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對不起

　　　　如果把狂戰士的技術用在調整者的身上，那會怎麼樣？

　　拉克絲對此只是想象，想象起來就有點不寒而慄。而這樣的事，正直接發生在了一個人的眼前。和拉克絲相比，她感受到的無疑是“痛楚”，揪心的痛楚。

　　主要由調整者組成的新東亞抵抗軍的軍營內，此刻正在舉行一場特殊的送別儀式。

　　沒有鮮花也沒有掌聲。

　　只是十個穿着東亞抵抗軍軍服的青年乃至於少年，整齊的列在穿梭機前，等着他們的首領柳嘉明進行最後的講話。在他們的臉上，幾乎都是視死如歸的堅決。

　　“我……”柳嘉明站在他們的面前。昔日裏衝動易怒的青年此刻卻覺得口中艱澀。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裏，似乎要衝出來，又怎麼拎也拎不出來。

　　“嘉明！”這個時候，一個甜美卻也焦急的女聲響起。腳步聲匆匆的接近，一個二十餘歲的少婦穿着一身和軍營格格不入的套裙飛快走近，“嘉明，你居然真的同意了！？”

　　柳嘉明在自己的妻子面前驀地露出狼狽之色。

　　他撇過頭去，不肯和自己的妻子對視。

　　或者，也是不敢。

　　“林姐，不是司令讓我們去的。”十個人的隊列中，一個看着只有十六七的女孩用清脆的聲音開口說，“是我們聯名上書，自願去月球的。”

　　“什麼？”林雨欣不可置信的轉頭，看着那個長相甜美的少女，“開什麼玩笑？菲！你們是我們的未來，怎麼可以去做那種，那種實驗！”一邊說她又一遍焦急的瞪着自己的丈夫，“嘉明，你真的把事情說清楚了嗎？”

　　“當然啦。”叫做“菲”的少女繼續說，她的聲音清晰明亮，卻也帶着特有的少年天真的熱血，“我們是去月球接受改造。我們調整者的身體素質雖然比自然人、比那些什麼強化人都要強，但我們不適應那種興奮劑，必須要先接受藥物改造。月球那邊從馬戲團買到的‘死徒’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但只要改造成功，我們每個人都至少能達到ZAFT那邊王牌駕駛員的標準！以我們本身的資質，那是無法做到的。”

　　新東亞抵抗軍沒有這個資格，從大量的調整者中去挑選適合戰鬥的那些。從東亞解放同盟的時候就沒這個資格了。

　　雖然調整者普遍比自然人在身體素質等方面要強得多，但並不是每個調整者都有戰鬥天賦的。

　　而且基因調整存在的諸多問題，讓成功的調整者之間也有明顯的強弱之分。能力偏重的情況更是明顯。而第二代、第三代調整者因爲自身不調整基因，其情況又往往會延續父母的情況。

　　——第一代比較優秀，第二代也就比較優秀。這樣的情況很常見。這也是拉克絲身邊的朋友們普遍優秀的重要原因。畢竟他們的父母親人可都在實力至上的PLANT坐到了領導者的位置上！

　　ZAFT的王牌們，誕生於世界上最龐大的調整者聚居地中。如果按照相應的比例折算過來，東亞共和國留下的調整者裏能出現的王牌數量少之又少！

　　何況在之前的解放戰爭裏還陣亡了那麼多呢？

　　調整者的數量，在哪個調整者聚集的地方都一樣是最大的問題之一。

　　所以……名爲“菲”的少女說的是再現實不過的實情。可是……

　　林雨欣依然無法同意，“可經過那樣的改造的話，你們接下來的壽命會縮短到什麼地步你們知道嗎？最多，最多隻有十年吧？可能只有五年？到最後，你們會……”她有些不忍心，但到底還是狠心說了下去，試圖改變少年們的想法。

　　無疑，這是林雨欣第一次插手軍隊事物。儘管她和丈夫擁有相距不大的聲望。

　　可是，一向堅持軍規的柳嘉明此時卻沒半點打斷的意思。不是因爲寵愛妻子，而是因爲……他或者也依然在猶豫不決！

　　“……你們會逐漸被藥劑侵蝕思想，變成連思考和生活自理都不能做到的廢人啊！”

　　“可是，”菲並不妥協，“如果我們留在這裏，就這樣去和那個傀儡政府戰鬥，就能多活幾年嗎？”

　　林雨欣頓時有些啞然。儘管她是一個優秀的外交官，可她不能用謊言來欺騙自己的同伴。他們現在的力量確實相當薄弱。

　　“我們已經下定決心了，林姐！”另一個少年也大聲喊道，“我們要爲這個國家做自己能做的事！我們不能做藍色波斯菊的傀儡，也不能做PLANT的傀儡！我們要獨立！”

　　一時間，青年少年們紛紛表起了決心。林雨欣認識他們中的大半，知道他們最大的也纔剛剛20歲，最小的安然才十六歲！

　　“不行，這樣不行……”林雨欣依然拒絕。

　　然而，柳嘉明卻被少年們感動了，就和之前一樣。他握住了林雨欣的手，“雨欣，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們別無選擇啊！你知道我們的國家面臨怎樣的困境……”

