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皇四子朱雲勁宿在了西苑。
第二日一早,皇四子府大管家慶書便出現在東苑,有事求見皇四子正妃。接着,李妃向正妃夏霓裳請安時,便受到了正妃的教訓。從此,皇四子府上下再無對謝妃家親戚來府裏居住不滿的聲音。
謝梧瑤得了琴,不曾改變心意去操練。但既然是把曠世名琴,謝梧瑤少不得要抱着上下左右地品賞一番。
謝廷玉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倍覺新奇道:“瑤兒,沒想到你也會彈琴?”
這叫什麼話!謝梧瑤瞪眼:“我臉上寫了不會彈琴?”
“那倒沒有,”謝廷玉笑,將一包東西遞給謝梧瑤:“孫名元給你的。”孫名元是他的好朋友,好朋友的面子他不能不給。
謝梧瑤接過,打開看是一匣金箔,奇道:“這是做甚?”
謝廷玉替好友無語,好心解釋道:“你小時候不是要這個嗎?孫名元一直記着,這幾年他每年都會送些來給你,今兒他送來時正好我過來,便帶來了。”說到此處,謝廷玉心裏略感內疚,前些年來他都隨手丟在一邊,根本沒轉交到妹妹手上。
謝梧瑤翻看金箔,奇道:“我要這個幹嗎?還不如給塊金子實惠呢。”說着,謝梧瑤將匣子放到一邊,繼續賞琴。敢情她是全忘了!
謝廷玉見謝梧瑤完全不把孫名元送的禮物當回事,也沒說什麼,湊過來,神氣道:“琴不是用來看的,而是用來彈的!”說罷,劈手拿過琴,他彈了一曲,還像模像樣的。
難道上書院裏也教琴?沒想到平日裏不摸琴的謝廷玉也會彈!怎麼是個人就會彈啊!謝梧瑤不知不覺地、眼含怨念地瞪着謝廷玉!
謝廷玉下巴一翹,嗤笑她一聲,曲調一轉,又彈起另一曲!
謝廷玉越彈越是得意洋洋,謝梧瑤望向他的目光越發地苦大仇深。
謝廷玉瞧着謝梧瑤那蹙眉生悶氣的小樣兒,頓時心中大樂,口裏挑釁道:“想不想學?求我啊!”
前世的記憶依稀還在,謝梧瑤從不覺得彈琴是啥了不得的技藝,遂地去奪琴,小氣道:“你小心點用,是名琴綠琴呢。”
謝廷玉聽後喫了一驚,忙歇了手,仔細打量起手下這把琴來。難怪,以他這水平彈出來,居然也能很娓娓動聽得!名琴果然是名琴!謝廷玉以爲這琴是謝梧瑤從哪裏尋來的寶貝,頓時起了佔有之意,抱琴閃開妹妹的手,道:“反正你也不會彈,放你那兒是暴殄天物,不如將這琴讓給我吧!”一句話差點沒把謝梧瑤的鼻子氣歪!
謝梧瑤發狠話:“彈琴,珏姐姐我或許比不過,你哪裏是我的對手!”
謝廷玉這般年紀最是受不得人激,尤其還是連琴都沒碰過的謝梧瑤!謝廷玉來勁了,狠道:“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才知!”剛從軍營回來的他,滿嘴市井俚語,“不如你我打個一賭!”
“遛就遛,賭就賭,賭什麼?”謝梧瑤毫不退縮。
本來謝廷玉要求馬上就比。謝梧瑤如何敢應,再怎麼着自己也得先偷偷熟悉下指法纔是,便耍賴道:“彈琴乃高雅的事,需齋戒三日後再比,方顯誠意!”
謝廷玉明知妹妹在詭辯,也不點破,大度地道:“三日就三日,贏者得綠琴。”又笑着加了賭注:“若瑤兒真能贏我,京郊我名下的那個莊子也算你的!”
這完全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啊!謝梧瑤恨得瞪牢謝廷玉,暗自磨牙。
……
晚間用膳時,這對兄妹倆互不理睬。更確切地說,是謝梧瑤不理謝廷玉。需知前幾天飯桌上的情形正相反,當時是謝廷玉不理妹妹、謝梧瑤頻頻給他夾菜示好。對面的朱雲勁和謝梧珏見了,不覺好笑。
飯後小兄妹倆都拒絕了姐姐和姐夫的邀請,都說自己有事要忙,告辭去了。兩人走至門口時,還互相對哼一聲,方各自甩頭去了。
自己的弟弟妹妹完全不顧及做客身份,在夫君面前隨意使性子,當姐姐的謝梧珏感到有些不安,與朱雲勁抱歉道:“玉弟弟和瑤妹妹從小就這樣,三天打兩天好的。”
朱雲勁不以爲意,反而興趣十足地笑了。謝梧珏見他這般,便偷偷朝大丫環白菊遞了個眼色。不一會,白菊去了又回,與謝梧珏耳語了一番。
謝梧珏服侍朱雲勁更衣喝茶,邊把兄妹倆打賭一事給說了,兄妹倆三日後比琴,輸的那方讓出綠琴。朱雲勁聽了沒做評論,反而興致很好地建議道:“珏兒,來下盤棋?”
謝梧珏連忙應下,心中喜不自禁:爺有多久沒邀自己下棋了?這是不是好跡象的開始?
西苑這邊忙着下棋,後院那邊謝梧瑤卻是埋頭苦練指法,謝府學堂裏的琴課她倒是聽了,現在她的當務之急是指法不熟練,謝梧瑤當晚撥絃至深夜。
皇四子府另一頭客房裏的謝廷玉,從丫環蘭香那兒得知妹妹在勤奮練琴的消息,不由打起精神,找來一把琴,也好生練習起來。
兄妹倆的琴聲吵得四鄰不得安寧,然朱雲勁不說話,皇四子府裏又有誰敢抱怨?!
第二日,謝梧瑤當然就起不來了,日上三竿時她才醒。
丫環竹子進來服侍,嘴裏不停地說着府裏的新鮮事:“姑娘,鵪鶉姐姐已經能翻身了……兩位小公子昨天會說‘啊’了……李妃娘娘被禁足了呢……梅香姐姐被打發了,離開時哭得可慘了,該!誰讓她以前老給鵪鶉姐姐和我臉子看……”
謝梧瑤一頓,腦袋有點轉不過來,問道:“誰走了?梅香?爲何?”
辛娘過來接過竹子手裏的活,努力地將謝梧瑤腦後半長的短髮盤出花樣來,道:“梅香前兒惹惱了少爺,少爺囑人命她家老子把她接家去了。唉,梅香那丫頭年紀大了,起了別樣的心思,竟私自跑去求得十小姐的同意,偷偷爬上少爺的牀……也難怪玉少爺會不樂意!”在她眼裏,玉少爺和自家姑娘一樣寶貝!
謝梧瑤沉默,謝廷玉被人肖想了!謝廷玉有人追了!梅香對謝廷玉的愛慕是早就有了的。自己哥哥一表人才,誰喜歡上他都不足爲奇。沒想到的是,謝梧珏竟插手此事!更沒想到謝廷玉會如此做,以表明不容旁人插手自己身邊事的態度。那個曾經被自己抱在懷裏安慰的玉寶寶,真的長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