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穿越錦繡田園 > 33、受人所託

幾日後喜妹跟謝重陽說劉槐樹使壞的事兒, 他也想起之前同住的小廝說過的一樁事。那小廝有天去染坊找相好的說話, 看見劉槐樹跟劉師傅很是親熱。之後又碰巧遇見劉槐樹跟秦管家在小巷子槐樹下嘀嘀咕咕,秦管家還給了他一袋子錢。原本小廝也不會留意這個,只因爲韓家向來眼高於頂, 只看着上頭的很少會對下頭那樣親近,而劉槐樹半禿着頭, 一雙賊溜溜的眼珠子也格外扎眼,還跟謝重陽一個村的。閒聊的時候, 小廝就跟謝重陽隨口說了說。

喜妹恨恨道:“這老賊頭一定憋着什麼壞呢, 說不準是他和韓家合謀幹什麼壞事兒,回頭卻誣賴我去偷祕方,這劉師傅眼力也好不到哪裏去。”

謝重陽安慰了她兩句, “以後我們不管做什麼小心就是。不貪圖他們什麼東西, 自然也不怕他們詆譭。劉師傅年紀大了,又多疑, 你也不要跟他計較。聽人說他最近不舒服, 強撐着幹活呢。”

喜妹不再計較劉師傅的事情,又告訴他張美鳳和孫秀財的事兒,謝重陽也替他們高興。

喜妹看看天色,便道:“小九哥,該去吳郎中家了。”吳郎中雖然不能替謝重陽根治, 可他說如果有時間和精力,每五天去鍼灸一次,再配上幾服藥喫着, 慢慢調養短期內不會發作,只是藥費會貴一些。能夠讓謝重陽少受一些苦再貴喜妹也樂意的,她把攢下的錢基本全部用來買藥,謝重陽看她那般堅持,也不忍心再拒絕,很順從地配合她去鍼灸喫藥,再疼也笑得溫和。

從吳郎中家出來天色已暗,恰好碰上劉姑娘,她一臉愁容,步履匆匆。謝重陽跟她打招呼,她啊了一聲,看喜妹扶着他便上前問了好。

劉姑娘是來給父親抓藥的,劉師傅病了已有些日子,開始強撐着,後來韓大錢讓人給他請郎中抓藥,劉師傅卻不肯。今天起不來炕,劉姑娘實在忍不住,揹着父親拿郎中之前的方子來抓藥。

“我爹總怕韓家要毒死他,不肯喫藥。”

謝重陽安慰了她兩句。劉姑娘猶豫地看了喜妹一眼,對謝重陽道:“謝三哥,如果你有時間,請來我家一趟。”喜妹以爲她怕自己攔着謝重陽,便道:“劉姑娘你抓藥去吧,回頭我們肯定去探望劉師傅。”

劉姑娘道了謝,去醫館抓藥。

過了幾日兩人都得了空,喜妹陪謝重陽帶禮物去探望劉師傅。應門的是劉姑娘,她非常歉意地希望喜妹不要進去,“真是不好意思。姐姐也知道我爹的脾氣,他對姐姐有成見,若是見了,只怕又惹些沒有的氣出來。”

喜妹眉頭緊蹙,肚子裏直鼓氣,難道她稀罕來嗎?她一把抓住謝重陽的手,“小九哥,劉師傅不想見到我們,還是回去吧。”

既然劉師傅不想見她,那麼謝重陽是她丈夫,要是有什麼怨恨,自然是兩人都不想見。再說謝重陽跟劉家更沒啥交情,不過是送了劉姑娘一次、幫着寫了幾封信,難不成這就值得劉師傅不計較他媳婦兒的過節要他去探問?

劉姑娘滿懷期望地看着謝重陽,“三哥,我爹說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謝重陽猶豫了一下,他不明白劉師傅要跟自己說什麼話,之前雖然見過幾面,也不過是爲了解釋喜妹的事情,希望他對喜妹不要有什麼成見。至於劉姑娘,他覺得自己表示得足夠明白,他和喜妹的感情,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

他握住喜妹的手,對劉姑娘道:“這樣吧,讓喜妹在當門等我,反正劉師傅也看不見她。”他轉首朝喜妹笑了笑,“你別出聲呀,免得劉師傅病着脾氣大,要是害他病情加重那可罪過。”

喜妹看他哄孩子一樣,撲哧笑起來,“算啦,我在這裏等你。”她掃了劉姑娘一眼,實在看不透這父女倆想幹啥,他一個病人且有媳婦兒了,劉師傅那麼要強也不可能讓女兒受這份委屈。

想不透她便不想,只在外面等。

且說謝重陽隨劉姑娘進了屋裏,見劉師傅躺在炕上,神情憔悴雙目深陷,短短幾天竟然是病入膏肓的樣子。他倍感驚訝,忙上前寬慰。

劉師傅看着謝重陽又看自己的女兒,滿臉的不甘和無奈,早年家逢鉅變,他只能帶着女兒出走跟着韓老闆來到這黃花鎮。這十年來他教了不少徒弟,卻沒有找到一個能將女兒託付的,總覺得人家要麼圖謀他的祕方,要麼受韓一短指使心懷不軌。他原本想着這兩年找個可靠之人把女兒嫁出去,將祕方也交給他,誰知道自己舊疾復發,來勢洶洶,一下子竟然是要命的架勢。

