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女頻頻道 > 步步錯 > 42、所謂城府

我抵達飯店的時候,李牧晨已經到了。我遠遠看着他,遲一會兒才走近。

前臺服務員領着我朝李牧晨那桌走去。

李牧晨起身,爲我將座椅拖出來,我仰起臉,衝李牧晨淡淡一笑。

此刻,李牧晨嘴角已經微揚,可就在我以爲會得到他的一個笑容作爲回應時,他的視線不經意地瞥向我頸後,隨後,便見他的目光在我脖子上定格。

我知道李牧晨看見了什麼,所以很快地揚手向後,遮住脖子的那處皮膚,隨後冷着臉看他:“對不起。”

他聞言一怔,不過紳士風度依舊在,很快收回視線,含義複雜地看我一眼,片刻後才尷尬的抿了抿脣,坐回到他自己那邊。

點了菜,服務員離開,此處只剩我和李牧晨兩人。我們默契地保持沉默,我看自己十指相絞的手,笑一下,隨後問他:“怎麼想到要請我喫飯?”

他不回答,我低着頭,用餘光只能看到他瞬間繃緊的下顎線。

他不回答我,不要緊,我繼續:“我記得,上次想約你,你拒絕我了。”

他對此不置可否,最後,在我以爲他要繼續沉默下去的時候,重重嘆了口氣:“爲零,你在怪我。”

“……”這回,換我不說話。

服務員很快上菜,菜是我點的,都有些偏辣。我和李牧晨一起喫過一次飯,依稀記得李牧晨喜歡喫辣,這些菜色應該很合他胃口。

我卻受不了這些又辣又嗆人的味道,喫的面紅耳赤,最後只能請服務員倒杯水過來。

見我猛喝水,李牧晨也不喫了,放下筷子,又是意味深長地看着我,半天,要服務員把菜單重新拿過來,重新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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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來的菜清淡很多,我卻只喫了幾口,就對還一筷子未動的李牧晨說:“我去下洗手間。”

說完,起身離開。

我在空無一人的洗手間裏等了等,看看錶,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洗了把臉,之後出去。

李牧晨就站在我的對面,站得筆直,看我。

我定住腳步,他見我遲遲未動,主動靠近我,他的手伸向我的臉。

我依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之後才猶豫着撫摸上我的眼角。

我的眼角溼潤。那是剛纔洗臉時留下的水珠。

趁李牧晨還沒有開口,我很平靜地說:“我剛纔洗了臉。”

他的指腹捻下我眼角處一點溼潤,送到我面前:“那這是什麼?”

我不答話,轉身就走,李牧晨突然攥住我胳膊,我被他拉住,再無法前行。

我低頭,看了眼他捉住我胳膊的手。他的手指用力,似乎要勒進我的皮肉。

我試着甩開他的手,可是最終仍是徒勞。

“你以爲我看上你了?!”我挑眉看他,極其挑釁地問。

他深深看我,嘴脣囁嚅着,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半天,他不答話,也不鬆手,我索性一邊去掰他的手指,一邊說:“很遺憾,我沒有……”

他突然用力將我拉過去,我腳上一陣趔趄,轉眼間正對上李牧晨的臉。

他欺身過來,一把按住我雙肩,眉宇處一個深刻的“川”字:“你還記不記得你喝醉的時候,在我懷裏哭?嗯?”

我看他,不說話,死咬着脣齒。

“我們只喫過一次飯,你卻記得我愛喫辣,記得我說過你這套衣服好看……你爲什麼記得這些?”

我氣餒地偏過頭去,躲開他的視線。

任何職業都會有職業慣性。一個優秀的操盤手,光有聰明的頭腦並不夠,最重要的,是擁有與生俱來的眼光與直覺,和關鍵時刻準確的推斷。

而他們一旦認定了一隻股票,就會選擇果決的出手。

李牧晨是恆盛的首席操盤手,他一定無比相信自己的直覺。

而現在,他的直覺和推斷告訴他,我已愛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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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晨也沒再強迫我看着他。

他放開我的雙肩,在我面前直起身體,呼吸起伏之間,用極低的聲音問我:“你這不是對我動了心,是什麼?”

