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夫人當着大太太和二太太的面,從各房各選了一位姑孃的八字交予安國公府挑選,是以不管安國公府挑上哪一房的姑娘,任人也挑不出老夫人她偏袒誰不偏袒誰的理來。
老夫人快刀斬亂麻地處理掉府中難題,最終安國公府挑中了二房的五小姐謝紅繽。二房愁雲慘淡地嫁出女兒,老夫人則予二房管家權以安慰。
謝府與安國公府的喜事圓滿落幕,然而謝府十二小姐的病情並未得到緩解。只不過,這世道沒個爲女兒家沖喜治病一說。
謝廷玉和吳凱傷未痊癒,除了換藥,謝廷玉幾乎每天所有時間都耗在謝梧瑤的房裏。
謝廷玉和吳凱幾位同窗好友聞訊,皆特意送來禮物表示慰問,可十二小姐謝梧瑤就是不醒。
對着整日渾睡的妹妹,謝廷玉心急如焚,滿嘴起了火泡。
謝梧瑤的乳孃和大丫頭這回真的是害怕了!她們一向知道自家姑娘有主意,一向由着姑娘胡來。可這回姑娘對自個實在也太狠了,再怎麼樣也不能不要命啊!兩人淚水不斷,強忍後悔心痛,每日費盡心思地給謝梧瑤灌些湯水維持生機,直熬得兩眼通紅人也脫了形。
這日眼見湯水都喂不進了,大丫頭鵪鶉跑出房放聲大哭。
謝廷玉剛回去換了衣服回來,見狀忙衝進門,見辛娘抱着謝梧瑤哭得幾乎岔了氣。謝廷玉大驚之下,顫着手指去探謝梧瑤的鼻息。
謝廷玉心驚膽戰地一摸,明明氣還在,不由大怒,將辛娘推開,小心放平妹妹,喊道:“來人!”鵪鶉進來,抹着淚和辛娘一言一語地把事情說了。謝廷玉恨得踹她們兩腳:“嚎什麼!都給爺閉上嘴,趕緊請大夫!”
辛娘哭道:“前幾日府裏把城裏的大夫都請遍了,查不出病因,只開些補養的藥吊着,可現在湯水都喂不進了……可咋辦呀?”
“來人啊,再去請!請太醫!”謝廷玉又急又怒,跑到院子裏大呵。
天都黑了,哪裏找大夫!
“大夫早上來過了,此時恐不肯來。”“要請也得等明日。”下人小心翼翼地回覆。
“放屁!不能等,這就給爺請去!只要太醫!”謝廷玉發狠了。
滿院子的下人懾於八少爺的怒火,大氣不敢出,更無人敢應聲。謝廷玉更怒,不知在哪抓來只馬鞭,見人就抽,一時間,秋苑裏鬼哭狼嚎,混亂不堪。
十小姐謝梧珏披衣出得房來,扯住謝廷玉的手,好言勸道:“弟弟不可亂來,太醫哪裏是任人請來的,連老夫人看病都得預約才能來府。快別鬧了,沒的讓人笑話了去。”
“爺管誰笑話!瑤兒不行了!”謝廷玉氣得發抖,手上鞭子亂舞。
四房鬧得不行,各房均派來人過問。
二房管事的李婆子也到了,勸道:“少爺息怒,十二小姐的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急這一時……”
謝廷玉嫌她呱噪,迎面給了她一鞭:“滾出去!”
