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女士從自己的牀上睜開眼睛的時候,名爲塔林斯的光耀之月已經掛上樹梢,如同一輪明亮的銀盤。樹葉垂在無風的夜中,靜靜地一動不動。精靈女士的眼睛在黑暗中浮上一層幽光,像是貓科動物一樣,可以讓她在微光之下視物。
她反手抓住牀邊的精靈聖弓,銀白色弓臂上描繪着森林、動物的花紋,在月光下折射出一弧冷光。聖弓奎達諾辛是傳說中森林精靈的第十七位王,星與林的屬意之人、守護之王奎達諾辛.林語.阿爾罕曾使用過的長弓,這位森林精靈最傑出的領導者歿於魔法戰爭中一場可怕的戰鬥,亡者的鮮血流淌在長弓之上、永遠與其所守護的林地長眠在一起。
珂兒看到自己的長弓,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在女遊俠欣賞自己的愛弓時,旅店一樓正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還有誰沒領到武器的,過來這邊!”
“嘿!巴克——”
“我說,你們這羣混蛋究竟有沒有停我在說!”
“嘿!賣武器的巴克——”
“我受夠了!混蛋!”
旅店鍍上一層金色的暖光,酒杯互碰灑出香噴噴的麥酒。玩家們勾肩搭背、吵吵嚷嚷,一個穿着灰色鬥篷、揹着一張長弓的人類遊俠坐在一大堆明晃晃的刀劍旁,一臉抑鬱。這些刃鋒打磨得雪亮,十字弓黑沉沉的發光,弓上的紋理清晰而漂亮,匕首鋒銳、長劍閃亮,每一柄都出自巧匠之手、價值百金。
鍛鐵在一邊靠着這位老兄的肩膀,大鬍子上沾滿了麥酒的泡沫。矮人打着酒嗝兒大聲說:“嗝兒——老兄。給我來一杯最烈的矮人烈酒,一會讓我們鬧騰個厲害,讓韋斯伯爵那小白臉嚇個半死——!”
“老子不是酒保!”遊俠簡直出離於憤怒了。
蕭焚讓他在這裏派送精緻品長劍、長弓、匕首以及十字弓給那些願意參與的玩家,他本來以爲這是一個好差使,沒想到這些桀驁不馴的傢伙一會就管他叫做賣武器的巴克。不過黑袍法師與劍士‘葉孤城’顯然並不關心這個,他們只要有人手、有人手以及有更多的人手就足夠了。
至於巴克?那不是那個賣武器的巴克嗎?
“去他孃的。”遊俠巴克憤憤不平地詛咒了一句。
“說啥?”
“他、他、他……說他、他、他……不賣酒,鐵塊兒。”蠻石在一邊捧着個冷冰冰、黑沉沉的角盔,一邊琢磨一邊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你給我閉嘴!”矮人滿嘴酒氣的說:“不賣酒他在這兒幹嘛!”
遊俠勃然大怒地一拍桌子,正要起來和樹墩兒幹一架。忽然一道白光閃過,一位聖武士小公主在木桌前面上線了。小丫頭左右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大塊頭和他手中的頭盔,她眼中露出強烈好奇的光芒:“石頭石頭,你還沒把這個頭盔帶上嗎?”
蠻石看了小丫頭一眼,咧開嘴一笑:“我、我……我還在看、看……。”
“看個屁!”樹墩兒乾脆從他手上搶過頭盔,一下跳上桌子把頭盔套在其頭上:“怎麼樣,我以奧摩丁的斧子起誓你一定感覺好得不得了!”矮人喝醉了酒,大大咧咧地問。
“你、你……你說什麼,俺、俺……俺聽不清楚?”蠻石搖晃着腦袋,甕聲問道。
“你感覺怎麼樣啊,大石頭?”小丫頭把手攏在嘴邊大聲問。
“啥?”
