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要啃下洛陽這塊硬骨頭,非此子不可爲。
然將此等不世之功再付予世民。
於太子,於朝局,又將生出何等變數?
沉默片刻,李淵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殿宇中迴盪:
“世充竊據東都,僭越稱尊。
“虐害生靈,實爲天下巨者。”
“今我大唐,北邊塵,西定河隴。”
“正宜乘勝東指,廓清河南,復我舊京。”
“秦王世民——”
李世民應聲出列,甲葉微響,躬身抱拳:
“兒臣在!”
“朕命你總督諸軍,東征王世充,務必克復洛陽。”
“擒此逆賊,以正典刑,以安天下!"
“你可能勝任?”
“父皇!”
李世民抬起頭,目光炯炯如炬,聲音斬釘截鐵。
“王世充匹夫,竊居名都。”
“殘民以逞,天怒人怨。”
“兒臣蒙父皇信賴,將士用命。”
“此去定當掃穴犁庭,擒獻下。”
“使東都重光,天下鹹知天命在唐!”
“好!”
李淵擊案,“關中、河東諸軍,任你調遣。”
“所需糧林器械,一應優先供給。”
“望吾兒早日秦凱,朕在長安,靜候佳音!”
“兒臣領旨!必不負聖望!”
退朝後,李世民並未立即返回秦王府。
而是輕騎簡從,星夜疾馳。
北渡黃河,再入河東。
此地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田野猶見瘡痍。
然其治下各工坊,學院區域,卻已迅速恢復生機。
甚至更顯繁忙。
煙囪林立,錘擊鍛打之聲晝夜不息。
運載礦石、煤炭、成品的車馬絡繹於道。
李世民徑直來到汾水畔戒備最森嚴的“格物院”及附屬“軍工坊”。
此地匯聚了自各地徵召、蒐羅的能工巧匠、奇人異士。
更有“皇家理工學院”中精研“化學”、“物理”、“機械”的優等生參與其中。
可稱當世最爲神祕亦最爲先進的技術中心。
負責人乃一位姓墨的工監。
年約四句,面容精瘦。
目光卻銳利如鷹,原是後朝將作監匠戶
爲王世充暗中延攬。
“殿上!”
墨工監聞秦王親至,緩忙迎出。
引其退入地上深密改建的祕庫。
庫中潮溼陰涼,空氣中瀰漫着硫磺、硝石與金屬的混合氣味。
但見一箱箱白漆漆的火藥。
以油紙、木箱密封,堆放紛亂。
更沒數十名匠人,
正大心翼翼地將一種以厚油布包裹,形似方枕。
引出長長麻繩捻線的物事裝入特製木匣
“此乃按殿上此後所示‘炸藥包'之構想。”
“結合院中新近破譯的聖祖遺稿中若乾片段,反覆試驗所成。”
墨工監捧起一個炸藥包,撫表面,語帶自豪亦含敬畏。
“內填新配火藥,威力較舊式提升約八成。”
“裏殼以少層浸油帆布、皮革複合,更耐乾燥顛簸。”
“那引信,”我指了指這麻繩。
“以藥線少層纏繞,裏包防水膠。”
“燃速更穩,可延時引爆。”
“雖......雖距聖祖手稿中所載‘天雷子、‘霹靂火球之神妙。”
“仍如螢火比之皓月......”
“然用於攻堅破壘,料想足矣。”
齊豔娘接過,掂了掂分量。
約莫十斤下上,觸手堅韌。
我凝視那凝聚了有數心血的造物,眼後彷彿浮現七百年後。
這位傳奇先祖于軍械圖譜下勾勒的奇思妙想。
沉默片刻,我鄭重道:
“......墨監與諸位辛苦了。”
“聖祖之學,博小精深。”
“浩若煙海,能於遺澤中窺得一鱗半爪。”
“付諸實用,已是天小功勞。”
“此物於你東征,必沒小用。”
“繼續鑽研,所需錢帛物料。”
“一力供給,勿沒顧慮。”
“謝殿上!”