李婆子一愣,被打傻了,一下子忘了疼。平日裏她在府裏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如今二房還管着家呢,四房當着滿府的下人竟這般不給她面子,不給她面子不就是不給二房的面子嗎?李婆子於是倒地撒潑大哭,場面越發混亂。
吳凱過來攔住謝廷玉:“廷玉,別爲這起人費神,趕緊請太醫要緊,咱們去求同窗幫忙吧?” 謝廷玉回過神來,撇開衆人與吳凱合計。
兩人分別緊急求助他們上書院的同窗好友。
一個多時辰後,秋苑竟同時請來了五位太醫,一起爲十二小姐號脈確診,下針下藥。
此時,老夫人親自到了秋苑,大太太和二太太趕來陪同,滿府上下瞧着太醫們,心下不得不重新審視四房的能量。
……
夜半三更,謝梧瑤悠悠轉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同胞兄弟謝廷玉的小臉。他和她正頭對頭地枕在一個枕頭上。
“瑤兒,你醒了?”謝廷玉不敢相信,使勁揉搓兩隻紅眼睛。
謝梧瑤想開口,嗓子乾啞說不出聲,於是眨眨眼。
謝廷玉瞬間光彩重生,如釋重負:“謝天謝地,瑤兒可是醒了。那些老匹夫的醫術果然比別人強。”
謝廷玉興奮地躍起,牽到了背後的傷,痛得有點呲牙咧嘴。不過他顧不得了,一會喚辛娘過來喂水喂藥,一會喚鵪鶉去通知各房十二小姐的病情好轉,一會忍不住自言自語:“真是神了,羅太醫說兩個時辰能醒竟真的醒了……”
吳凱和謝梧珏得了消息,過來探視了一番纔去。
謝廷玉不肯走,揮退了房裏人,和妹妹擠進一個被窩,劫後餘生般地緊緊摟住謝梧瑤不放手:“瑤兒,你我於母親懷裏一起共生十月,早已骨血相連。你我一日裏出生,一起長大,你就是我,我也就是你。我們無父無母無人疼愛,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以後你再不可丟下我一個,我不許!”
小孩子的淚水掉進了謝梧瑤的脖頸,她的眼也溼潤了。
謝梧瑤顫聲道:“玉哥哥,對不起。”
“不!是我不好,沒能保護好你,累得你幾乎沒了命。以後再不會了,我發誓!我發誓!以後誰也不能欺負我們,不能欺負我們秋苑的人,我以後不會再犯傻了……”小孩子發大力地摟緊,令她幾乎無法呼吸,謝梧瑤忍住沒吭聲。
兩人無言,過了會,謝梧瑤輕聲問:“你和凱哥哥又被罰了,還疼嗎?”
謝廷玉鬆了手臂,用臉蹭了蹭妹妹的臉,悶道:“比上回強,呵,你的銀子起了作用。這回挨的棍子比上回多兩倍,可傷卻比上回輕,呵呵,我跟吳凱都賺了。”稍頓,又了悟道:“銀子真是好東西!以後我也該多想點銀子纔是。”
“銀子的事交給我吧。”謝梧瑤堅決地道,感觸頗深。
銀子的事一時無着,兄妹倆未再議。說了會府裏的人和事,又說了會日後如何感激朱公子和孫公子的事,兄妹倆方沉沉睡去。
二房新掌內府權,對四房更是多有關愛,各類補品源源不斷地送來,不曾有半點剋扣。四房的日子竟比重前好過了許多。謝梧瑤一日日調養,身子一日日好了。
經此一事,四房的幾個小主子似一夜之間長大了,彼此間空前友愛團結。
謝梧珏也似有所轉變,討好老夫人及兩位太太之餘,更多的心事用來關心起弟弟妹妹來,親手爲謝廷玉和吳凱做最新式樣的衣裳香囊和各式喫食,不時遣人送往上書院,人前人後,讓自家兄弟在同窗面前掙足面子。
謝梧珏的努力也的確見成效,謝廷玉和吳凱在上書院的混得人緣甚好,連朱雲恆都很羨慕,有次還搶去了謝廷玉身上式樣別緻的香囊。
發生在八少爺謝廷玉身上明顯的變化,老夫人看在眼裏,喜在心裏。孫子謝廷玉知道上進了,明事理了,通世故了。老夫人不由歎服起上書院的教育來:挨一次罰,長進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