他怕韓家有什麼想法,一直瞞着不告訴他們,強撐着去染坊,這兩天實在支撐不下去,才說染了風寒臥牀休息兩日。

他雖然認識謝重陽不多久,可私下裏打聽知道他人品好。且社學張先生、韓家王先生那樣的儒生都說他青年才俊,雖然身體弱些,看秉性才情卻是上好的,爲人又極是正直良善,是可交之人。若能治好病,得個功名也是可能的。因爲這點幾位先生跟他素來交好,就算沒有什麼孝敬,卻也盡心指導。

“謝小哥,老漢託你一件事。”劉師傅心裏轉了個念頭,指了指鎖着的櫥櫃,示意女兒去拿東西。

謝重陽雖然認識了他們父女有些日子,卻並無太深交情,聽他如此說有點不知如何接話,如果很普通的事情不必這般鄭重其事,可若很要緊的,只怕自己也不能勝任。

他猶豫了下實話實說,“劉師傅,你也知道,我是個久病之人沒有什麼作爲,實在要緊的事情,只怕有負厚望,若是普通之事,你儘管吩咐不必客氣。”

這時劉姑娘捧了尺長的木匣子過來,放在炕上。劉師傅摸索着將木匣子推在謝重陽跟前,嘴脣哆嗦着道:“謝小哥,老漢知道,你病着……就算有了名醫,也要錢……沒有錢,怎麼都難辦。這是……老漢畢生的積蓄,給,給你,你……”

謝重陽大驚,忙推辭道:“劉師傅,小生萬萬不能收,無功不受祿,況且小生平庸無力,若有要緊託付,只怕也是白白辜負師傅厚望。”

劉師傅咳嗽了一陣。劉姑娘上前給父親順了順氣,又喂他喝了口水,哀婉道:“三哥,你是好人,雖然我們相交不久,可我父親會看。你,你且聽他說完吧。”

謝重陽默不作聲。

劉師傅嘆了口氣,瞪着謝重陽,“銀子是報酬,老漢想託付,託付小哥代爲照顧丫頭……”

謝重陽啊了一聲,忙要推拒,劉師傅用力地掐着他的手,哀求地看着他,謝重陽在只好聽他把話說完。

劉師傅喘了口氣,繼續道:“小哥莫要害怕,老漢沒有賴上你的意思。老漢身體不好,可心跟明鏡兒是的。你是好人,我只是想讓你幫着照顧一下丫頭,以後幫着留神爲她尋一門親事。”

謝重陽很是爲難,這可是重逾千斤的託付,他連自己的明天都不能掌握,如何去照顧一個孤女?

劉師傅見他猶豫,便又說祕方在女兒那裏,以後她可以將這個作爲報答。謝重陽忙解釋道:“劉師傅你誤會,雖然內子在摸索如何染布,卻從沒想過要圖謀師傅的祕方。重陽之所以猶豫,是因爲自身平庸,家世普通,而劉姑娘身懷祕方,必然遭人覬覦,小生實在無法照顧劉姑娘周全,若是有個一不留神的,那就是莫大的罪過。”

劉師傅直愣愣地看着他,“若我死了,我女兒孤身一人,小哥覺得她隨便找個人嫁了,就是最好的着落?我在這染坊將近十年,來來往往的人見識多了,也不是沒有忠厚的,可人只忠厚沒有頭腦,我女兒帶着祕方嫁給他,他們也不能長久哇。小哥良善、聰明,讀書好,只要能治好了病,別說中秀才,狀元都不是不可能。既然都是賭,老漢寧願賭你。老漢把家當都託付於你,那些銀子一半給你治病,另一半給我女兒做嫁妝。等小哥得了功名,我女兒自然也有了靠山……”

謝重陽沒想到會有人對自己這般厚望,功名之事於他,從沒想過,只不過是因爲喜妹不放棄,爲了她,他也不能放棄。他不知道是什麼讓劉師傅竟然會選中他,看垂死之人這般殷殷相求,他竟然沒法拒絕。

謝重陽起身正容,恭恭敬敬地對劉師傅行了禮,端正道:“劉師傅,既然您如此如此看得起,小生便也不拐彎抹角。劉師傅的病未必不能好,且劉姑娘聰慧過人,自然能保護自己。當下的事情,應該是穩住韓家,雖然他們覬覦師傅祕方,可撕破臉之前也必然要好生款待劉姑娘。姑娘代劉師傅掌管染坊,依小生來看,卻也可以。之後再想個法子光明正大離開韓家就是。”

劉師傅雙目一亮,竟不似垂死之人,他猛地抓住謝重陽的手,“小哥有辦法?”