　　林雨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雨欣。”柳嘉明低聲說，“我知道，你又和那個什麼第三勢力接觸去了。可你應該知道，那所謂的第三勢力，到底是握在誰手裏的！”

　　是啊，現在的第三勢力，應該說是握在拉克絲·克萊茵手裏的。哪怕她現在不知所蹤。

　　——可是嘉明，蘇和薩哈克，難道就比那個女孩更可信嗎？

　　他們，他們是徹底把調整者當做工具來用的啊！

　　爲此，林雨欣已經勸了丈夫無數次。可是都沒有用。原因或者根本就是簡單得可笑——蘇和薩哈克都沒可能侵佔到這邊來，但是PLANT可以！甚至，ZAFT曾經佔領過高雄……

　　東亞要獨立，一定要變得強大。

　　她丈夫的所有思想都已經被這個念頭佔據。他將這樣的信念從別人那裏傳承下來，然後又感染了無數的後來者。

　　可是……

　　穿梭機破空而去。

　　柳嘉明第一次對有些發呆的妻子露出了微微皺眉的表情。“雨欣，以後別再和那些人接觸了。你該知道的，我們現在在做什麼還不能暴露。”

　　並非是斥責的語氣，但是……

　　林雨欣點了點頭——作爲妻子，應該支持丈夫的吧？

　　那次，他要追殺那些PLANT來的人——傅立葉和幾個戰鬥用調整者——是她私下裏開了方便之門，放走了他們。他明明知道的，卻沒有追究。她也應該……

　　——可是嘉明，我放走他們，不是因爲天真的善心啊！我們調整者能統治這個國家嗎？如果不能，自然人能容得下我們嗎？就算是當初的新政府沒有投靠地球連和，也一樣是容不下我們的啊！我們已經從暗處走出來了，沒有辦法再潛伏到人羣中去。一旦沒有了容身之地，還能去哪兒呢？

　　最後和那個“客人”見面時，那個黑髮男子說的話始終在林雨欣的心頭縈繞——

　　我們認爲，國家是爲了國民而存在的，國家和國民都不是爲了某個傳統、某種優越感而存在的。爲此，我們在才反對本土的薩拉的思想。你們呢？

　　——我們呢？

　　*

　　拉克絲並不知道，她的不祥預感已經變成了現實。在家中住了幾天的基拉回到了灰巖號，而這個時候，結婚不久的奧菲拉纔剛剛離開。

　　“家裏怎麼樣？”注意到基拉情緒不高，拉克絲拉着他到通道裏，快快活活的開口。

　　基拉猶豫了一下，“……爸爸媽媽他們，很喜歡那個孩子。”

　　“啊拉，基拉是喫醋了嗎？”

　　“不，因爲我老是我不在家，這樣很好。現在雖然好一點了，但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在奧布的時候還有在哥白尼的時候，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他們其實也感覺到了吧？”

　　因爲心情太過複雜，悲痛未曾完全沉澱，所以難免有些生疏疏遠。作爲父母的，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呢？

　　拉克絲可以理解。

　　她曾經覺得自己的父親太天真，曾經覺得父親太軟弱。可事實上，兒女弄不懂父母常見，父母卻總是比兒女所以爲的更瞭解他們。她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看懂她的父親，她的父親卻一直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麼，基拉要在家裏多住一段時間嗎？”拉克絲有些猶豫的問道，隨即她解釋，“雖然我又要再離開了，但這次的話，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吧。不會再走遠了。”

　　有一瞬間，拉克絲覺得基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神帶着莫名的意味。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轉爲落寞，“不用了。其實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已經是個戰士……可我不想讓他們活在對戰士的擔憂裏。要是一心去照顧那個孩子的話，也沒有什麼不好吧。”

　　拉克絲愕然。

　　她忽然發現，在基拉的心裏，也還有很深的傷痕。只是……平時看不出來而已。

　　這是她一直都有點忽略的——基拉和他們不一樣。不管真實身世如何，他都只能說出身於普通家庭。別說他自己沒有走上戰場的覺悟，他的父母，難道就有把兒子送上戰場的覺悟？

　　“……基拉？”拉克絲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道。

　　也許是注意到了拉克絲的表情，基拉又補充道，“也不是說那樣。只是……他們還不知道吧。上了戰場的人，變成了什麼樣子。要是在家裏住久了的話，肯定會被發現……”他自己也覺得自己越說越糟，於是住口不說。

　　其實，他並不想說這些話。只是就這兩天……或者只是因爲他養父的一句提醒，或者是因爲他早有所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基拉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粉紅色的腦袋忽然靠近，溫暖的身體靠了過來。兩隻手臂環住了他，一顆腦袋埋在了他的肩上。這是她第一次這麼主動接近，少女的清香也侵襲過來。

　　“對不起，基拉，對不起。”拉克絲這麼說。

　　基拉的手抬起來，不知道該不該放下去。

　　——拉克絲，你的對不起，說的是哪件事？是揭露我的身世，利用我的基因樣本還是……卡嘉麗、奧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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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更新了基拉的番外二。好像基拉的變化倒是番外更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