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
呼——
呼吸聲像是被無限放大一般，掩蓋去一切聲音，在他的世界炸響。
眼前已一片血紅，除了那片一望無際的血紅，再無其他。
楊清風突然不動了。
他低下了頭。
仿似沒有看到那向他揮舞過來的六把閃耀着精光的鋼刀。
“機會！”陰溝鼻在外圈大喝，“殺！”
腦海中閃過無數不清晰的畫面，像是無數的碎片，一閃而過，連續不間斷。
痛苦。
“嗡嗡——”
刀的震顫越發厲害。
“吼！”
終於，他痛苦到仰天咆哮。
那雜亂的頭髮，被震盪得飄飛起來，衣服也在瘋狂鼓動。
風雪早已避得遠遠的，向遠方飛去。
那把黑刀，突然，停止了震顫。
黝黑深邃的光輝，在月光之下有着無限的吸引力。
那揮刀而下的六人，突然覺得一絲比這寒冬飛雪還要冰寒的冷覆蓋了全身，迅速地向內心攻去。
他們深深地被黑刀吸引了，忘了自己揮下的刀。啊，真是把絕世寶刀啊！
刀身上翻，刀刃向上，就連刀刃，也是又黑一片，但那異樣的吸引力，卻讓所有人都無法自拔。
直覺得像是時間都靜止過去，那黑色的光華在眼中無限放大。
上拉。
眼珠緊隨而動。
到平視爲止。
翻轉。
下沉。急速下沉！
黑影如一道閃電，一閃而過，消失不見，太過詭異。
突然！
六人都看到自己的胸前出現一道黑光。
黑光過後，時間仿似又變得快了似的，他們纔想起自己手上的刀。
哐當哐當……
六把斷刃，全部掉落到地上。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撲通。
齊刷刷的，全部倒地。一人十字切開，五人攔腰斬斷。
“嗡嗡——”
那震顫的聲音，再次出現。
所有人，生還的所有人，眼中都閃過強烈的恐懼。
那一幕在他們眼中不斷重複，眼前的白風，如鬼魅一般躍動着，每次落腳，再起腳，都會有三四人倒下，無一例外，全部是一個兩刀，其他一刀斃命。
鷹鉤鼻的嘴脣已青紫，不斷地哆嗦起來。
越強的人，越能體會到這樣的恐懼。
這不是人！這是惡鬼！地獄來的修羅！他的瞳孔不斷收縮，瞳仁已變成一個小點，手中的鋼刀不斷地隨着他的身體抖動。
戰意全無。
他動彈不得，白風躍動的身影在不斷收縮，目標像是他。
那一具具倒下的屍體，對那灰影和那把黑刀根本沒有任何阻攔的作用，不過片刻，已是來到了他的眼前。
說不出話。
這，便是一流高手嗎？這就是差距嗎……他心中苦笑。
今已入四十，年前方纔入三流，此生恐怕再無緣二流。當年，年少的他資質愚鈍，卻能得大少爺賞識，力排衆議讓他狂刀門做個貼金刀客。成就大少爺的理想，早已刻入他的靈魂深處，這就是他的理想，他的畢生追求。
“以後，我便叫你孫凡，在這世上，只用聽我一人的。”
“主子的命令，就算是讓我馬上去死，我也不會眨一下眼！”
“不，我不是主子。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他想起自己成爲孫凡時的場景，那重生的瞬間，那無上的榮耀降臨之時的喜悅，激動。
我孫凡的命，本就是大少爺給的！
死！又如何！
握着鋼刀的手，突然不抖了。
看着那漆黑的影子向自己接近，他突然生出無限戰意。
暴喝一聲，內勁自體內全部運轉自手臂之上，手臂在月光之下變得一片通紅，青筋一根根暴起，雙手一縮，後拉，刀柄架在心空，直指身前！
這是他最引以爲傲的一招——以退爲進！
他能看見！
他看到楊清風的手一晃，再次將那把黑刀反轉，刀刃向上，向自己挑，哦不，那不是挑，那是一種他說不出的怪異使刀方法，是從右下角向左上角拉去，他從未見過有這樣使刀的。
他不在乎了。
以退爲進，退便是進。
他的鋼刀，比普通鋼刀要長上不少，就是因爲他這一刀以退爲進。
他動了。
那手中的刀，自心口出猛烈地刺出，直指楊清風左肩！
他清楚地看到，楊清風眼中的那片血紅，他深知，被鮮血污染雙眼，在比鬥中是絕對會喫大虧的。
我能行！
在右手前伸正好指向楊清風右肩之時，他突然將左手鬆開，身子竟向後傾去！
就在此時！左手上青筋暴起，猛烈地向右方擺去，就像是牛筋被拉到最長，再突然放開，彈射而去一般，那力道，那速度，絕對讓人猝不及防。
這一招的弊端，就是準備時間太長，但大少爺與他一起琢磨，最後想出向後傾倒，並加長了刀身。
這一招之威勢，就算是一流高手，也不敢擋！
那刀刃，已拉出獵獵聲響。
刀身前已出現一股讓視線扭曲的氣流，這便是傳說中的刀氣！只有頂尖高手纔有可能施展出的刀氣，卻在一個三流刀客手中出現，若是有大師在此，只怕也得驚歎連連。
然而，楊清風卻像是不爲所動一般，那斜上拉去的黑刀，依然以之前的速度上拉着。
沒有人知道。
現在的楊清風，已經可以說不再是楊清風。
他根本看不見，也聽不見。
他能動，完全是因爲自己手上的刀。
不是他在打鬥，而是這把刀！
是刀，在引導着他。
若是他將這樣的事說出去，只怕世上無人會相信。就算是讓他繼承這把刀的父親楊保義，也從來沒有相信過他的話。
那呼嘯而來的刀氣，與他近在咫尺，他卻無所察覺。
刀刃像是察覺了一般，突然開始嗡嗡抖動起來。
楊清風終於從那混亂的意識中清醒過來，手中的抖動越發強烈，眼前的一片血紅中，那刀氣已避無可避。
他出刀，是自下而上的，這樣的刀，自然要比自上而下力道會小一些，速度也會慢一些，但是，有一個好處，若是空刀，那緊隨着的，便是自上而下的一招殺招！
感受着體內已變得充沛的內力，楊清風握刀的右手突然一扭，轉上拉爲前刺，直接向鷹鉤鼻孫凡直刺而去。
他的刀，沒有孫凡的長。
他的刀，沒有強烈的刀氣。
但，這絕不是自尋死路！
他，是要破後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