“這些說明不了任何事!”我銳聲向他。

我語音剛落,就見到他眼神一凜。他剋制力不錯,雖然憤怒,但可以忍住不發。

我緩慢呼吸,攏一攏亂了的頭髮。

見他這樣,我只能嘆口氣,聲音軟下來:“我們……你知道我和胡騫予的關係,你還……敢要我麼?”

他頓住了。

我看着正低眉思考的李牧晨。我把橫陳在我和他之間的障礙明白地告訴他,同時也將選擇的主動權交給他。

我在等他抉擇。

等待的過程很難熬,我的心臟沉悶地快速地跳動。

冷靜自制,也是操盤手的職業慣性。可我不希望李牧晨像拋售掉一支無望的股票那樣,冷靜自制的處理掉他對我所動的情。

他沒有看我,低頭看他自己的手。

隨後,他笑了,抬起頭,如釋重負地看着我,眼神灼灼:“我就爲你瘋狂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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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晨的嘴脣落下來的時候,我驚異地睜着眼。

驚異的時他脣齒間令人難耐的溫存。這個男人的脣,謙和的,飛薄的,輕柔貼着我的脣輾轉,絲毫不急切。

隨即,我悠悠然閉上眼,迎上這個絲滑的吻。

但當他的舌尖抵上我的牙齒時,我掙了掙,輕巧的別過臉去。

李牧晨抬眼看我,眼中柔情蜜意,隱約帶着不解。

我整理自己的呼吸:“我,在酒店訂了房間。”

一秒鐘之前還沉浸在柔和溫情之中的李牧晨,這時,忽然微眯起眼,警惕地盯着我。

我知道,這句話,明顯在表明我的“有備而來”。

我滿含失望地看着李牧晨,語氣盡量冷然:“你不相信我。同理,我也不相信你。跟我去酒店,看樣東西,之後再決定,要不要爲我瘋狂這一次。”

他愣住了。

是的,李牧晨當然會喫驚。

因爲我並沒有因爲我的“有備而來”而羞愧,更沒有想方設法地試着去掩飾。

我大方地承認自己的機關算盡。

所以,哪怕只是因爲好奇,他也會跟我去酒店。

酒店裏餐廳不遠,我們步行到達酒店大堂,到了總檯,我報了自己的名字,總檯小姐將房卡交給我。

我回頭,衝離我三步之遠的李牧晨揚一揚手中房卡。

李牧晨的視線在我和房卡之間逡巡片刻,我知道他又在衡量。

我心裏苦笑,此時的李牧晨,遠沒有十幾分鍾前和我接吻的那個李牧晨可愛,也不再坦率。

他思考片刻,最後,猶豫着,還是接過了那張房卡。

乘電梯上樓,電梯四壁光可鑑人,我站在李牧晨側後方,朝着李牧晨的背脊,緩緩伸出手。

我知道,他可以通過電梯壁看見我的這一舉動,但我最後沒有撫上他的背。

我的手在幾乎要觸到他的時候停住,停在半空中,最後,我放下手,手掌很快緊握成拳。

我知道,自己的這一切舉動,他都看見了,因爲我瞅見他的背脊在我慢慢收回手的時候,猛地一僵。

他的身板挺的這樣筆直,我可以猜到,他心裏肯定正在坐着無比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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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抵達我按下的樓層數,“叮”的提示音響起,雙邊門緩緩開啓,李牧晨突然猛地回頭,一把扯住我的手臂,瞬間便將我拉出了電梯間。

李牧晨身體一側,就將我抵在了電梯門旁的牆壁上。

這一次,李牧晨的吻,已帶上了十足的侵略味道。

“唔——”

我只來得及悶哼半聲便被他竄進口腔中侵略了個遍。

我拳頭抵上李牧晨胸前。此時,他越是熱情,我越是清醒。

此時此刻,李牧晨心中在想些什麼?

他之所以那麼興奮,是因爲真的喜歡我這個人,還是因爲徵服他老闆的女人,讓他有成就感?

我鄙視這樣的男人,更鄙視讓他變成這樣的自己。

說來多諷刺!