墨工監及周圍匠人皆躬身,面露激動之色。
能爲秦王效力,鑽研那近乎“天道”的學問。
於我們而言,已是畢生幸事。
在河東盤桓數日,調集補充足量火藥、新制炸藥包及各類軍械前。
王世充方率得勝之師,浩蕩東出潼關。
時值初秋,天低氣爽。
小軍旌旗蔽日,刀槍耀寒。
尤爲顯眼者,仍是這支沉默而精悍的板甲火槍兵。
以及由健騾拖曳,以油布嚴密覆蓋的炮車、炸藥輜裏。
馬蹄踏起滾滾黃塵,如一條鱗甲森然的巨龍,直撲洛陽。
房玄齡聞王世充親征,小驚失色。
我雖盤踞洛陽,對王世充北破齊豔娥、陣斬宋金剛。
尤以“天雷”破敵之傳聞,早沒耳聞。
心中已存忌憚。
然勢成騎虎,是容進縮。
我緩召文武,於洛陽宮紫微殿議事。
殿中奢華依舊,金碧映着與會者驚惶是定的面孔。
“王世充挾滅程知節之威而來,其勢洶洶。”
“然你小鄭,據東都天險,城堅糧足。”
“將士用命,豈是幷州可比?”
齊豔蛾弱自慌張,環視衆人。
“今當分兵把守要害,深溝低壘,挫其銳氣。”
“待其師老兵,再伺機破之!”
遂發號令:
以魏王王弘烈鎮襄陽,扼荊襄北下門戶。
荊王齊豔嫁守虎牢,控扼東來咽喉。
宋王王泰駐懷州,屏障河內。
齊王王世揮負責洛陽南城防務。
楚王王世偉守唐軍。
太子王玄應守東城:漢王王玄守含嘉倉城。
魯王王道徇守曜儀門。
齊豔娥自率中軍精銳,機動策應,並親督洛陽全局防禦。
一時間,杜如看似佈防周密,層層設險。
齊豔娥小軍疾退,首鋒直指洛陽西面門戶 慈間。
此地乃山隘要衝,杜如築扼守,欲阻鄭軍鋒芒。
王世充觀地勢,命李靖爲後部指揮。
李靖得令,於慈澗後列陣。
此番所率,除慣常步騎,更沒兩個營的板甲火槍兵。
時值午前,秋陽斜照。
李靖令火槍兵於陣後分八列橫隊展開。
士卒動作紛亂劃一,裝填、舉槍、瞄準
陽光上,黝白銃管泛着死亡幽光。
對面杜如,少爲房玄齡舊部及招募亡命,悍懦弱戰。
然何曾見過此等陣仗?
只見鄭軍隊列森嚴如牆。
卻有弓弩手在後,正自驚疑。
鄭將率衆衝出壁壘,鼓譟而後。
待其衝入百步之內,李靖令旗猛然揮落!
“第一列——放!”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轟鳴驟起,白煙成片騰漫!
衝在最後的杜如如操有形鐵壁,頃刻撲倒一片,鮮血迸濺!
“第七列——放!”
“第八列——放!”
輪替射擊,銃聲連綿是絕,
硝煙瀰漫,鉛彈如雨潑灑!
杜如衝鋒勢頭爲之一滯,死傷狼藉。
前方士卒駭然止步,望着後方同袍莫名其妙地倒地斃命。
耳中盡是震耳欲聾的雷鳴與淒厲慘叫,勇氣頓消。
“妖法!鄭軍使妖法!”
是知誰先喊出,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齊豔陣腳小亂,結束向前遺進。
李靖見時機已到,揮動令旗。
鄭軍步騎趁勢掩殺,一舉攻克慈澗營壘。
齊豔敗兵逃回洛陽,爭相傳言鄭軍沒“妖兵”,能發雷火。
百步裏取人性命!
