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三小姐與妹妹拜訪公主府後不久,公主府便請媒人來謝府納彩了。
很快地,在兩邊長輩的大力支持和促成下,問名、納吉、納徵、請期的禮程一一走完。
又過了一個月,貴公子路仁貴親迎謝府三小姐入門。
迎親那日,轟動京城。上有皇帝賞賜,下有百官捧場,聯姻兩府的光芒和榮耀遠蓋過了當日成親的新郎新娘,誰還會去在意婚姻的兩位主角到底如何呢?
這一日,謝府再一次受到世人的羨慕和敬仰。
這一話題,足足讓京城人議論了大半個月。
不久,南邊傳來喜訊,威武伯謝生濤率軍連連大捷,聖心大悅,對謝府也是連連的賞賜。一時之間,伯爵謝府在京城風生水起,府門前的車馬不息。隨着社交量的激增,到訪謝府的媒人也多了起來,眼見着謝府又有幾樁婚事有了眉目。
這天,安國公夫人到訪,威武伯夫人帶着兩媳婦府門外親迎。安國公除了爵位上比伯爵高出兩等外,還曾與威武伯謝生濤有恩。所以,於情於理,謝老夫人都要隆重恭敬地接待。
安國公夫人和威武伯夫人幾年未相見,這一見之下分外親熱,一番番敘舊,一番番問候,又是眼淚又是回憶的,尤嫌不夠,老姐妹倆還遣走外人,紮實密談了一番方盡興。
外院稍有風吹草動,內院便跟着變天。這一兩個月來,三小姐出嫁和府上的迎來送往打亂了學生們的正常作息,學生們無心向學,夫子和師傅們也只得睜隻眼閉隻眼地給通融。課業不多,重返學堂的謝梧瑤因之得以喘息。
十月初的一天,府裏來了位貴客,謝府已及笄的小姐們被老夫人叫去見客,女紅師傅見狀便提前散了學。
謝梧瑤回到秋苑,見日頭正好,便坐在水邊迴廊上繼續課堂上未完成的香囊。正做在興頭上,只聽旁邊有人嗤笑道:“原來除了行禮外,你也會針線。”
瞧這話說的!謝梧瑤抬頭一看是朱允恆,見他只一個人,便沒起身,手上繼續走着針,道:“朱公子,何以見得?”
朱雲恆抖了抖華麗麗的衣袍下襬,大模大樣端坐在她身邊,打趣道:“往日見你,獨見人時行禮這一項做得最好,其他規矩全無,不想今日見着你居然做女紅了……天!這針腳未免也太……還可以啦。”從香囊上抬起眼,正遇上了謝梧瑤的一雙怒目,朱雲恆識相地改了口。
謝梧瑤瞪他一眼,停了針:“怎麼就你一個?我玉哥哥和凱哥哥呢?”
“他們比輸了,還在房裏憋着寫詩呢。”朱雲恆解釋,忽不滿道:“那日裏聽見你叫我四哥勁哥哥,不行,以後你得叫我恆哥哥纔是。”
這有什麼,不過是哥哥的同學,叫他哥哥又不少兩銀子少塊肉,謝梧瑤遂馬上乖巧道:“恆哥哥!”叫得朱雲恆頓時眉開眼笑。
“朱雲勁是你四堂哥?”謝梧瑤順着他剛纔的話問。
對他們這些人直呼其名的,大約全天下獨此一人了。朱雲恆未糾正什麼。
看了會,朱雲恆向她討要香囊。謝梧瑤沒提醒這人言辭上前後有多矛盾,大方地答應等日後針線練好了再說。
朱雲恆聽了笑得別提多燦爛明媚,真真一古怪美少年。
……
將近就寢,鵪鶉面帶虞色,在自家姑娘牀前來回踱步。
“有話你就直說吧。”謝梧瑤無奈道。
鵪鶉這才下了決心,叫住小丫環竹子去門外守着,拉住正要離開的辛娘,低聲道:“我得了一個消息,說安國公的長孫想聘咱府上的小姐,爲這事大房二房和老夫人彆扭了幾天,最後好像是定的是姑娘你。”
“啊——啥?”辛娘和謝梧瑤均是喫了一驚,同時驚道。
“不會,你聽錯了吧,我才幾歲?頭上有幾個姐姐未出嫁呢,這等好事怎會落在我頭上。” 謝梧瑤一點不信。
辛娘點頭同意:“安國公的長孫,那是什麼樣的顯貴身份,老夫人若想抬舉四房,也該給她最疼愛的十姑娘纔是。鵪鶉你從哪得的消息?還有什麼你一併說了!”
“沒別的了。媽媽先別管從那裏得的消息,這事當真都在私下議着呢。我覺得若是好事,咱們當早做防範,別讓人擠了去,若是壞事……”鵪鶉收住了口,看向二人。
沉默了會,謝梧瑤緩緩躺下,與二人道:“我估計着不會是什麼好事,罷了,沒個準信,急也無用,先都去歇着去吧。”
二人見了,放下牀幃,退了出去。
辛娘叫住鵪鶉,低聲道:“事有蹊蹺,咱倆趕緊分頭想法子再去打探一下。”鵪鶉點頭。辛娘嘆氣:“四房沒個能說上話的,唉,十小姐在老夫人那兒又是個只顧自己好的,只可憐了咱們姐兒!”鵪鶉跟着嘆道:“可不是!才見着老夫人看顧上咱們姑娘,以爲往後的日子好過了呢……但願這信不做真。”
辛娘畢竟經歷得多了,憂道:“無風不起浪,這事咱們得小心,別讓人暗算了咱。”言畢,二人去了。
是夜無眠,謝梧瑤先是悄悄起身,藉着月光翻看了自己的所有家當,接着抱膝獨自琢磨了一整夜。
第二日,秋苑再次傳出十二小姐病倒的消息。
隔了兩日,謝府的小霸王謝廷玉衝撞了老夫人大鬧上房,砸碎了威武伯謝生濤最喜歡的花瓶。
又隔了一日,謝廷玉和吳凱在上書院暴打安國公府的二公子,因聚衆打架情節惡劣再遭體罰,再一次躺着被人擡回謝府。
自此,京中流傳着各種小道消息:安國公府病入膏肓的長孫,欲娶威武伯的孫女沖喜,謝府小公子怒打安國府二公子泄憤。又:安國公府的二孫欲娶威武伯的孫女爲妻,謝府各房小姐爭嫁,爭議未果大打出手。
不管外面怎麼傳,伯爵府謝老夫人不爲所動,如常指揮着十小姐打理秋苑,照顧臥牀的兩位傷員和一位病女。大房和二房的人都斂了氣焰,遠遠離了秋苑,唯恐沾上四房的腥臊晦氣。
秋苑與上房僵持着。私下裏,辛娘一再勸十二小姐親自去求老夫人開恩許諾廢了這門親。
謝梧瑤堅決不去,被勸得煩了,方無奈道:“不能去啊,去了就真的再無轉圜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