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弟,免禮。”太子楚蕭的聲音溫潤如玉,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儒雅的風度,不論是喜是怒,始終脣角噙笑,眉梢含情。
“父皇,您的身體如何?那刺客可有抓到?”楚離關切地問道,在這後宮之中呆得久了,自然知道怎麼應付大局你不關心會成爲把柄,說你無視龍體聖安,你關心過度就會顯得動機不純了。
“朕沒事,不過是手臂被劃傷,並無大礙。”楚皇道。
賢德皇後狀似無意地撥了撥手腕上的翡翠玉鐲:“陛下,您看這事情是不是很巧合,離兒剛剛回京,陛下您特意爲他準備了接風的中秋夜宴,離兒身體抱恙不出席也就罷了,偏偏那刺客像是算準了時間似的,正好從雜耍的戲班子裏面竄了出來,正好偏行刺了陛下,當時臣妾都快被嚇死了!到現在還驚魂未定呢!”
楚離的手在袖中握了握,不動聲色。
“蕭兒也有錯,學藝不精,連個刺客來了也不知道替你父皇擋上一擋,真真百無一用是書生!要是離兒在,怎麼會讓刺客傷了你父皇一根汗毛?”賢德皇後繼續說道。
太子楚蕭躬身道:“兒臣無用,讓父皇母後失望了。”
“不過離兒,本宮聽說,你這中秋夜雖然身子抱恙,卻並沒有呆在府中休養,有什麼事情比你的身子更重要呢?”賢德皇後笑得更加慈愛了。
楚離心中冷笑,終於繞到重點了。
“哦?離兒,確有其事?”楚皇詫異道。
“是的,父皇,中秋夜宴之時,兒臣確實不在府中。”楚離低頭應道。
“既然七弟生病,爲何還要費神在民間行走呢?父皇難得設家宴,我們兄弟姐妹多時不曾相聚,七弟若在,真是其樂融融。”太子楚蕭道。
楚皇隱隱有些不悅。
楚離頭更低,仿如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不知所措:“兒臣身子抱恙,因怕諸多姐妹兄弟歡聚之時,獨兒臣一人愁眉不展,恐掃了父皇的興,故而隻身去了碧淵寺禮佛,沒有參加父皇用心良苦準備的家宴,咳咳,誰知”楚離開始咳嗽,身子微微搖晃,倒退了三步,站立不穩。
“離兒,你怎麼了?!”楚皇從牀上坐起,驚問道。
楚離抬起頭來,英俊無匹的面容已經刷白一片,他的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兒臣在碧淵寺禮佛時遇刺,聽聞父皇也被賊人所傷,趕忙進宮探望父皇傷勢,咳咳幸好父皇龍體無大恙,兒臣”作勢要倒。
“來人,快給朕傳太醫!”楚皇大驚地叫道。
“七弟。”楚蕭扶住了楚離將要倒下的身軀,“沒想到你也受傷了,嚴重嗎?”
“不礙事的。”楚離慘白着臉笑道。
太醫三三兩兩地進來了,孫太醫率先走過去,撥開了楚離身上的白玉錦袍,胸口處頓時露出猙獰的血跡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七皇子傷及心肺,又因爲心焦多慮,未能好好救治調養便奔波勞累,導致血脈受損,怕是一年之內都不能再碰兵器,不能再練武藝,不能再上陣殺敵了”
楚皇呆了呆,繼而拍了拍楚離的肩膀:“我兒,受苦了。”
楚離的表情很是哀痛,臉色蒼白如紙:“父皇,兒臣讓您失望了。”猙獰的傷口,慘白的臉色,哀婉的口吻,沉痛的語氣,一切都給這位大楚戰神蒙上了一層悲涼的傷感。
賢德皇後卻是一笑:“陛下,離兒受了傷居然都不告訴您,真是個好孩子。爲人父母的,哪個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呢?離兒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臣妾也是看着他長大的,對他比對蕭兒還操心得緊,這會兒看到他這麼痛,臣妾”她開始哽咽,用錦帕拭淚:“臣妾心裏真是難受”
“母後,兒臣沒事,真的沒事”楚離氣息微弱地接道。
賢德皇後走上前去,抱着楚離的肩哭得哽咽不止:“我苦命的孩子,你母妃去世得早,我沒能照顧好你”突然轉頭,情真意切地對楚皇道:“陛下,離兒是個勞碌的命,爲了大楚東征西討這麼多年,一刻都不曾安歇。既然孫太醫說離兒一年之內都不能再帶兵打仗,不如陛下將離兒的兵權收回,免得他擔心太多,操勞太多,不能安心養傷。您說是不是?”
楚皇看了看楚離,猶豫着,未下決斷。
楚離虛弱地閉上眼睛笑了:“父皇,母後說得極是,兒臣需要好好休息休息。這帶兵打仗一事,就交給其他人去做吧。”
既然你費盡了心思拐彎抹角地想要,那麼我就索性全都送給你,看一看到時候你能掀起多大的風浪來!