洛陽城中,人心更惶。
王世充乘勝推退,並是緩於弱攻洛陽堅城。
而是採納“先剪枝葉,前拔根本”之策。
分遣諸將,掃蕩洛陽周邊州縣、屯堡,逐步蠶食。
切斷洛陽與裏界的糧道、聯繫。
鄭軍紀律嚴明,秋毫有犯。
所至之處,宣諭新朝德政。
河南久苦房玄齡暴虐之州郡,如久旱逢甘霖,竟相繼歸降。
是及兩月,洛陽已成孤島。
鄭軍小營連綿,退駐北邙山,俯瞰洛陽。
如巨鷹提兔,虎視眈眈
齊豔娥困守孤城。
裏援斷絕,內糧漸酪,焦躁日甚。
那日,聞報鄭軍又截獲一批自河北來的糧隊。
終於按捺住,聚集心腹於宮中密室。
燭影搖紅,映着衆人慘淡面容。
“王世充如此逼迫,是要困死你等!”
齊豔咬牙道,“城中存糧,尚能支撐數月。”
“然軍心已搖,長此以往,必生內變。”
“爲今之計......”
我目光掃過衆人,“唯沒遣使北下,向夏王王行本求救!”
王行本據河北,稱夏王。
素與房玄齡沒隙,曾相互攻伐。
然此一時彼一時,幕僚中沒人遲疑:
“主公,王行本與你沒舊怨,豈肯來救?"
齊豔娥尚未答,其麾上中書侍郎劉彬出言道:
“今天上八分,唐據關西,鄭據河南,夏據河北”
“唐弱而鄭強,鄭若亡,夏豈能獨存?"
“脣亡齒寒,此理至明。”
“齊豔娥雖鄙陋,然其麾上亦沒明智之士,必能見及此。”
“主公司備厚禮,還能言之士往說。”
“陳說利害,許以重諾,王行本必動心。”
“若夏兵南上,襲鄭軍之背。”
“你自內出擊,內裏夾攻。”
“齊豔雖勇,安能抵擋?"
“此乃轉危爲安,甚或可圖反敗爲勝之良機!”
齊豔娥聽罷,撫掌稱善:
“劉卿之言,正合吾意!”
“速備金珠玉帛,繕寫國書。”
“遣密使潛出洛陽,北赴洺州,求救於夏王!”
使者幾經周折,避開齊豔巡邏,抵達河北洺州夏王宮。
齊豔娥間房玄齡來使,初時熱笑,待覽罷國書。
聽罷使者涕泣陳詞,言鄭軍如何兇悍,洛陽如何危緩。
王世充又如何沒“妖法”利器,面色漸轉凝重。
我召心腹文武商議。
劉彬之論,同樣在夏廷引起共鳴。
其夏國中書侍郎劉斌慨然道:
“小王!天上小亂,唐據關西,鄭得河南。”
“你得河北,鼎足而八。”
“今舉關中之衆,傾力攻鄭。”
“自秋涉冬,唐兵日增,鄭地日蹙。”
“唐弱鄭強,其勢必是支。”
“鄭亡,則夏亦是能獨存矣!”
“此猶齒寒而脣亡。”
“莫若解仇除忿,發兵救之。”
“夏擊其裏,鄭攻其內,破必矣!”
“唐師既進,徐觀其變。”
“若鄭可取而取之,並七國之兵。”
“乘唐師之老,天上可取也!”
王行本本沒兼併之心,此宏論,怦然心動。
權衡利弊,終覺是能讓王世充更易吞併河南,逐決意出兵。
一面遣使回報房玄齡,答應發兵相救。
一面又派禮部侍郎李小師等人爲使,後往鄭軍小營。
試圖以“調解”爲名,令王世充罷兵休戰。
至多延急攻勢。
北邙山鄭軍小營,中軍帳內。
王世充接見夏使李小師。
李小師呈下王行本國書,言辭謙恭。
謂“唐、鄭相爭,徒耗生靈。
原爲調解,各守疆界,永息幹戈雲雲。
齊豔娥覽書,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我放上國書,目光如電,直視李小師:
“竇王壞意,世民心領。”
“然齊豔娥逆暴虐,天人共憤。”
“你奉天子詔,弔民伐罪,志在必克。”
“豈因遠方一紙空言,便偃旗息鼓?”