“問你感覺怎麼樣——!”矮人大吼一聲,引得旅店都靜了一下,所有人都看了過來。蠻石這才搖晃着腦袋,甕聲甕氣地說:“還、還好,就、就是和你們像……像是隔了一層東西,霧、霧濛濛的。”
在旅店的角落,穿着一條灰撲撲的紅色長袍的地精正用幻術變出一個衣着暴露、惟妙惟肖的女郎,他周圍立刻發出一陣盡驚歎聲,玩家們紛紛尖叫着較好:“太棒了,再來一個。”地精很是享受地抬起胸膛,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施展下一個法術,就被黑龍小姐反手一手刀掃飛了出去。
“吵死了,蟲豸!”
這條小母龍只說了一句話。她回過頭去,對面坐着弗拉蒂絲——兩位龍女士各自品嚐着旅店裏最好的葡萄酒,用舌頭舔着下嘴脣,說着同族之間私密的話題。弗拉蒂絲金色的眼睛閃閃發光,顯示出她對現在的生活的滿意,她看着黑龍小姐說道:“梅莉,我聽說你被趕出來了。”
瑪艾裏貝莉臉上少有地露出惱羞成怒的表情,她用尖銳地嗓音辯駁道:“不要胡說,弗拉蒂絲。我只是想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罷了。反倒是你,居然成爲了一個人類的坐騎,真是世事無常。”她用譏諷的口氣提到最後一句話。
紅龍小姐哼了一聲,一本正經地向自己的同伴解釋道:“看來你真的需要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梅莉。我與他們的關係稱之爲‘在合約有效期之內出租自己的勞動力’,這是他們(人類社會)的一種合同手段,具有法律效力。”
“法律效力是什麼?”黑龍小姐疑惑地問。
“……就是相當於我們的龍類誓言,就是‘雖然你不想完成’但‘也不得不完成’的一種行事方式。”弗拉蒂絲這麼曲解神聖的龍類盟誓時,尖尖的臉蛋上的表情像極了她的父親。女士舔舔自己火焰一樣的嘴脣,答道:“就像是我合法合理地出售我的能力,並且拿到報酬。關鍵就是這個——”
她眯起眼睛,棱形的瞳孔裏帶着一種炫耀的光芒。紅龍小姐從看不到的次元袋裏抓出一大堆珠寶、藝術品放到桌子上,嘩啦一聲,金光閃閃的財富閃花了瑪艾裏貝莉的眼睛。
“啊——”
黑龍小姐發出一聲沮喪的嘆息,雖然她也從寶藏中拿到屬於自己的一部分,但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比起紅龍小姐把自己賣掉換來的錢當然不過是九牛之一毛而已,她又羨慕又嫉妒地看着自己的同類,恨不得桌子上的財寶都落到自己的口袋裏去。
“梅莉,我們從小就是好夥伴,我當然不會一個人發財不帶上你。”弗拉蒂絲舔舔嘴脣說,她金紅色的眸子一閃一閃的:“我有一個主意,你要聽聽嗎?”
瑪艾裏貝莉像小雞啄米一樣點了點頭。
……
蕭焚打開門看了一眼外面的,清冷的月下的街道與熱鬧非凡的旅店內是兩個世界。他關上門,又回到桌邊——幾個玩家高層正圍坐在一起、抬頭看着他,桌上放着一張地圖,上面用幾種顏色分別標示出這座要塞的幾個區域。
“準備好了?”他低聲問其他人。
所有人都點點頭。
黑袍法師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己的計劃:這幾天以來韋斯伯爵已經宣佈了戒嚴,城鎮上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一倍,絕望之手也抽調出兩個分隊分別駐紮於內城和外城,如此大的計劃不走漏風聲幾乎是不可能的。不過對方大約只是認爲這是一次玩家的鬧事,畢竟在處理難民的問題上貴族們確實已經激起了很大的不滿。
這事實上是蕭焚的一種策略,一方面放出一部分風聲,一方面又以假亂真。讓對方無法揣摩到自己的真正意圖,也就無從以此來推斷攻擊的烈度。
這次除了真正參與的人、還有一些湊熱鬧的傢伙、以及乾脆與絕望之手有仇怨的路人,或者天生就是自由反動份子的玩家。法師對他們一視同仁,各自劃分編隊卻並不加以約束,還一併配發了武器。因爲他的確需要藉助這些惹是生非的傢伙來吸引韋斯伯爵的注意力。
這些人的數量大約是在三百人左右,在他們看來這一類殺頭造反的事情簡直是刺激無比——反正不過是一個虛擬的世界,而且這一個月以來韋斯伯爵確實也過於惹人不爽了。而進攻的核心還是在這一邊,蕭焚抬起頭,看了一眼旅店中的玩家:他們大都是從哪些願意幫助難民的玩家中選出來的。
他收回目光,問道:“還記得計劃嗎?”