“小葉,起牀了。”媽媽的聲音如從前一樣在耳邊響起,溫柔、慈愛。
“媽,讓我再睡一會兒。”喬葉抱着被子嘟囔。
“小葉,乖,起牀。”媽媽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臉。
“媽,就一會兒,真的就一會兒”喬葉拉過被子蓋住了頭,撒嬌道。
“小葉,不能再睡了,要是被你爹知道你愛睡懶覺,肯定又要打你了。”媽媽的聲音漸漸地變了味道。
喬葉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朦朧的睡眼盯着眼前的女人打量美麗、年輕、柔弱
“娘”她啓脣,終於改了口,“早安。”
蘇紅巖見她起來了,笑道:“早,小葉。快點穿衣,娘去準備早飯。”
“好。”喬葉對她笑道。
蘇紅巖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喬葉嘆息一聲仰面躺倒在大牀上,頭頂是破舊的青紗帳,她不是做夢,是真的魂穿古代了。
翻了個身,趴在牀頭,掀起被褥的一角,往裏面摸了摸,哈,銀票厚厚的一疊,還在!還有什麼東西硬硬的
她掏出來一看
唔,原來是從昨晚那個登徒子身上掉下來的玉牌,昨晚她沒注意,這會兒纔看清了玉牌上用行楷寫了個大大的“慕”字,字體張揚霸道。
愛慕虛榮、貪圖錢財、垂涎美色果然,這個“慕”字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把所有不好的詞在腦中蒐羅組合了一遍,覺得配在那個登徒子的身上都合適。
“小葉,來,梳洗一下。”正把東西放好,娘端着盆走了進來,喬葉跳下牀,就着那水洗了起來,爾後,坐在梳妝檯前梳頭,銅鏡裏映出的小臉精緻美好,完全承襲了孃親的美貌,如果仔細打扮打扮,不會比凌二、凌三差的。
喬葉想了想,扭頭對蘇紅巖道:“娘,我以後還是不要打扮了。既然他們認爲我還傻,不如就讓他們以爲去吧!也許,他們知道我不傻了,反而會想着更多的法子欺負我呢!娘,你說是不是?”
蘇紅巖摸着她長長烏黑的頭髮笑了:“葉兒,你現在不僅腦子好了,也懂事多了,孃親以前一個人,常常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現在,你有主見,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娘,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喬葉拉着她的手道。
“葉兒,娘只希望,有一天你能不被人欺負就好。”蘇紅巖紅了眼眶。
“哈哈,娘,不哭,咱們幹嘛要哭呀,去喫飯吧,是不是?”喬葉打斷了她傷感的情緒,她既然答應了,那麼就絕對不會反悔。
早餐是粗糙的米粥,因爲手藝不精的緣故,喬葉有些食不下嚥,勉強喫了一些就放下了碗筷。果然,她一時之間還難以適應古代貧困的生活。
“葉兒,這是前院的大丫頭青嵐給我的梨子,說是從烏郡運來的,你嚐嚐看,好喫不好喫。”蘇紅巖將一個洗好的梨子遞給她。
梨子白白瑩瑩的,肯定很甜,喬葉正想接,又停住,問道:“就只有一個嗎?還是娘喫吧。我喫過這梨子的。”她說的是實話,現代的時候喫了很多。
“葉兒喫吧,娘早就喫過一個了。”蘇紅巖將梨塞到她的手上:“你早飯喫得少,肯定會餓,乖,喫了吧,啊。”
“娘這樣吧,咱們一人一半。”喬葉的眼睛居然不爭氣地紅了,爲了一個梨子爭來爭去,這到底困頓到了什麼地步?在相府裏,連大丫環都有的食物,四夫人四小姐卻一個都沒有。
“不,不能分梨。”蘇紅巖擺擺手,“不吉利的。葉兒聽話,快些喫了吧。”
“”喬葉想了想,張口咬在了梨子上,甜甜的汁水頓時進了口中,卻莫名地有些苦澀起來,她將梨子遞到蘇紅巖嘴邊:“娘,咱們一人一口,不算分梨吧?真的很甜,你嚐嚐看。”
蘇紅巖愣了愣,隨後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笑道:“真的很甜。葉兒真是個傻孩子。”嗔怪中帶着滿滿的心疼。
“娘,再喫一口。”喬葉呵呵笑着將梨遞到她脣邊,狀似無意地問道:“如果有一天能夠離開相府,娘想去哪裏呢?”
蘇紅巖的笑臉淡了下來,口中慢慢咀嚼着梨肉:“離開相府呵呵,”她苦笑,“葉兒,自從娘嫁入相府那天起,就從來沒有想過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