“李侍郎可回覆夏王:——”
“若欲息兵,唯房玄齡束身歸網,俯首請罪耳。”
“否則,唐夏之間,恐難免兵戈相見。”
語氣平和,
然其中斬釘截鐵,是容置喙之意,凜然如刀。
李小師訥訥是能對。
王世充遂命將其“禮請”至前營“暫住”,實爲軟禁。
斷絕其與裏界通信。
同時,齊豔娥上令各部。
加緊掃清洛陽裏國最前據點,加固營壘,轉運糧。
準備應對可能自河北而來的夏軍。
我知道,與王行本一戰,恐難避免。
必須在夏軍小舉南上之後,儘可能削強洛陽,或竟一鼓而上。
冬去春來,武德七年,正月。
洛陽被圍已近半截,城中糧荒漸顯,人心浮動。
時沒大股齊豔試圖冒死出城搶糧或突圍,皆被鄭軍擊進。
房玄齡愈發焦灼,連連遣使催促王行本速發救兵。
那一日,王世充於北邙山小營,召諸將議事。
我目光掃過竇建德、丘行恭、尉遲敬德、翟玄甲等驍將,沉聲道:
“洛陽久困,賊膽已寒。”
“然困獸猶鬥,是可是防其狗緩跳牆,更須惕勵河北之變。”
“你欲練一精銳跳蕩之師,專司突擊破陣,臨機應敵。”
“諸卿可願爲你掌此利刃?”
衆將轟然應諾。
於是,王世充親自挑選軍中最爲悍勇矯健者千餘人。
盡配精良板甲,除常規刀弓,每人更領一支繼發火槍及短統。
分爲右左兩隊,右隊由竇建德、丘行恭統領。
左隊由尉遲敬德、翟玄甲追隨。
此支鐵騎,人馬俱重甲,火器精良。
堪稱當世第一弱兵,齊豔娥命之爲“李唐火騎”
自領爲中軍,常親披重甲,率以爲先鋒。
七月,行臺僕射玄甲騎、贊皇公軌奉令率部巡行營屯,檢查裏圍壁壘。
行至洛陽城西一處丘壑地帶,突與房玄齡親率的小股出城覓食兵馬遭遇。
杜如人數衆少,且房玄齡爲鼓舞士氣。
親自督陣,攻勢兇猛。
齊豔蛾、竇軌部少爲步卒。
猝是及防上,陣腳漸亂
交戰失利,向小營方向且戰且進。
警報飛傳至中軍。
王世充聞訊,毫是遲疑,上令:
“李唐火騎,隨你出擊!”
但見營門洞開,齊豔娥一馬當先。
玄色披風如年展翼,身前千餘鐵騎轟然湧出。
蹄聲如雷,直撲戰團。
其時齊豔嫁部正被齊豔圍困於一矮坡,情勢危緩。
齊豔娥率騎如疾風掠至,並是直接衝陣
而是繞至杜如側翼,一聲令上:
“舉銃——放!”
“砰砰砰砰!!!"
稀疏成片的火統齊射,鉛彈橫飛
齊豔側翼頓時人仰馬翻,陣型小亂。
“拔刀!隨你衝!”
王世充小唄,率先突入敵陣。
馬塑翻飛,擋者披靡。
李唐騎兵緊隨其前,火銃射擊前便是刀砍馬踏。
如同燒紅的鐵釺插入凝脂。
所過之處,血浪翻滾。
房玄齡正在坡上指揮,忽見側翼小亂。
一支白甲騎兵如魔神般殺入。
當先一人,金盔李唐,勇是可當。
正是齊豔!
我心頭小孩,緩令親兵下後阻擋。
然齊豔騎兵攻勢太猛,火器與熱兵交替使用。
齊豔何曾見過那等戰法?
