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不眠之夜

張好運還是想到了這點，我急忙給予否認，衆多病號裏只有我和牛阿生見過醜婆，可惜了，牛阿生這個糊塗蛋啥都不肯說。

“得了吧！你還死不承認。對了，你知道9號那個海大頭？”張好運突然問。

我琢磨了一下說：“聽你提過，好像住我隔壁9號房，是不是頭特別大的那個？我問你10號，你給我扯9號幹嘛！”

張好運說：“這兩人住對門，海大頭肯定知道10號不少事，正好，我要去找海大頭要賬，你跟我一起去。”

張好運這人很有經濟頭腦，靠私下放貸賺了不少油水，當然，他還不能跟白毛那夥人比，他做的都是熟人生意，一來二往賺點小利，比如，誰手頭緊的時候，去找他借點錢，等月初發生活費再還給他，他呢賺點小利息。

這裏這個小圈子，就是社會的一個小縮影，集中在一層樓上，形形色色的人，各式各樣的利益關係，我還沒真正融入其中，張好運亦師亦友，教會了我不少東西。

這次張好運找我一起去9號，無非是撐場面，放貸難免遇上老賴。

看到海大頭，海大頭的頭的確特別大，脖子上就像是頂着一個大南瓜。

海大頭年紀和張好運相仿，我沒來之前，張好運愛串這家子的門。

“大頭啊，你這都拖了兩個月了，錢啥時候還上？感覺我欠你似的，你老哥我都快揭不開鍋了，胡豆都買不起。我給你介紹個人兒，這位餘暉，餘老弟你認識吧？”

海大頭看着我，情緒有些波動，急忙點頭說：“知道，知道，他連虎子都敢打！”

說白了，我這次被張好運當槍使了。

“好運，錢和利我一早就準備好了，你數數。”海大頭從鞋裏取出幾張臭烘烘的錢。

張好運用手蘸着口水點了點，抱怨說：“我呸，你多久沒洗腳丫子了？”

海大頭低頭不說話。

我開始問我的事情，“海哥，對面你熟嗎？”

我指了指10號病房。

海大頭說：“我們說過幾句話。”

他也沒多問什麼。

我皺眉說：“那人奇不奇怪？我是問，有沒有特別反常的舉動？”

似乎想到了什麼，觸動了海大頭的神經，他目光有些遊離，忽然說：“他屋子裏有鬼！”

這句話，彷彿讓空氣瞬間凝結，張好運拿着錢愣在那裏。

片刻，我輕聲說：“你看見了？”

海大頭搓着手指，吸了一口氣，艱難地開口說：“他屋子裏有幾個人說話，聲音非常奇怪，都是在午夜過後出現……”

說到此，我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醜婆是想告訴我10號房裏有鬼？

聽海大頭的意思，可能還不止一隻！

張好運笑了笑，不信說：“得了吧，你海大頭也能見鬼？就你那小眼睛縫？”

海大頭一臉惶恐，“耳朵聽到的，這跟眼睛大小沒關係。”

我急忙問：“他們說了什麼？”

“他們唱歌，大體上我記不清楚，好像說一個男人死了，分屍，屍體找不全，無法安葬。”

“海大頭！你也學會騙人了？”

“好運，我海大頭要是說一句假話，我腦袋直接爆炸！總可以吧？”

海大頭一口咬定事情屬實。

他不能提供更多的線索，我只好先離開了。

張好運後來說：“海大頭既然敢拿腦袋保證，這事兒多半有譜。這傢伙找我借錢買啥，知道不？洗頭的，腳可以一年不洗，腦袋他是天天都要洗的，梳一箇中分，跟大太監似的。我這輩子跟欠了他一樣，錢進了他口袋就難出來嘍，這次多虧老弟你。”

“沒準，你還真欠人家。”我笑說，“我是你的話，晚上就去10號門口聽聽看，你的房間又不鎖。”

“拉倒吧，別害我！”張好運一萬個不肯。

其實我的房間今晚也將不上鎖，但我沒說，這是小護士偷偷告訴我的。

老病號午夜後基本不出門，讓張好運出去簡直是要他的命，問他爲什麼，他也不肯說，其實他也說不上來，大家都是這樣，就形成了一個不成爲的規定，午夜切忌出門。

張好運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一年後順順利利出院，這是他常掛在嘴邊的，也是一種炫耀，我和老秦都沒有準數。

所以他完全沒必要瞎折騰，當然，也是這個理，換做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但我呢，如果不能完成丁磊的任務，就不可能出院，所以我必須做多方面的打算。我清楚記得，丁磊若幹條規矩當中，根本沒有哪一條說午夜之後不許離開房間。和這個時間點掛鉤的，只有午夜12點到凌晨6點廁所將限制使用。

所以出去看看也未嘗不可。

今晚，將是我第一次被允許出門，午夜之後我可以自由離開房間，心情有些忐忑，也有些激動。

丁磊既然這麼允許，肯定有他的道理，病人根本犯不了事，我想，會有很多雙眼睛監視着病人的一舉一動，或許丁磊在監控面前一一記錄下不守規矩的病號。

監控我找了很久，沒有任何發現，但我不能排斥有針孔攝像的存在。

我倒是覺得，如果今天晚上不出門看一眼，才叫反常，這裏的病號誰不想離開？平時無法窺探的地方，誰不想趁此機會探個究竟，縱然丁磊在前面挖了一個坑，我想，許多人都毫不猶豫的選擇跳下去。因爲不跳，也是等死啊。

今天是360護士值班，晚上最後一次查房後，她詢問道：“還有十分鐘時間，去上廁所嗎？”

我搖搖頭，她轉身就要走，我急忙叫住她，“等等，你今天忘記鎖門了。”

我故意這麼說。

“哦，以後都不鎖門了。”

“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休息吧。”

這位殺毒軟件，認真落實了丁磊的每一個程序，所以她行事最一絲不苟，走時還替我掩上了房門，是一個稱職的護士，僅從這點上來看是這樣。

不久，門緩緩打開，過程中發出那種類似磨牙一樣的聲音，十分尖銳刺耳，讓人不寒而慄。

這就是不鎖門的結果，門關不嚴實。

我深吸了口氣，不眠之夜就此來臨……