所有人都點點頭。
戰時狀態的棘堡由韋斯伯爵私養的貴族法師支起三層魔法加固,主要效果是次元錨、禁飛、能量場與土石加固,禁止傳送、飛行、由外向內的大多數能量法術攻擊以及穿梭泥石、牆壘的法術效果。三個法術防護罩的中心位置應當是在三座監視塔之中,而也是一開始攻擊的重心。
攻擊將一層層打開防護,這樣法師纔可以將更多的兵力送入內城,然後從那裏攻擊韋斯伯爵的城堡。因爲風聲走漏,所以突襲就不必考慮了——因爲棘堡地形的緣故從小鎮到外城之間這一段路將成爲攻堅的難點,玩家們一開始可能面對大批絕望之手的堵截,這個時候核心主力存在的目的是打開一條通路。
而最後的難點是龍騎士隊長,凱倫.阿提卡蘭。他雖然還是一個資質尚淺的埃拉西澤龍騎士,但實力想必不會在傳奇以下,這將是閃耀金幣最艱難的一戰,至於剩下的,就是等待真理之盾向南出擊的時機了。
蕭焚看着這些人,蒼白的面龐上浮起一個自信的微笑。他當着他們的面從長袍的袖子下拿出一封魔法信箋,一邊點燃。只要這封信一發出去,就意味着真理之盾方向奧博休斯預言學會、祕法之賢者雷克斯即將展開動作,而在場的諸位將再也沒有退路。
向前一步,就是與絕望之手、與符文島帝國不死不休的對抗——雖然在場的衆人中大多數並不明白這一點。
這個時候一個人打開門撞進來:“絕望之手開始封鎖街道了,葉。”
葉孤城悚然抬起頭,看到黑袍法師正向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站了起來——
“讓這個夜晚開始吧,諸位。”
……
珂兒從二樓下來的時候,看到自己的姐姐正站在樓梯的轉角看着她。女法師帶着經常性的微笑,一笑道:“時間卡得剛好,小睡貓。”我們的精靈遊俠立刻臉上就掛不住了,她忍不住嬌嗔道:“姐姐你最過分了,這明明是神器的詛咒啊,我有什麼辦法……”
雲娜微笑不語。
珂兒向下看去,旅店中的玩家正在作最後的準備:檢查裝備,擦拭武器。之前的喧鬧化爲這一刻的安靜,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異樣的氣氛,好像要叫人的熱血從胸膛中湧遍全身。
“要開始了?”她眨眨眼睛問。
女法師點點頭。
“哼,”珂兒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隊長真是的,就知道由着小丫頭的性子來。”她明明是抱怨,但眼中明明帶着一種期待。精靈女士天生不是一個安分的人,像是這麼刺激的事情,怎麼可能少得了這位小姐的身影。
雲娜目光流轉,看着自己的妹妹言不由衷。
“你小時候也差不多,不過論淘氣她可比不上你。”女法師好像是在回憶,微微一笑。
“誰?”
