後他們就會接受彼此的新身份,從此兄弟相親相愛,攜手互助,爲了掀翻伏地魔而並肩戰鬥至於其他人的反應?那都屬於細枝末節問題。

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真正相認的時候他會只想着逃避,面對面的時候更是尷尬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尤其是不久前才被艾爾威教授揭穿心思,現在他更有種遠遠躲開哈利以證明自己“清白”的想法。

還有埃德蒙和德拉科

可笑他在幾個小時前,才真正確認了自己對斯萊特林的歸屬。

莫延閉上眼睛,放鬆頭頸,臉頰貼着柔軟溫暖的布料,感覺身心俱疲。

黎明前的時刻,正是人們最容易感到睡意的時候,就是換崗值守的四位級長和女學生會主席佩內洛·克裏瓦特都靠在牆上打着盹兒,大廳裏只有陣陣鼾聲和偶爾有人說夢話的咕噥聲。

莫延鑽出睡袋,看看臉上還帶着不安的熟睡的哈利,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地上爬起來。

“外面不安全。”

巴羅忽然攔住莫延說。

“教授們已經巡視過了,不是嗎?”莫延盯着巴羅身後的側門,沒有看對方的眼睛,“你不會認爲小天狼星·布萊克在鬧出這麼大動靜後還待在城堡裏吧?”

巴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後,他把路讓開了。

莫延小心地沒有驚動一旁睡得口水順着嘴角流出來的赫奇帕奇級長,拉開門出去了。

城堡裏很安靜,兩邊的畫像也都還在睡覺。微藍的晨光籠罩着城堡,四處似乎都有薄薄的霧氣瀰漫,莫延也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彷彿怕驚動什麼。

但顯然無論什麼時候都有精力充沛的人。

“你好,伊萬斯先生!”

忽然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一側響起,莫延還聽到噹啷噹啷的聲音格蘭芬多休息室門口的畫像上,一個身穿甲冑的矮胖騎士正在行禮,臉上帶着身爲重要人士的自豪。一頭矮矮胖胖、有深灰色斑紋的矮種馬站在一邊,眼睛是閉着的,似乎在睡眠。

“你好,卡多根爵士。”莫延勉強回答,轉身就想離開。

“我被賦予了看守城堡的重任!邪惡勢力正在覬覦裏面的公主,但是無論什麼危險都不能使我退縮!”卡多根爵士驕傲地大聲宣稱,然後又問到:“閣下,請問您是否需要到裏面休息一會兒,喝杯濃香的咖啡或者奶茶?”

“不,謝謝,爵士。”莫延邊走邊說,其實他想安靜地待著。

“好吧,再見。如果你需要高尚的心靈和鋼鐵般的肌肉,請召喚卡多根爵士”莫延走遠後還能聽到卡多根爵士的喊聲:“我隨時願意爲您效勞!”

站在萬應室門口,他集中精神想了自己的需要,渴望着熟悉的房間和牀鋪能立刻出現讓自己休息。但三次過後牆壁依然只是牆壁,旁邊只有七倒八歪地在地上酣睡的巴拿巴和矮人們。

莫延瞪着空空的牆壁,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

[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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