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死期已到

“活得奇怪，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們過得不太真實。”

我不懂，他又接着說，“打個比方，我能看到你，我能接觸你，同樣可以殺了你。”

他似乎在威脅我。

他手聳聳肩，“但有種不真實感，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說：“不懂。”

他的話令人惆悵。

他說：“沒關係，這種感覺即將消失，你會看到真正的你。”

我越聽越糊塗，“真正的我？什麼意思？”

他看着我，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他的心思我琢磨不透。但我就像是脫光了衣裳在他面前一樣，他似乎能看穿我的一切。

他說：“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時間會回答一切，你只需記住，你不喫不喝活到了現在，甚至更久。”

我試探說：“我可不可以認爲，實驗已經開始了？”

他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我說過，島野秀就像那片光一樣，不管怎樣，就在那裏。”

他的話模棱兩可，根本沒有確切的答案。

他終於說到了重點，“你想知道怎麼離開嗎？”

“你會告訴我嗎？你有那麼好心？”我自然不相信他，反問道。

他說：“我已經失去了離開的資格，沒必要死守祕密。我也不指望你能相信我，你肯定有自己的的感受，你在這裏感到會不適，不喫不喝也會感到非常疲憊，但我要告訴你，其實你這些感受，全部來自於心理作用。我的話夠直白了吧，換言之，離開的路，也許並不是路。”

正如他所說，我此時感覺極其疲憊，我曾以爲自己會餓死在路上，可是，我還活着，因爲憤怒，我甚至有了和他對打的力氣，而且我還發現，手電筒的電池怎麼也用不完。

我不知道這是爲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我真的想殺了他，爲小護士報仇。

我質疑道：“我出去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沒多想，就回答說：“不妨告訴你，我隨時隨地都在承受痛苦，你的離開，或許會終止這種狀態。我這樣說，你信嗎？我知道，你還是不信。”

我毫不遮掩說：“我不會相信一個殺人犯的話！”

他攤攤手，“隨你，我也不指望你能信任我。”

忽然，我又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他同樣聽到了，變得緊張起來，是什麼讓他緊張？他急忙說：“快跟我走！”

“誰來了？”

我轉過身望着黑暗的地方，我看到了一束光線，我便問他。

他不說，一個勁強調說：“趕快走，對你沒壞處！”

我沉了口氣，面對這個殺人犯，我怎麼能靜下心來跟他走？

一開始，我無非是想從他身上打探一些消息，如今確定他不會再多說什麼之後，我自然也就攤牌了：“你殺了對我最重要的人，不能原諒，你覺得我會善罷甘休？”

他卻說：“你只有善罷甘休才能離開！只有我才能指引你一個正確的方向，你是聰明人，不要浪費這個機會！”

“你說得對，我根本不相信你，讓我跟你走？憑什麼？”我拿出勇氣與他對峙，跟他走是絕對不理智的，他剛剛親手殺掉小護士，讓我妥協？沒門！

“愚蠢！你和他們一樣愚蠢！我再最後問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他暴躁的情緒一點即燃，這樣的人怎麼值得相信？他這麼做只是想蠱惑我而已，他絕對沒安好心。

我表態道：“我也最後說一次，絕對不可能！”

“好！很好！愚蠢的人不值得同情，我不會帶你離開了，你死期已到！”

他的聲音裏透着冷意，如同死神宣判。

“今天將是兇險的一天。”他冷聲說，“我只好成爲惡魔，一切爲了明天。”

“別假惺惺了，你現在就是惡魔！”我說。

“你真以爲我不敢殺你？我是認真的。”他望着我，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我感覺自己被他死死盯着。

他的聲音聽起來令人窒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我沒有膽怯，黎明是我的執念。

我堅持說：“都到了這一步了，我還有什麼怕的？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我盡力用眼睛鎖定他，他實在太鬼魅了，如果讓他消失在黑暗裏，我將完全處於被動。

我握着斧頭的右手太過用力，到現在，手指都開始發抖了，對方卻以一種有恃無恐的姿態站在那裏，的確，他很有經驗，殺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讓我想到了那些殘忍的侵略者。

此時，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片死寂中，我的呼吸變得尤爲明顯，急促，不安。

果然，在我稍微鬆懈的那一秒時間，他就又躲進了陰暗處，我急忙用手電筒照去，爲時已晚，他又消失了，我深知，下一次發現他的時候，我極有可能被殺掉。

我苦苦尋找目標。

遠處動物不時傳出哀嚎，身後零零碎碎的腳步聲依舊存在，這些聲音都在干擾着我，我知道，我已經處在了極其危險的位置。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起來，心跳加劇，肌肉跳動，隨時準備做出反應。

光線裏，黑影一閃而過，我的眼睛還沒來得及眨一下，那傢伙很快就又消失了，就像是獵豹在戲耍獵物，耗盡獵物所有體力後，再出來慢慢喫掉獵物吧，而後者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被對方一口口喫掉。

我就是那可憐的獵物，我卻不後悔，至少要讓他掉一層皮。

不知什麼時候，我肩膀傳來一陣劇痛，這種感覺，真像被獵豹的爪子鉗住了一樣，然後使勁拖拽着我，我瞬間倒地。

驚恐中，我看到一把匕首已經深深陷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好像已經忘記了這是我的身體，我該怎麼辦？我從未想象過自己有一天被人這樣傷害，這彷彿只存在於電影裏，我以前看的電影場景裏纔有這一幕，可現在，卻真真切切發生到了我身上。

我不屈服，掙扎着，緊緊抓住斧頭，用盡所有力氣掄起斧頭向對方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