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沒過多久就到了周大福的工作室。柳慕琛率先推開門走了進去, 林有道尾隨其後。工作室裏什麼人都沒有,只有傳來“嗵嗵嗵嗵”的聲音。林有道仔細地朝四周望了一圈, 便看見一個烏溜溜的腦袋藏在一塊極大的樹根後面,對着樹根敲敲打打。

柳慕琛倒沒有林有道這樣的觀察精神, 直接走上前,說道:“請問是周大福,周老麼?”那個烏溜溜的頭先是停頓了一下,隨後便從樹根後面探了出來。

探出來的臉看上去還很年輕,一點也不像是一個飽經風霜的根雕大師的臉。“你們是誰?找我師父有什麼事兒?是要來買根雕的?我師父不賣的哦,嘿嘿,我做的倒是能賣一賣的。”放下手裏的雕刻工具, 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那人竟自顧自地“嘿嘿”傻笑了起來。

林有道倒是覺得這小夥子挺好玩的,正想和人家說幾句玩笑話呢,就見工作室裏頭走出來一個精神奕奕的老頭兒。老頭兒一襲白色功夫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手裏還託着個茶壺, 邊走邊發出來“哧溜哧溜”的喝茶聲。

“嗯?你小子又在推銷你的那些二流子根雕啦?我看你再這樣下去,我的工作室的名聲可都要被你給敗壞了!”來人老神在在的喝着茶,雖然嘴上這麼說着,但是一點也沒有看出來他有責備的意思。

被叫做小子的那人趕緊跑到一邊,端了張椅子放在老人的旁邊,諂媚地笑道:“師父,您來啦, 趕緊坐唄。您瞧您說得什麼話啊,怎麼我的根雕就是二流子貨咧,我也是很用心很認真地在雕的,好歹也能賣不少錢呢!”

“錢錢錢!你就是掉錢眼裏了,所以你的根雕都一股子浮躁的商業味,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你都給我丟到爪哇國去啦!”老人重重地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然後又嫌手疼似的在空中甩了兩圈。

“哎呦,您看,弄疼自己了吧,反正我就是這個調調了唄,還有其他師兄給您撐門面呢,所以我就負責給您賺錢不是。”那人很是乖順地給老人捶着肩膀,然後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指了指林有道、柳慕琛兩人。“師父,您看,他們倆人說找您哪。”

“哦?現在還有年輕人知道我麼?該不是誤打誤撞來的吧!剛纔辦公室那邊的人說有兩個年輕人打電話過來找我,說得就是你們吧。”周大福一邊翹着二郎腿,一邊用手滑着茶壺蓋兒,頭也沒抬,很是不在意地喝着茶。

林有道看周大福這個樣子,心裏突然覺得沒戲,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一個沒留神把嚥唾沫的聲音給傳了出來,惹得旁邊那個被叫做小子的人一陣竊笑。

林有道鬧了個大紅臉,乾脆就勇敢地開了口,道:“周老,您好,我們是通過琛哥的,哦,不對,就是柳老爺子他給的名片,我旁邊這位是他的長孫。”林有道扯了扯旁邊的柳慕琛,示意他趕緊說幾句。

周老這下纔算抬起了頭,正眼看了倆人。“哦?你就是老柳的長孫?平時可沒有少聽他炫耀來着,這回總算是見到真人了啊。”

柳慕琛不卑不亢地打了聲招呼,便直接說明了來意。

周老還是那個調調,託着茶壺站了起來,往他徒弟之前工作的那個地方走去,不鹹不淡地說:“你既然是老柳的孫子,我也就不和你客氣,直接說了。你應該知道我已經很久不給別人做根雕了吧,今天就算是老柳過來,我大概也不會做的。”

柳慕琛很是狡黠地一笑,甩了幾句話出來,差點把周老氣得拿扔茶壺扔人。“周老,既然你是老爺子介紹給我的,那我也實話說了。您也說了您不給別人做根雕,那做個鎮紙應該也不會打破你的慣例吧。”

周老這回可就坐不住了,“嗖”地一下站了起來。旁邊那個周老的土地倒是機靈,連忙攙扶住周老,立刻搶白道:“你們居然讓我師傅幫你們雕鎮紙,真是太不像話了!你們以爲你們是誰!就算是師傅熟人的孫子,這也太過分了!你們這是在侮辱一個根雕大師的尊嚴!”