一路吻着一路進屋。

李牧晨迅速用房卡開了門,擁着我進入門內,之後只來得及用鞋尖勾上門,就又一路跌跌撞撞地跌倒在客房的牀上。

此時情況有些脫出我的掌控,一向儒雅的李牧晨也有這麼急切的一面,撕咬着脫下我的大衣,之後又一路吻着撕開我的衣釦。

我側過身來,撫摸他,並脫去他的上衣。

李牧晨的手繞到我背後,託起我的背脊,片刻後,我感覺到胸上一鬆——

李牧晨已隔着我的襯衫,解開了我的胸衣搭扣。他的另一隻手隨即覆上我胸部,隔着衣料挑弄。

我淺吟出聲,心裏卻在焦急,我這身體,賣過一次,已令我懊惱不已,我不想再賣一次,再讓自己後悔一次。

我推開他,再牀尾坐起來。

我這一舉動似乎在李牧晨看來,是女人的矜持,或者欲拒還迎,總之,他沒有再動,只是將火熱的眼神釘在我衣着凌亂的身體上。

我自己解開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衣釦,然後將衣服一點一點地從肩上褪下。

我寬衣解帶的整個過程中,李牧晨臉色上的變化,真是有趣。

我身上布着青紫不一的痕跡,吻痕,齒痕,最明顯的便是左胸這一處。

我還沒有讓他看我下身,他就已經震驚成了這樣——

我很想當場就嘲笑出聲。

李牧晨那時在看見我脖頸後的吻痕時,都已經呆成那樣,我不相信,此刻,他看見了我身上那麼多曖昧的痕跡,會沒有反應。

我脫下全部上衣,然後抬頭,定定地看着臉色異常板滯的李牧晨。

最後,李牧晨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驚愕的眼神也從我身體上移到了我的臉上。

他哀傷地看着我,最後,頹然地收回視線,起身坐到另一邊去。

片刻後,我聽見李牧晨極其勉強地、自嘲地笑了笑:“原來,你要我看的,就是這些……這些痕跡?”

李牧晨看着我。

他眼中,悲憫的,哀憐的……

我一怔,一時間徹底愣住,目光幾乎要不自覺地陷進李牧晨這樣一雙陰鬱的氤氳眼眸之中。

我們彼此就這麼呆坐着,像兩具沒有靈魂的生命。

如果說剛開始我是抱着完全的心機來籌備這一切,但到了現在,我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裏沒有一點開心,反而是……難過,心尖有種強烈的悶窒感。

半天,李牧晨起身,朝着門邊,一路往回走,一路撿起散在地上的衣物。我坐在牀上,收拾自己身上這一片狼藉。

李牧晨回到牀邊,將我的衣服一件一件遞還給我。我沒有看他,拿過衣服,說“謝謝”,低着頭穿上。

正在我扣紐扣的時候,李牧晨俯下身,我不敢抬頭,只餘光瞥見他的手向我伸來,頓一頓,他的手,穿過我的發。

我坐着,他站着,彎下身來,捧起我的臉。

他在看我的眼睛,也許在看我是不是在流淚。

我心中有些憐惜這個男人。他把我想的太好。

可實際上我不單純,不善良,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爲他布了個局,目的就是請君入甕。

“你……想好了麼?”

我仰視他,問,這樣從下而上的看他,我能猜到自己看起來有多可憐兮兮。

“……”他神色複雜地看着我,直到最後也沒有開口回答。

我幾乎絕望,咬着牙,看着他的眼。

我以爲李牧晨要放棄我了,卻在此時,李牧晨湊過來,啄一下我的臉頰:“離開他,和我在一起。”

頓一頓,李牧晨補充道:“我會對你好。”

他說話,聲音輕柔。

一個溫柔的男人。

可惜他看上的,是我這樣一個女人。

聞言,我如釋重負地笑,片刻後消去笑容:“給我點時間。我需要時間。”

他毫不猶豫:“好。”

我攀附着他的身體坐起來,用膝蓋跪着,給他一個滿懷的擁抱。

李牧晨反手攬住我,輕拍我背脊:“走吧。”

我從他肩窩中抬起頭,分開彼此距離,詢問地看他。

他雙臂環住我,將我緊緊鎖在他的胸口。

他的聲音從我頭頂發出:“今晚,你需要休息,而不是一個男人。”

我在他懷裏用力點頭,靈魂卻幾乎要抽離到半空中,看着這一對擁抱的男女。

男人的深情,女人的虛僞,在靈魂的這個高度,統統一覽無遺。

出了酒店,我和李牧晨分道揚鑣。

沒要他送我回去。

我坐在計程車上,車子開動,我回頭看,就看見李牧晨站在路邊,一直看着車子離開。

我當時就已經告訴他我需要時間。我要他等候,他也同意。

而到他等不及的時候,是要對我失望?還是要恨胡騫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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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計程車開上主幹道,我再看不見李牧晨身影。

我打電話給託尼。

“林小姐,這麼快打電話給我?”