謝重陽沉吟片刻,“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劉師傅更不可流露出那種願望,只能更加依賴着韓家纔行。”他又細細地說了幾句。

劉師傅用力點頭,仿若看到了希望。當年他得韓一短幫助離開揚州來到黃花鎮,原本以爲是好兄弟,誰知道不過是另一條白眼狼,雖然假仁假義請他做大師傅開染坊,誰知道卻處處限制於他,只能住在韓家不許另外置地買房,且派一堆人圍着他監視他。而他和女兒的活路都靠替韓一短染布賣命,如今若能真的光明正大離開韓家,讓他不能再挾制自己,那倒是天大造化。

劉姑娘早哭得跟淚人一樣,說不出話。

謝重陽又安慰了他們幾句,讓劉姑娘把東西收好,他則告辭。劉師傅鬆了口氣精神竟然也似好了許多,笑了笑,讓女兒去送謝重陽。

劉姑娘送謝重陽到當門的時候,突然對他一揖。謝重陽忙躲開還禮。劉姑娘拭淚道:“三哥,妍玉多謝三哥安慰家父。只是方纔的事情,還請暫時不要告訴姐姐。”

謝重陽詫異,“爲何?”

劉姑娘咬了咬脣,低聲道:“三哥也知道了,苗姐姐雖然良善,可畢竟心直口快且又喜歡幫人,若是她知道,只怕會同情我們父女反而爲你們招來麻煩。如今韓太太盯她甚緊,也難說打得什麼主意。”

謝重陽想了想,便道:“放心,重陽知道此事幹系重大,自然不會多嘴。內子雖然心直口快,卻也是聰明之人,知曉輕重,只是也如姑娘所料,她喜好打抱不平,反而會惹自己危險。劉師傅方纔所說,還請姑娘勸他以後切勿再提。重陽願意幫忙,出於同情敬佩,同爲生病之人,也能體諒劉師傅一二。請姑娘轉告劉師傅,力所能及的,重陽自然不推託,卻也絕對不會索要分毫報酬。”

劉姑娘再揖,感激道:“三哥如此,委實讓我父女慚愧。”

喜妹等得很不耐煩,尋思謝重陽病着,本就不適合探望重病之人,還要呆那麼久。見他們出來,她立刻迎上去,謝重陽握住她的手,笑聲道:“等急了吧。”

喜妹搖了搖頭,“劉師傅沒事吧,吳郎中醫術高明,一定不會有事的。”

劉妍玉向他們道謝,又看了謝重陽一眼,轉身家去。

喜妹哼了一聲,捏着謝重陽的手指道:“說什麼這麼久?你又不是大夫,跟你說說話便能好嗎?真是個倔老頭,生病不看醫生,總覺得人家要害他。”

謝重陽心裏難過,握住喜妹的手,語氣卻認真起來,“喜妹,劉師傅病得很重,我們不要再怪他了。”

喜妹沒想到真如此,“那他要不要緊?怎麼不請吳郎中來家看看?”

謝重陽嘆了口氣,“我們先回去吧。”路上卻又將劉師傅的艱難處境說與她聽,喜妹雖對那父女沒好感,卻也份外同情,暗恨韓一短喫人不吐骨頭。

劉師傅病重,韓家染坊一下子亂起來,沒了師傅在,一般的布匹還能染,可客人訂做的“雲蒸霞蔚”貨單就不能按時完成。韓大錢幾個急得團團轉,又是請大夫,又是上門探望,看劉師傅竟然病得那般厲害,個個驚詫不已。

劉師傅說自己快要死了,不能耽誤東家的生意,“雲蒸霞蔚”的技術他早已悉數教給女兒,她染出來的布跟他的一模一樣。從現在開始,染坊的大師傅就是劉妍玉,工錢比父親再漲一半,還要安排兩個婆子照顧她的生活,另外有四個劉師傅挑好的幫手。韓一短因爲拿不到祕方也沒辦法撕破臉,只能答應。

喜妹聽說那劉槐樹這些日子來得更勤,在劉師傅那裏跑來跑去,懷疑他不知道安什麼心。

謝重陽讓她別擔心,“雖然他表面跟劉師傅好,可劉師傅只怕對他也沒那麼信任。”像託付女兒家業的大事,竟然不找劉槐樹卻找他這個相交不久的人,也可見劉師傅只怕沒那麼好糊弄。回頭他也仔細想過,劉師傅未必就是真心要託付自己,雖然不能將人想壞,卻也不能不多想,所以他不跟喜妹多說。而跟劉師傅他也只是力所能及出出主意,然後至於他們要如何做,卻也看他們父女。

喜妹撇撇嘴,“不信任,我看他信任得緊,否則也不會因爲劉槐樹說幾句壞話,就對我那麼兇了。”

謝重陽輕笑,知道她早不在意,卻喜歡在他面前撒嬌,便順勢安慰她兩句,主動說晚上過去幫她畫花樣。喜妹之前說想摸索雕版印花,讓他先給描花樣子,回頭找孟永良刻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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