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不曾有過

“所以，我叫陳小東？”

我終究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下一刻，我又拋出疑問：“我叫陳小東的話，那白毛是誰？小夕叫他哥，我親眼所見！”

想要我信服，必須要有合理解釋纔行，我依然不會輕易相信他們。

對方卻是先問我：“你第一次見到白毛是什麼時候，還記得？”

我回憶了片刻，告訴他：“我住院不久，第一次去生活區見到他的，那時候他蹲在角落裏，非常不起眼，當時我們沒說話。之後大部分時間裏，我和他在23號病房見面。他怎麼突然消失了，他到底去了哪啊？我想見他，讓我見到他，我就相信你。”

“看來你更信任他啊。我可不可以這樣認爲，大部分時間裏，你們都是單獨見面，沒有旁人？”

“算是吧，有人的時候我們也會見面，通常他會保持沉默。”我心說，無論如何你們否定不了這個人，他是真實存在的。

他是病號頭子，所有病人都怕他，他的事蹟大家口口相傳，每一個新來的病人都會知曉。

“那你記不記得，很多時候有人想要揍你，白毛都會出面制止他們，好像是這樣，沒錯吧？”

“那些是他的手下，他得管着。他和我有君子協議。”我說。

“君子協議？好吧，我不過問。我只想問，你就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嗎，爲什麼大家基本上見不到他本人？”

“白毛不喜歡拋頭露面唄，身份得端着，老大不輕易出面，有什麼事情吩咐手下強子辦了就是了啊。”

“強子？你說的那個強子，當初他也參與了劇組，拍攝了車禍戲份，他是我們的演員，其實我可以安排他配合你的演出，和你演對手戲，我們的演員都很有經驗。”

我有些慌了，不知道爲什麼，我急忙說：“小夕，小夕她當着那麼多人的面罵白毛？怎麼解釋？”

“生活區是有很多人看到，她衝着你大喊大叫，而那個時候，你就好比當初蹲在角落裏不起眼的白毛，靜靜地看着這一幕，那時候，也沒人會注意你。我說的意思，你明白吧？”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他語氣一重，“白毛和你一樣，都是陳小東的附屬人格……”

“我……”

“聽我說！你能看到他，你能和他面對面對話，但是我們只能單獨和你們其中一人交談！”

“開什麼玩笑？你騙我，白毛是白毛，我是我！我們完全不一樣，我們是兩個人。”

“對，你們是性格迥異的兩個人格，國外也有這種病人，他的人格能出現反差幾十歲的情況。白毛在你眼中是不同的，這很正常。”

“不正常！滾他媽的！他去哪兒了？”

“他去了罪之屋，一直沒回來，也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罪之屋？說謊！罪之屋我去過，那是真實的地方，白毛如果是另一個人格的話，他就不會去那個地方，他應該待在我的身體裏，你騙不了我！”

“是的，罪之屋也不是真實地方啊，在這裏，我們給病人的防禦機制取名爲罪之屋。突然讓你接受這個很難，我理解，你覺得白毛是真實的，罪之屋是真實的，人格分裂本身就不是單純的幻想，而是自我暗示，在生活裏塑造出一個又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這就是你經歷的真實情況。”

他繼續說，我繼續聽他說，我幾乎凌亂了。

“這種精神疾病，在醫學上叫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不瞞你說，陳小東已經出現過很多人格，但每個都看起來挺正常，都能正常生活，爲什麼？爲了讓每個人格能夠和平相處，爲了避免人格混亂，出現互相傷害的情況，就必須出現一個執行者的人格，擁有絕對的處決權，這就是罪之屋的由來，裏面的執行者，就是陳小東最爲強勢的人格！對其他人格，有着清醒認識，和決策能力，一切都是自我保護。”

“你說罪之屋裏的那個人，擁有處決權是什麼意思？”

“打個比方，上次你在治療室經歷了什麼？我們根據記錄，記錄了那段時間比較活躍的人格，分別有你，張好運，老秦，虎子，王大慶，海大頭和蔣麗。執行者引導主人格也就是陳小東，將你們全部引入到一個密閉空間，然後引發矛盾，最終，留下一個人格，人格過多勢必造成失控的局面。”

“他們都是附屬人格？我也是？”

“現實很殘酷，就是這樣。你是執行者認可的人格，我想，這是你活下來的理由。餘暉，爲什麼他們會消失嗎？因爲他們共同害過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李峯’，他發生的車禍，時間，地點，與陳小東的完全吻合，是巧合嗎？並不是！你說，李峯代指誰？”

我徹底呆滯了。

“他們都想取而代之，成爲主人格，這是潛意識裏的想法。”

我頓聲道：“等等！附屬人格應該知道主人格纔對啊？”

“你說的沒錯，所以你們都聽過七號的傳聞，知道他創造了罪之屋的記錄，他足足撐了七天。當他醒來後，已經成了另外一個人，所以這就是記錄的由來，你的那段時間，是白毛在接管身體。陳小東的病情很複雜，簡單地講，人格之間都站在對立面，都是敵人，你相信白毛，他卻想害你，你應該感謝我們，是我們強行消除了他。”

我似乎已經忘記呼吸，極力穩住身子，我抓着頭髮道：“到底怎麼回事？”

“我說的夠清楚了，你是最穩定，最溫和的人格，最適合今後的社會，經過家屬同意，我們準備讓你出院，迴歸社會。”他頓了頓，“出院手續已經爲你準備好了，你接受嗎？”

“接受，代表什麼？”

“你恢復了自由，可以像個正常人生活。”

“不接受呢？”

“如果不接受，我們會篩選另外的人格，你體內還有一些人格存在，我想你是知道的。你接受了我們的幫助，我們會協助你殺掉其他人格，你就是獨一無二的了，身體屬於你，沒人跟你搶，你就是陳小東。”

“餘暉呢？”

“記住，餘暉從來都不曾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