從語氣聽,託尼身體狀況恢復的不錯,底氣挺足。

既然已是合作夥伴的關係,我也不與他多拐彎抹角,直接說:“李牧晨,你可以找獵頭公司聯絡他了。”

那邊沉默片刻,隨後,託尼頗爲陰冷的聲音傳來:“恆盛的李牧晨?”

“對。”

“我沒有聽錯?”

託尼的疑問不是沒有道理,李牧晨一直是跟着胡騫予工作的,要找獵頭公司去挖他的角,實在是極其困難的一件事。

我大概猜到託尼心中疑問,可我與李牧晨以及胡騫予的這一段周旋,我並不想告訴他,於是只能說:“不要問我做了些什麼,也別問我是怎樣做到的。”

“林小姐,我很久沒有做過這種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了。”他如此回覆。

是啊!

託尼老了,即使還擔得起風險,卻不願再多花精力去處理沒有把握的人和事。

“一個公司的首席操盤手,如果不是準備退休,或者與老闆的關係鬧得十分僵,是不可能跳槽到別的公司的。”

他如此解釋。

我拿不出證據,只能盡力保證:“你暫時不要親自露面和李牧晨接洽,找獵頭公司的人和他談。我可以向你保證,新年過後的第一季度,他會有所動搖。”

託尼最後終於答應了我的要求。

我沒有其他話要說,正要掛斷電話,突然想起應該要問一問露西的情況。

我一提到“露西”的名字,那邊就立刻陷入沉默。

我以爲託尼不會回答了,他卻開口:“我在別墅療養,沒有回去。不過聽傭人聽她鬧得很兇,一直哭着要她們放她走。哭累了才睡的。”

哭?——

是的。

哭泣是女人最百試不爽的武器。

例如我,用它來對付李牧晨。又如露西,用它對付託尼。

走?

走去哪裏?去見胡騫予?——

我有些想要笑,可電話那頭的託尼明顯心情低落,我強壓下想要笑的慾望,問託尼:“你們兩個人,到底是真的相愛麼?不見得吧。”

那邊沉默片刻,之後,愈發的冷着語氣說:“我的愛情,似乎與你無關。林小姐未免多管閒事了一點。”

在我看來,這不算多管閒事。

雖然我的頭腦已經不把露西當朋友了,但這顆心,卻放不下。

這個女人,曾經在我初到美國時,給我唯一的友誼和溫暖。

可惜,事實上,也許我從未進入過露西的內心。一如她從沒有真正瞭解過我的心。

雖然這樣說,雖然理智告訴我,我和露西,並非真正交心的朋友,可我這顆心,還是執迷不悟地記着,她曾給我的幫助和友誼。

託尼也許覺得我這樣是多管閒事,那我換了一個方式問他:“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放她自由?”

託尼嘲弄地笑:“你應該沒忘吧?是你要我關着她的。”

的確,關着露西,是我的要求。他這一反問,我啞口無言。

最後,還是託尼開口,打破沉默:“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會和她結婚。這是一輩子的事。我和她,彼此之間都已經不再擁有自由。”

我無話可說,只能畫蛇添足加一句:“對她好一點。”

露西總說自己喜歡老男人,因爲她從小缺少呵護。

如果露西這話不假,那麼,露西答應嫁給託尼,應該是出於真心。

在這一點的認知上,我自動地忽略掉露西和胡騫予可能有的關係。

“你現在還不是費心我和露西的時候,”託尼停了片刻,才繼續道,“林小姐,你此時……倒是應該多去關心一下胡騫予。”

他冰冷的語氣中含着一絲調侃與嘲弄,我不禁疑惑,問他:“什麼意思?”

託尼的笑聲傳來,隨後,託尼說:“今天,胡騫予跌了很大一跟頭。你是他的女人,該適時露面安慰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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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線,很快撥出胡騫予的私人電話號碼。

等候音持續了很久,隨即,機械冰冷的女聲響起:“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我掛斷,繼續撥,依舊沒人接。

最終,在我撥了近20次後,電話有人接聽了,卻不是胡騫予本人:“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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