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演出

“不曾有過？”

每個人格都希望能有一天，取代主人格嗎？爲什麼我心裏感到很不是滋味？

我不知道，我亂掉了。

彷彿事實已經擺在面前，就是那樣，由不得我質疑，我是陳小東的附屬人格之一，在防禦機制的控制下，我最終留存了下來，現在有個機會擺在面前，就是取代陳小東的位置，重新迴歸社會。

他的親人將成爲我的親人，他的名字被我所用，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了，而餘暉呢，將徹底消失，消失的乾乾淨淨，不曾有過。

這是我千辛萬苦找尋的出口嗎？

如果是，我寧願退後一步，讓其他人上去，我是餘暉！困在這裏的落日餘暉。

但我始終覺得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你答應嗎？出院手續已經爲你準備好了。”

我沉了一口氣，“不！我不相信！”

對方語重心長說：“我也希望你們每個都可以活的好好的，活在自己幻想的身份當中，可惜，辦不到，你們只有一個身體，只能是一個人。在陳小東的衆多人格當中，有一個人格，非常危險，他善於僞裝，善於躲藏，我們根本無法打開他藏匿的那道門。如果讓他成爲主人格，那就麻煩了，他之前傷害過我們的工作人員。不妨告訴你，留給我的時間也不多了，如果我的治療方式沒有任何效果，院方將對陳小東採取手術，讓他完全失去攻擊性。餘暉，我現在不是和你商量，一旦採取了手術，你們都將消失。”

我顫聲說：“腦葉切除術？”

“對。”

聲音不大，卻擊穿了胸腔，直插心門。

“我要是不答應你們，就會做手術？”

“目前來看是這樣。”

“他們呢？”

我轉頭看着幾人，他們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話筒裏響起說話聲：“還沒想明白嗎？我給你十五分鐘考慮，機會只有一次。”

嘟嘟。

電話掛斷。

小夕慌張的看着我，問：“他告訴你了嗎？”

我點了點頭，隨即說：“小夕，我不確定，我真的是你哥嗎？那個一直袒護你的哥哥？”

她重重點頭，“不管你是誰，你都會像小時候那樣袒護我，你就是我哥！”

她的話，讓我徹底慌亂了。

我連連擺手，“我腦袋很亂，讓我冷靜冷靜吧。”

六人圍坐下來，各有心思。

我抓扯着頭髮，心裏嘀咕。

到底怎麼回事？一晃眼，我成了別人的附屬人格，現在更是面臨選擇，放棄自己做別人就可以出去，做自己，則將成爲一具活死人。

“別想了，承認自己有病怎麼了？”李成儒說：“我算是想明白了，我們就是有病，他們有藥，就得聽他們的。”

“不想了，我也不想了，就當那些人從來都沒有過吧，我就是我，管他們幹嘛。”九叔看着大家說，“還有點時間，作爲最後的道別，大家聊一會兒吧。”

我舉着那張劇照說：“你們當時都在場，照片裏唯獨沒有我，誰能證明我出現在劇組？”

我還是不死心。

“你是這張照片的拍攝者。”小夕看着我說。

“我拍的照片？當時我是陳小東，白毛，還是某某某？”我依然難以接受這個事情，好像全世界都瘋掉了。

“不知不覺，你又開始抗拒了。認清現實就那麼可怕嗎？你的的確確在劇組出現過。”小夕凝視着我，然後指着大家說：“他們，你就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我搖搖頭，“爲什麼這麼問？”

“當初，有六個醫生在這個房間對陳小東進行會診，這些年來，醫生們一直在努力，想盡一切辦法治療他，那場車禍戲也是其中之一，但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就是主人公。”小夕說：“經過努力，好不容易病情得到了控制，但現在，一切又回到了原地，哎！”

“什麼意思？”

“你在這裏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我們想要你看到的，感受到的。”九叔呼了一口氣，十分艱難地樣子，“我其實是六名醫生中的一個，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我能夠體會你此刻的心情，爲了扮演好一個精神病人，我每天對着鏡子練習，你要知道，這不比一個精神病人扮演正常人來得輕鬆，我理解你的痛苦。”

我嘴脣發顫，全身都在顫抖，“從一開始你們就在騙我？”

“我們沒有騙你，之所以採取這種方式是有原因的，你一直很排斥我們，即便我們告訴你真相，你也壓根不相信，你活在自己幻想的故事架構裏，我們只能引導你去發現這個故事當中的破綻，知道它是多麼不真實。”

“什麼故事？”

“我叫餘暉，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整日擠公交擠地鐵，至今未婚。某天被人砸暈，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一所醫院，面對的是一羣怪人，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夠回去，但我必須回去。”九叔凝聲說：“這句話，我們聽了太多次。我們在你眼中，就是一羣怪人，站在敵對面，你的想法就是逃出醫院。”

“你怎麼這麼清楚？他騙我呢對吧？何首烏？”我指望何首烏說出真相，他之前就認識我。

他聳聳肩頭，無奈道：“跟一個瘋子演對手戲，實在太冒險了，你知道我被打是怎麼回事嗎？打我的人不是丁磊，是你！別人打不了我。”

我感到奇怪。

“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早習慣了，你高興就好，我就是掙點小錢。”何首烏衝着監控抱怨道：“一人分飾兩角，老總，得加錢哦！”

我不停哆嗦着，“老總是誰？”

何首烏說：“丁磊啊，丁醫生，或者丁大導演。也沒什麼專家，就是丁磊。”

“你在騙我，你也在騙我，你們合起夥來騙我！”我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瞪着幾人，“你們都是丁磊的走狗！我傻了，我信你們！除了白毛，我誰都不信！”

“對了！”我指着木解放，“我們纔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是木青山，他們想把你變成了木解放，他們要把我變成陳小東，我都弄明白了！我們聯手吧。”

木解放卻不吭聲了。

九叔說；“嘿，老木，別演了！出戲了，快告訴他實情。”

木解放緊繃的神情一下就鬆了，從木青山一秒變成了木解放的狀態，“小餘，我實在不想騙你。其實一開始，我們也沒料到會走到這一步，怎麼說呢，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們只能繼續配合你，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你終於主動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你心裏想的，就是真的，聽從心聲。”

連他也是……

我難以置信，整棟醫院只有我一個人瘋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