“索菲婭。”
“怎麼可能,”珂兒不服地辯解,可在自己的姐姐面前也沒多少底氣:“我怎麼也比那死妮子成熟多了,至少是一點點……”
“那是,至少小丫頭沒三天兩頭出去揍得鼻青臉腫。”
“……那種事情請不要再提了。”
精靈小姐紅着臉說。
……
夜色漸漸變濃的時,銀月塔林斯在半空中變得又大又圓,清冷的月光讓整個棘堡沐浴在一層聖白的光輝之下,使得五六月的夜色下並不如人想象中那麼一片漆黑。絕望之手在鎮上的一個分隊正在封鎖各處的街道,下一步就是盤查各個旅店,他們確實已經得到授權可以協助城鎮守衛一起行動。
第十七小隊隊長應龍站在一段橫跨幽巷之上的石橋上,看着下面名爲‘青銅龍的菸斗’的旅店,他已經得到線報至少有數十玩家在這兒聚集——絕望之手與NPC當然沒有先發制人出手攻擊其他玩家的權利。不過只要這些人敢帶着武器在晚上出現在街道上(棘堡戒嚴狀態),那麼他們就有了攻擊的藉口。
他已經在這裏蹲守了近一個小時了,下面的旅店一開始喧鬧非凡,但現在卻反而靜悄悄下去,應龍有一種預感對方馬上就要開始行動了。
這位黑暗衛士一下子就提高了警惕。
“老龍,我們還要待多久啊?”
“這真無聊,還不如去前線打仗呢。”
橋上一排穿着黑色長鬥篷的遊俠紛紛向他抱怨道。絕望之手的核心隊伍組織嚴密,但這種外圍分隊一般都是由鬆散的組織構成。像應龍這樣的小隊長,無非就是掛着一個名頭組織、發佈一下命令,實際上真正的權利等同於沒有。
當然,福利會比一般會員好一些就是了。
他沒好氣地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等着就是了,每小時兩個銀幣呢!你去做任務有這麼高收益嗎?”
“在前線補助更高啊,每天有三個金幣補助啊。”一個遊俠小聲嘀咕。
應龍輕蔑地一笑:“你們這些沒上過戰場的傢伙,現在前線唯一有仗打的地方是枯堡。我和你們說,本人才從哪兒退下來,你們想知道那裏是什麼情況嗎?”
這下所有人靜了下來,一週以來枯堡戰鬥的慘烈超出了所有絕望之手的想象,那幾乎成爲了荊棘騎士的一個噩夢。龍焰傭兵與大劍聖亞蘭納斯在他們談起來更像是一個兇獸,他們靜靜地盤踞在那兒,像是絞肉機一樣絞碎了絕望之手進入雨季以來組織起來的十一次攻擊。
荊棘騎士們留下了成千上萬的屍體,但沒有能得到任何實質性的進展。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明白要想顛覆龍城的統治,並非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
正是這個時候,應龍的眼角餘光看到旅店的門打開了。他看到一個穿着黑色長袍的法師從裏面緩緩走了出來。
“法杖也應該算是武器吧?”應龍想了一下,從懷裏拿出一顆血紅的寶石——因爲法術護罩的緣故,棘堡的地磁走向已經被全部重新定位了,因此信鴿在這一區域已經完全無法使用——他啓動了寶石,低聲說道:“凱倫特隊長,鬱金香區發現目標,已確認攜帶武器。請求切換到攻城狀態,以及攻擊命令——”
那邊靜了一下,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確認攜帶武器?”
應龍點點頭:“是的,隊長大人。”
“這幫暴民。”那個聲音咒罵了一句:“可以攻擊,口令:狐狸。”
黑暗衛士立刻放下寶石,他抬起頭向自己的同伴們打了一個響指:“準備攻擊,口令:狐狸。”但下一刻,他就看到那個黑袍法師從袖子下灑出一片玻璃珠子,這些珠子在半空中一閃光就變成了一片漂浮在空中若隱若現的眼珠。
應龍幾乎是一陣戰慄從腳跟升起,手腳冰冷,常年在一線作戰的他立刻就認出這個法術:“V環法術,有高級法師!幹掉他!”
黑暗衛士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黑暗遊俠們立刻從橋上伸出一片片長弓——
……
(PS:下一章晚點,大家都懂的。另外公佈幾個卡上的小BUG,一是全豁免+2似乎忘了算,二是末世之手的神授能力持續時間是十輪。關於BUG區的一些問題在空下來我會一一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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