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金刀園上空肆掠着,無拘無束。
不知爲何,它們像受到驚嚇一般,突然嘯叫着,瘋狂地逃竄,像是在逃離着什麼,那處偏院附近像是有什麼讓它們感到恐懼的事物。
仿似疲於奔命,逃竄之時身上夾雜的血腥味都來不及驅趕,將它們帶得滿園皆是。
孫正坐在金刀園正園金刀殿前,擺上一桌,望着滿園的江湖人士,喝着沉重的酒。
聞到這絲淡淡的血腥味,他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幾波人馬派出去的時間已經不短,卻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這絲血腥味,以傳達了太多信息——也許,有人失敗了。
如今孫坤死了,他理所當然接管孫家,爲了避免家族被侵吞,也爲了避免叛亂,手下的人都分派得很妥當。這正園內有小半是他的人,因爲這許多江湖人士正好與孫坤舊部想制約,而外部則大多是他自己的人,一是肅清一切有異心之徒,二是散播消息,穩固他的地位。
但有一個問題,他在孫家的下屬不少,真正談得上心腹的卻就那麼幾個。權力交接必然伴隨着流血,但那始終是跟了他多年的手下,想一想之後的屍橫遍野,他依然心裏不好受。
孫凡是他極其器重的一命下屬,不是因爲其武功已如三流,三流實力的,他孫家花錢可以招來無數,但一個值得自己將生命交給他的下屬,卻真的不多。孫凡知道他的絕大多數祕密,他對其是最放心的,所以他讓其去追捕白風,但他最擔心孫凡也是因爲他讓孫凡去追白風。
或許在世人的眼中,白風比之三煞要好得多,在他看來卻不是如此。
單說武學造詣,白風、柳歸雁與王檀,都是剛步入一流高手境界,可能是旗鼓相當,也許其中有誰更加突出,但恐怕也是勝在外力,也即是武器之上。但是,評價一個人,是絕對不能單純地用武力評價的。他很清楚,若真論殺人的能力,對白風來說,只怕柳歸雁與王檀是拍馬不及。
就像是三煞雖然是三煞,但王檀與柳歸雁也僅僅是讓人煩而已,七殺才真正是令人談之色變真正畏懼的存在,那是一個神出鬼沒之人,世上沒有人見過他,只見過他殺的人。
孫正見過楊清風以白風身份挑戰高手,武功之強,他是絕對無法望其項背的,並且有一點,殺人手段之狠烈,也絕非他能及。有時候,他都會想,若是白風哪一天盯上七殺,或者是七殺哪一天盯上白風,又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現在,讓他回想起給孫凡下達這個任務,確是有些不妥。不過,那畢竟是一個不太讓人敢輕易相信的情報,所以,他的目的還是檢驗一下那個報信之人。
畢竟,那滿臉繃帶掇刀鎮手下,之前就在大門口親自攔截過白風,孫武既已叛出,他手底下的人,那就不太能信得過了。
那血腥的味道越發濃烈,孫正心中突然一緊,再也忍不住,伸手招來一個貼金刀客。
“你立馬帶三隊人馬增援孫凡,要快!”
“是!”
——————
孫凡瞳孔微縮,他怎的都想不到,這白風聞名江湖,竟會想出以命搏命蠢招。
不過,他的刀比別人要長一些,這不是任何人都清楚的,至少,與他從未見過的白風不會知道,如今又是昏暗的月光之下,白風雙眼已被血跡矇蔽,行此誤招倒也不算太拐。
只是,有些可惜了。掃了眼地上的百多斷肢殘骸,他心中微微嘆息。
他想起,大少爺說過,如果有可能,定要將這白風收於麾下,以其能耐,大計可成!
可惜!
實在是太可惜了!
他手中的刀卻不停,他也無任何遲疑。
那橫少而去的刀,以及他倒傾的身軀,已是一氣呵成。
那出手的刀氣,已是肉眼可見!
白風身上的衣服,已開始出現更多細小的裂口,心口處已被拉扯開來,顯出裏面古銅色的肌膚,和還算健壯的胸膛。
一絲血線,已在那胸膛處出現,但被刀氣逼迫着,竟是隻見一條紅線,而不見血液流下。
那血線,像是要擴大。
幾乎是一瞬間,孫凡的瞳孔,突然放大,再緊縮到更小!
那是什麼?!
他彷彿看到了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一件事——白風那黝黑的刀身之上,突然出現一塊紅色的斑塊,迅速地縮小,凝聚成一個紅色的水珠,竟是向白風心口那處血線中心急速彈射而去!
那是鮮血!
從哪裏來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大腦根本轉不過來,就見到無數血斑瞬間形成。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不知何時,天空中已是烏雲遍佈,遮住了皎潔的月光。
在昏暗的燈籠光下,孫凡身體後傾,揮斬而出的刀,帶着一片三尺長的弧形刀氣向楊清風當胸斬去,而楊清風身體前傾而出,右手中緊握的黑刀直取孫凡心窩。卻在此過程中,楊清風手上的黑刀,突然出現數百滴鮮血,向他心口處被刀氣破開的血線中心彈射而去。
這一切,瞬息完成。
就在此時,楊清風手上前刺的刀身,突然垂直向上拉去!
幾乎快過孫凡彈出的右手,比那刀氣還要更快的,出現了一抹黑色的氣流。
是的,黑。
能看得見的黑。
象徵死亡的黑。
孫凡能在這昏暗的地方,清楚地看見那漆黑深邃的黑,因爲,實在太黑了,那是極致的黑。
嗖!
刺啦!
他聽到了奇怪的聲音,但卻沒有看到面前的白風有任何異樣。
原來,也是刀氣。
更小,卻更精緻,更爆裂,更迅捷的刀氣。
他反應過來了,卻也再沒有反應了。
眼中的白風,心口處依然是中了他的刀氣,他看到那刀氣隨着他的右手向下彎去,像是在劃一個人跳崖一般,他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他還看見,他能同時看見白風的身體左側和右側。
在白風的身體跳動了一下之後,他的視線,永遠定格在了白風身體左側和右側。
“門主,我,是你了……”
……
還來不及收刀,楊清風腦中湧出無盡的疲乏。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眼中的遠方,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頭上纏着白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