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九節 往事可堪憶
他朝我含笑點頭:“你也來了?”
你也來了?這個“也”字是什麼意思啊,怎麼聽起來這麼的****。
我還在暗自揣測呢,他又開口說:“其實我時常回憶起那天在這裏捉魚的情景,那天我我們玩得好開心。 ”
“嗯。 ”這點我承認。 不管那段情傷我有多深,都不能抹去記憶中的美好。
可他接下來居然說,“我也時常回憶起那個目光堅定、神情倔強的小女孩,也會反反覆覆地咀嚼你對我說過的話。 ”
我抬頭看向他,他整個人蒙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彷彿沉浸在悠悠往事裏。
我呆住了,耳邊只聽見他在喃喃地說:“我至今還記得你說話時的表情,你用含淚的眼眸又感傷又堅定地看着我說,‘嫁娶只是形式,什麼也不能保證,什麼也不能說明。 在我心裏,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在我的血脈裏,在我的靈魂和身體的每一處,跟我在一起。 自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靈魂甦醒,我知道你就是我要尋找的那個人。 我們從鴻蒙初開就在一起,從來不曾,也永遠不會真正分離。 ’”
他看着我的眼睛說:“你知道這些話帶給了我多大的震撼?我本來第一眼就看上了賈荃,我本來沒把你放在心上的。 因爲你還那麼小,甚至都還不是一個女人,你的形象,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可是爲什麼在我狠心地拒絕了你。 跟我認爲是我夢寐以求地女人結婚之後,我心裏想的,卻是你?盤旋在我腦海中的,也是你說過的這些愛的誓言?”
我不敢說任何話,甚至都不敢呼吸,他到底在說什麼?他,這是在向我表白嗎?在我和他都已經各自成親。 都已經生兒育女,而且。 在我還懷着身孕的時候,向我表明心跡?就算這些話是發自肺腑,可是難道他就不覺得我和他這樣的身份,說這些已經很不合時宜?
可是他好像依然沉浸在自己地思緒裏,急需向我訴說什麼。 最後,他說了一句讓我震驚話:“你知道嗎?其實,在我們成婚前那一晚。 我來過。 ”
我瞪大了眼睛:“你來過?那我怎麼沒看見你?那天,我不知道往門口跑了多少回,跑得我家守門的都在交頭接耳了。 ”
他點了點頭說:“那晚我真地來過,我也說不清我來到底要幹什麼,我並沒有打算帶你走,所以我沒有準備任何東西,只是空手坐車來了。 車就停在離你家十幾丈遠的街邊,我沒敢靠得太近。 怕被你家裏人發現。 我在馬車裏呆呆地坐着,心裏存着僥倖,想看你會不會出門,會不會也像我一樣,半夜睡不着爬起來跑出門。 ”
“如果我那天半夜跑出門了呢?你會怎樣?”
他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那天我心裏很亂很亂。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我只是坐立不安,在宮裏坐不住,想要來見見你。 見不到你,在你家門前看看也好。 ”
他的這些話不僅不讓我感動,反而讓我惱怒了,我冷冷地說:“你半夜跑來見我,可你卻不知道你要幹什麼。 你連該如何對我都不知道,那你見我有什麼用?見了我,又像今天這樣說一些莫明其妙的話,然後又消失掉。 去娶別的女人?”
見我神情激憤。 他有些慌亂,急着安撫我說:“你別急呀。 南風,你現在身子不比尋常,彆氣壞了身子。 ”
我更惱了:“不用你這麼假惺惺,你口口聲聲捨不得我,可是你卻能毫不留情地當面拒絕我,然後毫不猶豫地娶了賈荃!你婚前那麼愛她,第一眼就選中了她,和她成親後,你們也過得很幸福吧?你們三年生了兩個兒子,還真是勤懇努力啊。 你連側妃都不立,也沒有寵婢,你可真專情,忠心可鑑天地。 ”
他急急地解釋道:“我如果娶了你,照樣不會娶側妃,也不會有寵婢的。 我天生就不喜歡那種所謂的豔福,如果我喜歡這個,我大婚前可能就有很多了。 我皇兄倒巴不得我沉迷酒色呢,我不是不肯迎合他,只是實在不喜歡日子過得這麼喧囂嘈雜。 ”
原來太子地脾性不像他的父皇,倒有點像這位九王叔了。
是的,他當初吸引我的,也正是這種飄然出塵的氣質。 這些年,也的確沒有他沉迷酒色的傳聞,這也是他能在朝臣和百姓心目中樹立良好形象的主要原因。 一個不沉迷酒色地王爺,實在是很難得的。
可是,“你從沒有打算娶我,我記得你說過,你跟她一見鍾情。 你第一眼就選定了她,直接宣判了我的死刑,沒有給我任何希望和挽回的機會。 ”
他沉吟了一會兒纔開口說:“是的,你曾說過一句讓我至今仍記憶憂新的話,你說,我這個決定做得太倉促了,我對我地婚姻大事不夠慎重。 但那一年,也許是母後突然過世的原因吧,我特別渴望身邊有知冷知熱的人,特別想有一個真正的家,有自己的親人。 ”
這是拒絕我的理由嗎?“如果你要的只是這些,我也可以給你。 ”
“你不能,那時候你還太小,還不滿十五歲,看起來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 我要的是一個女人,不是一個小女孩,小女孩不能真正理解我,也不能給我想要的母性地溫柔。 ”
我嗤笑道:“母性地溫柔?你認爲賈荃有嗎?”
“我以前以爲是,可是我發現我錯了,恰恰是你有,而她沒有。 她的溫柔是裝出來地,而你呢,乍一看很厲害,咄咄逼人,甚至給人一種壓迫感。 可我看你跟衷兒在一起的時候,眼光卻是那麼溫柔,你看他的時候總是滿眼疼惜,那正是我渴望的眼神,可是你卻給了他。 ”
我無奈地笑着說:“你這是在指責我嗎?我憐惜他,因爲他是我的夫君啊,難道我能那樣看着你?你現在的身份可是我的姐夫,太子的叔父。 ”
他嘆息道:“是的,我知道我今生已經錯過了你。 我曾經以爲賈荃就是我一直尋找的女孩,因爲她的形象,美麗、高挑、溫柔。 她也是家庭不幸福的,和我一樣被親人欺辱的,她那夜在你家門前的形象,完全喚起了我心中的保護欲。 我當時只是想,老天已經對她不公了,你母親,你父親,你們一家,已經對她和她的母親很不公了,我怎麼還能欺負她?我怎麼能不保護她?她和我一樣都是被家人隔離、欺凌的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保護她,就像我希望能有人理解我、保護我一樣。 ”
原來如此。 原來他如此堅定地迎娶她,也不過是出於同病相憐,就像我嫁給太子一樣,出發點也並非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