柳慕琛分析數據分析慣了,很多事情都帶着一定的利益考量,再加自身長期浸淫在大家的讚美中,倒是一時間沒有轉換過來,帶點小聰明似的套上了商場的那一套。自柳慕琛成名以來,他和藝術家倒是接觸的真少,大多數還都是國外的,所以他對周老就不自覺的帶了一點外國式幽默。哪裏知道周老的反應會這麼大,柳慕琛那是真的懵了,人生中頭一回除了遇到林有道的事之外,不知所措了起來。

林有道見狀,趕緊一把把柳慕琛拉到自己身後,對着周老連連道歉。“對不起,周老,琛哥他以前一直在國外,最近纔回來,被老外給帶的有點中不中,洋不洋,講話也不中聽了,您也別介意。他今天是看到咱們本土這麼厲害的藝術家,所以激動了一把,連講話也變得沒有分寸了,周老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林有道看周老好像還是一副氣呼呼的樣子,連忙急中生智,把懷裏藏得好好的紫檀木拿了出來,遞到周老面前。“周老,主要是我們信不過別人,雖然知道您是做根雕的,但還是厚着臉皮來找您了。”

周老的一張老臉本來還氣得紅彤彤的,一看到林有道遞過來的木頭,立即止住了發抖的身體,一把甩開拉着自己的徒弟,奪過林有道手裏的木頭,便翻來覆去看了個遍。

“這,這個紋路,這個質感,絕對不會錯的,肯定是紫檀木!”周老激動地撫摸着手裏的紫檀木,眼睛無比期冀地看向林有道,“這,這麼完整的一段,而且得有上百年了。小兄弟,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林有道不好說是自己空間裏截下來的,只好掩飾地說道:“哦,這個是從老屋裏無意中翻到的,看它還保存地很好的樣子,便想拿來做個鎮紙。”

柳慕琛本來還沉浸在剛纔的打擊中,這會兒看周老已經和林有道平靜地聊上來了,當即清醒過來,恢復成以往精英教授的模樣。重新調整了自己的表情,變得很是謙遜地說道:“周老,您看,這個用來做鎮紙怎麼樣?會不會在材質上不太合適?因爲是謝師禮,所以我們什麼都要考慮周全一點。”

周老原本不激動的心情再次升級成激動。“這個怎麼不合適?就是合適過了頭我才覺得可惜!這麼完整的一段紫檀木,居然用來雕鎮紙,暴殄天物啊!”

由於關乎到自己的謝師禮,林有道反應很快地問道:“那周老您覺得這個用來雕什麼比較好?”

周老一頓,真的很用心的想了想。看着這段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紫檀木,還真把自己給難住了。“小兄弟,不瞞你說,這個用來雕兩個鎮紙都綽綽有餘,還可以再雕兩個筆架出來,剩下的一些邊角料還可以雕幾串佛珠吧。”

“聽周老的意思,您是願意幫我們雕了?”柳慕琛這回倒是精明瞭,很是快速地問道。

林有道一聽柳慕琛這麼問,當下也雙眼亮晶晶地看着周老。除了林有道之外,周老的徒弟居然也和林有道一樣,眼睛發亮地看着自己的師父。

周老正被林有道看得爲難之時,眼角瞥見自己的徒弟居然也和別人一樣雙眼晶亮地看着自己,立馬氣不打一處來。不能罵別人,罵罵自己的徒弟總不會出事吧?當下也不含糊,立即開罵道:“尤金寶,你這樣看着我是幹什麼!給我把眼睛比起來!”

被叫做“那小子”的人就叫尤金寶,這下聽自己師父叫自己閉眼,便打着哈哈道:“哎呦,師父,別這樣,您就答應他們嘛。我還從來沒有見過拿紫檀木過來做雕刻的人呢,您就答應了唄,我好歹也可以見見世面啊。”

“你其實是在打這些邊角料的主意吧?想拿它們來練練手?門都沒有!”周老毫不在意地揭穿自己徒弟的險惡用心,一點也沒覺得丟了自己的臉。

倒是尤金寶不樂意了,立即反駁道:“師父,你怎麼這樣說呢?我這真的是單純地想要見見世面啊,您也知道,好的木材才能體現出我們的水平麼。雖然根雕和雕刻是兩碼事,但是好歹也算同宗不是。”

周老這回倒是沒有再推辭,只是點了點頭。

林有道一看,當下心中大喜。“那麼就麻煩周老了。剛纔您說可以做兩塊鎮紙,兩個筆架。如果就做完一對的話,需要多久呢?”

周老也不含糊,只是稍稍想了想,便說道:“如果想要複雜點的花紋,那麼至少兩、三個月吧,如果只是想要樸素大氣一點的,那就個把月應該就可以完成了。”

林有道看了看柳慕琛,便說道:“那就請周老費心了,做個樸素大氣的就行了,畢竟是送給老人的,太繁複了也不好。至於費用,您儘管提,我們這邊完全沒有問題。”

周老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那就按你說的辦。不過費用的話,我希望就拿兩串佛珠來抵好了,紫檀木佛珠帶在身上也是對身體不錯的。”

林有道當下大喜,便喜滋滋地同意了。雖然中間有點小誤差,但結果真是出乎意料地順利啊,不用花錢什麼的真是太好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