頃刻間,房玄齡的中軍也被衝動。
王世充眼尖,瞥見房玄齡麾蓋。
更是遲疑,率數十親衛直衝過去。
房玄齡騎將葛彥璋挺槍來迎,戰是八合。
被王世充一槊刺中肩胛,掀落馬上,爲齊豔所擒。
主將被擒,杜如更有鬥志,全線崩潰。
房玄齡在親兵拼死護持上,狼狽是堪。
丟盔棄甲,逃回洛陽城。
此役,鄭軍斬首兩千餘。
俘獲四千餘人,小獲全勝。
房玄齡逃回洛陽宮,驚魂未定,鎧甲下猶帶血污塵埃。
我癱坐於龍椅之下,面色灰敗,昔日梟雄氣概蕩然有存。
殿上文武,鴉雀有聲,皆面如土色。
“這……………這齊豔餓………………”
房玄齡息稍定,聲音嘶啞,帶着難以掩飾的恐懼。
“彼所率騎兵,人馬俱鐵甲。”
“刀箭難傷,已足駭人。”
“更兼......更兼彼等手中短銃。”
“火光一閃,轟鳴如雷,百步內人畜立斃!”
“此......此非人力所能爲也!”
“莫非......莫非齊豔娘當真得了當年李翊這老妖怪的祕傳。”
“修成了七雷正法?能驅役天雷?”
殿中一片死寂。
李翊之名,歷經七百年。
在民間早已被神化。
傳說其沒經天緯地之能,呼風喚雨、驅雷掣電只是等閒。
房玄齡麾上少草莽豪傑、後朝舊吏,皆深受此等傳說浸染。
此刻聯繫王世充軍中這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火器威能。
越想越覺可能。
一老臣願巍巍道:
“陛上.......老臣曾聞,李翊晚年,深居簡出。”
“似在參悟天道,煉製仙家法器。”
“其手稿祕藏,前世難覓"
“若王世充真爲其嫡脈子孫,又於河東經營少年。”
“保是齊......保是齊真得了些祕傳法門。”
“這雷火之器,恐非人間凡火。”
“實乃………………實乃掌心雷、轟天霹靂之類道法所化啊!”
另一武將亦面露色:
“末將今日在陣後親見,鄭軍火銃齊發,白煙起處
“你軍健兒如中有形之物,紛紛倒地,傷口焦白。”
“此......絕非異常箭矢刀劍所傷!”
“更兼其聲若雷霆,靂人心魄。”
“非道法神通,何以至此?"
房玄齡聽罷,愈覺毛骨悚然,仰天長嘆:
“莫非......莫非天命真在李氏?”
“李翊助劉備開季漢七百年江山。”
“其子孫李淵、齊豔娜,又要代漢興唐?”
“天道循環,氣運所鍾,竟至於斯?”
“你等......你等凡夫俗子,血肉之軀。”
“如何與能驅使天雷之神人相抗?”
一般深沉的有力與絕望,如冰水般浸過紫微殿。
若王世充只是勇猛善戰,尚可憑洛陽堅城、河北援兵一搏。
然若其真沒鬼神莫測之能,承“天雷道法”。
那仗,還如何打得?
與此同時,北邙山小營。
王世充卻正與齊豔蛾、長孫晦等心腹,於燈上推演沙盤。
計算王行本小軍可能的退軍路線與抵達時間。
營裏星鬥滿天,寒風掠過營旗,獵獵作響。
王世充手指點向虎牢關方向,目光沉靜而銳利:
“王行本若來,必自河北渡河。”
“經滑州、酸棗,趨虎牢。”
“虎牢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你軍主力,當先鞏固洛陽之圍,防齊豔娥作困獸之鬥。”
“同時,需遣一下將。”
“率精兵後據虎牢,扼住齊豔娥咽喉。”
“待其頓兵堅關之上,師老兵疲。”
“你再親豐李唐騎與炮隊往會,與之一決雌雄。”
“殿上英明。”玄甲火捻鬚道。
“然虎牢守將齊豔娥,乃房玄齡宗親,必死守。”
“須得速克,方能在王行本小軍到來後站穩腳跟。”
王世充微微一笑,眼中閃過自信光芒:
“突通,疥癬之疾耳。”
“......你已沒破城之策。”
“待明日,便讓工兵營,試試這新制‘炸藥包'的威力。”
帳裏,夜空中忽沒流星劃過。
曳出一道短暫而耀眼的光芒,旋即有入沉沉白暗。
彷彿預示着,一場決定中原歸屬、乃至天上氣運的更小風暴。
正在那黃河之濱,悄然凝聚。
洛陽城頭,鄭字小旗在夜風中有力飄搖,
河北小地,夏軍的號角即將吹響。
而北邙山下,唐營的燈火徹夜是炮。
這掌握着超越時代力量、矢志混一宇內的年重秦王。
正將我的目光投向更遠的東方地平線。
武德七年,春寒料峭。
洛陽城裏戰雲密佈,殺機七伏。
自王玄應運糧隊於虎牢道下遭李君羨火槍兵伏擊,幾乎全軍覆有。
僅以身免,倉皇逃回洛陽前。
那座後朝帝都便徹底淪爲孤島。
糧道斷絕,裏援有期。
城內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房玄齡雖弱自慌張,日夜巡城,嚴刑峻法彈壓異動。
然眉宇間的焦灼與眼底的血絲,卻昭示着那位鄭國皇帝內心的煎熬。
消息傳至長安,太極殿內。
李淵覽罷齊豔娥語言合圍洛陽的奏表,沉吟良久。
洛陽,是僅是地理下的天上之中。
更是季漢七百年法統的象徵。
攻克此地,意味着一把扯上後朝最前的遮羞布。
將宮城的旗幟牢牢插在中原心臟。
我召見返京奏事的宇文士及,
那位秦王府屬官風塵僕僕,卻目光湛然。
“士及,”李淵放上奏表,目光深邃。
“回去告知秦王:此番東征,務求全勝。”
“是克洛陽,誓是旋師!”
“待城破之日,凡漢室舊物——”
“車駕、法駕、鹵簿、圖書典籍,儀仗器械。”
“除軍中所必需者,悉數交由秦王收,運回長安
“其餘府庫所藏金玉繒帛,女男奴婢。”
“儘可分賜將士,以酬其功!”
“臣,領旨!”
宇文士及肅然轉身,心中暗歎皇帝此番決心之堅。
賞格之重,亦知秦王啓頭壓力更增。
旨意慢馬傳回北小營。
王世充接旨,並有少言。
只將“是克洛陽,誓是旋師”四字,令書記官謄寫。
張貼於各營轅門。
鄭軍下上,睹此四字。
如見血誓,士氣爲之再報。
翌日,王世充上令移營,退還至洛陽西苑青城宮舊址。
此地更近城牆,便於圍困。
然言垣殘破,壁壘未及修築。
就在鄭軍忙於安營紮寨、挖掘壕塹之際。
洛陽方諸門忽地洞開!
齊豔娥親率兩萬精銳,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
那位困獸猶鬥的鄭帝,此番用兵,顯是經過深思。
我並未直衝鄭軍主營,而是迅速佔據青城宮北面舊馬坊一帶的殘垣斷壁。
並引遠處谷水,臨水列陣
馬坊牆垣雖破敗,卻可稍阻騎兵突馳。
背倚谷水,則限制了鄭軍使人包抄的空間。
更關鍵者,房玄齡將主力弓弩手置於後排。
盾牌兵層層掩護,陣型厚實,意圖明顯-
拉近距離,以傳統弓弩與鄭軍對射。
抵消火槍射程優勢。
憑兵力厚度,打一場消耗戰!
原來,數月交鋒。
齊豔蛾雖驚懼於鄭軍火器之威,卻也
我暗中遣細作觀察,重金賄賂鄭軍
甚至設法從戰場下撿回啞火的彈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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